天寶王朝短短數年,已化爲歷史的灰燼。
成必勝死後,其父成氏馬幫的大鍋頭心灰意冷,也主動投降,還出賣了簍族,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成氏馬幫的存在,簍族也被消滅殆盡。至於蕭奇與宮雨瑤,原落雲分別將他們的遺體火化送回故里,並沒有將他們葬在一起,他知道宮雨瑤的心意,下輩子她不想再和蕭奇糾纏了。
紫霞王朝復國,原落雲成爲復國後第一任皇帝,不同於蕭奇登基後大殺功臣,排除異己,他則是賞罰分明,更積極拔擢有才能之士。同時因爲四方外患加上內亂同時平定,所以國家得以休養生息,他索性減稅一年,讓那些受盡前朝剝削的百姓能鬆一口氣,對新朝更有向心力。
王朝百廢待興,原落雲鎮日忙得不可開交,但他也沒忘了把墨瀟帶入宮,只是遲遲沒有時間爲她立後,只能讓她無名無分地先住在後宮,幸好她個性獨立,不必時時刻刻都黏着男人,因此她在宮裏遊玩賞花,過過一陣子的富貴生活。
然而二十天後,她發現自己完全沒能見到原落雲一面,開始覺得不高興了,同時,她心裏也牽掛着馬幫的重建不知到了什麼地步,即使她未來要成爲他的妻,但馬幫始終是她的根,她無論如何都放不下這個責任。
於是,她決定去找原落雲談談,不過前提當然是她得知道原落雲在這迷宮般的皇宮何處,才能把他給找出來。
當她詢問服侍自己的宮女時,只見那宮女突然臉色一變,急急忙忙地奔跑出宮,在她一頭霧水的時候,她很快的又跑了回來,這次帶了五個人,手上還端着各式各樣的衣服飾品等,在她面前一字排開。
“這是……”墨瀟完全傻眼。
“墨姑娘要面見皇上,依咱們紫霞律例,必須穿着正式的宮服纔行。”宮女認真地回答。
“要這麼麻煩?”不過就是見見原落雲,還得打扮?墨瀟皺起眉頭,卻也知道宮女只是依律行事,就算對她們發脾氣也無濟於事,何況她們都是無辜的,她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衣飾,想想自己懂事以來也從來沒有穿過裙子的印象,不如今日就試一試,於是她妥協道:“好吧!不過這衣服我可不會穿,你們得教我。”
“教?”宮女掩脣笑了起來。“墨姑娘,不用教,本來就是我們服侍你穿的,這些行頭自己怎麼穿得起來呢?”
“什麼意思……”
墨瀟話聲未落,那羣宮女很快地便動了起來,負責梳頭的梳頭,負責脫衣的脫衣,甚至還有在她臉上撲上香粉的,讓她打了好幾個噴嚏。
“等等,你在我頭上弄這什麼玩意兒,怎麼這麼重?”
“墨姑娘,這叫墮馬髻,宮裏很流行的,等會兒還要插上金簪,會更重,你忍一忍。”
“喂喂喂,你快把我勒死了,不就穿個裏衣嗎,需要用繩子勒成這樣?”
“墨姑娘,這宮裝共有七層,爲了突顯你的好身材,得要先把你的腰束細了,還要把胸墊高起來,否則穿好後看起來會顯得臃腫。”
“這……這又是什麼?你要把這麼多顏色塗在我臉上?”
“這是標準的仕女妝,還有花鈿沒貼呢!”
折騰了快一個時辰,直到墨瀟覺得自己快被這一層層的宮裝和妝容給裹得透不過氣後,宮女們終於完成對她的打扮。
墨瀟忍住氣,低頭看着蓋住腳踝的裙子,忍不住往銅鏡前一站。
這……這是她嗎?她意外地看着鏡中的儷人,她並不是眉如遠山、眸似秋水那樣的溫柔婉約,卻是清雅高華之中夾雜着英氣勃發,一身繁複的宮裝突顯了她的氣勢非凡,貴氣之中更襯着凜凜的威儀。
難怪聽人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她突然開始對自己的外貌有自信了些,不知道原落雲看到了她這裝扮,會是什麼反應?
心中有了定見,墨瀟忍住了脫掉這一身比戰甲還重的裝備的衝動,淡淡啓脣道:“帶路吧。”
詎料幾名宮女聽到眼睛都快凸出來,其中一位連忙說道:“墨姑娘要找皇上,方纔已經請太監去通傳了,等皇上有暇,應會回覆墨姑娘。”
墨瀟俏臉微沉。“你的意思是說,從我開始換這身衣服前,就已經去通傳了,然後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沒有任何回應也就罷了,還要等原落雲他老兄有空,才能來理會我?”
宮女見她發怒,連忙跪下道:“這……這是宮裏的規定。”
“規定嗎?我倒要看看他見不見我。”墨瀟沒有繼續爲難宮女,只是徑自大踏步地走出了宮門。
她練過武功,宮女們自然跟不上她的步伐,只能看她越走越遠、越走越遠,幾乎要出了後宮的範圍……
墨瀟憑着先前夜探皇宮的記憶,朝着御書房方向走去,只不過在正要通過一扇門時,卻被侍衛攔了下來。“墨姑娘請留步,你不能出後宮的。”
“不能出後宮?”那不等於軟禁她了?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我要見原落雲。”
整座皇宮裏,能直呼皇上名諱的也只有她了,侍衛們一臉苦相,卻堅持不放行。“請墨姑娘體諒,若非皇上召見,嬪妃不得出後宮。”
“嬪妃?”墨瀟沒好氣地指着自己。“我是他的嬪妃嗎?”
兩名侍衛一呆。“這……皇上登基後還沒立妃,所以好像不是……”
“那不就得了。”她翻了個白眼,就要越過他們,想不到侍衛這次連刀都架了出來,硬是不讓她過去。
“若是墨姑娘硬要闖入,恕小人無禮了!”侍衛硬着頭皮道。
“憑你們,還打不過我。”墨瀟眯起眼。
這頭都快吵了起來,突然一個尖細的嗓音響起,突兀地插入了衆人之間。“皇上等會兒會從這裏路過,誰大膽在此喧譁?”
之後,一名白頭髮身材削瘦的太監走了過來,正是專門打點後宮瑣事的劉公公,他見到墨瀟後,雙眼一陣精光,心中若有所思。
“我要見你們皇上。”墨瀟住在後宮,自然知道這劉公公,在原落雲登基時就是跟前跟後的,那模樣可巴結了,雖然她不太喜歡劉公公略顯陰險的眼神,但她仍是給足了原落雲面子,沒有當場發飆,又耐心地重複了一次自己的來意。
“皇上是你這等民女說見就能見的嗎?讓你住在皇宮裏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劉公公陰惻惻地道。
這墨瀟一點也不懂人情世故,住在皇宮裏居然沒有打點他這個負責後宮事務之人,他自然不喜,更不希望她未來真成了貴妃甚至皇后。
“是原落雲讓你這麼說的?”墨瀟當然聽得出來劉公公特意刁難,否則宮女早就通報了她要見原落雲,劉公公不會假裝不知道的樣子。
“大膽民女!居然直呼皇上名諱!還不跪下受罰!”劉公公擺明了和她槓上,要滅滅她的威風,讓她知道誰纔是後宮的主人。
墨瀟冷笑了起來,懶得和他吵。這老傢伙方纔說皇上要路過是吧?她索性放開喉嚨,直接原地大聲叫道:“原落雲!本姑娘找你!限你一刻鐘之內給我出來,否則我絕不再理你!”
她是練過功夫的人,真要叫起來,那可是半個皇宮都聽得到。
劉公公聞言,面色倏地變得鐵青,嘮叨不休地教訓起她來,她卻充耳不聞,只是靜候當場。
果然不到半晌,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來,居然是原落雲帶頭跑了過來,而後頭的宮人們只能跟隨他的腳步也匆匆趕到。
墨瀟一見到他,便沒好氣地道:“原落雲,要找你還真麻煩,非得這般大聲喊叫。”
原落雲想解釋,但下一刻看清了眼前的她,瞬間整個人呆住,甚至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穿裙子,甚至施了脂粉。他沒有想到她打扮起來竟是如此出衆的美麗,什麼柔情似水、嬌柔婉轉都不適合拿來形容她,她有一股獨特的氣質,傲然而挺秀,讓她無論在多少女人之間,都是那麼特出。
“你……”原落雲想稱讚她,卻發現什麼話都不足以道出她的美好。
原本憋了一肚子氣的墨瀟,見到他這呆樣,氣頓時消了不少。“呆子!看夠了嗎?”
“不夠……啊不是,夠了夠了!”被罵了一聲呆,原落雲才回過神來,自己這皇上差點就在宮人面前丟臉了,怎麼可以流露出這麼急色的表情呢?於是他正了正臉色,仔細想想她方纔說的話,連忙解釋道:“是了,你要找朕對吧?你可以請宮人通報——”
“我請了,而且是快兩個時辰之前就請了,若我不叫這麼一嗓子,只怕我再枯等另外二十天,都不見得能見到皇上你的大駕啊丨”她不冷不熱地打斷他。
原落雲眉頭一皺,當然知道這其中有人動了手腳,他明明交代只要關於墨瀟的事就要第一時間告訴他,顯然中間出了什麼問題,他狠狠地瞪了眼縮頭縮尾的劉公公,對四周人冷哼一聲道:“你們都退下,自己去領罰!”
周圍的宮人包含劉公公連忙告罪磕頭,接着全部散去,自己領罰還可能苟且輕罰,但若是讓皇上發火了,那處罰就很難說會有多重了。
原落雲趨走了旁人,立刻領着墨瀟走到一旁,見四下無人,他突然狠狠地抱住她,吸取着她頸間的香氣。
“天啊!我累死了……”只有面對她時,他才能做爲真正的他,而不是皇上。
原本被嚇了一跳差點一掌打飛他的墨瀟,見他這副疲態,也不好多加責怪,只得乖乖讓他抱着。
“我只是……很久沒見到你了。”墨瀟彆扭地道。
“我也覺得很久了,久到我都怕你忘了我長什麼樣子。”原落雲抬起頭,親了她一口。“現在新政上路弄得我暈頭轉向,還有一堆帝王禮制要學,六部尚書齊轟炸,比以前在馬幫被你操練還累……我也想見你,不過一堆官員看着,弄得好像我去找你就是個失職的皇帝一般。
“他們還說什麼前朝的皇帝蕭奇雖然暴虐,但有一點卻值得學習,他幾乎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泡在御書房裏,冷落了後宮那如花似玉的皇后也不在乎。”說到這兒,他重重一嘆。
“你想學他那樣嗎?”墨瀟問。
原落雲哀怨地抬起頭來,很認真地一字一字回道:“死、都、不、要!”
她被他逗笑了,抬起手輕點了下他的鼻頭。“呆子啊!你在馬幫難不成都是混假的嗎?以前王二、張三他們找你一起摸魚時,是怎麼做的?”
“你是說……”他突然來了精神。
“總之呢,我不想今日與你分別後,又要等無數個二十天才能見到你。”她湊近他耳旁,壓低聲音道:“今晚來找我吧。”
原落雲吞了口口水。
“我告訴你,宮女在替我穿上這繁複的宮裝時,可是把我的兜兒都褪去了,裏頭什麼都沒有……”她大膽的暗示。
他覺得腦子一陣發熱,似乎有什麼要從鼻子噴出來了,連忙停止腦子裏那不當的幻想。
“我今晚一定去找你!無論如何!”他信誓旦旦地道,但隨即眉頭一皺,可憐兮兮的又道:“不過晚上還很久,能先給點利息嗎?”說着說着,他的大手便在她的背上開始胡摸着。
“今晚我等你。”墨瀟在他耳邊吹了口氣,接着用力推開他,帶着銀鈴般的笑聲又回後宮去了。
原落雲撲了個空,雖然飲恨,卻是又氣又好笑地瞪着她的背影。“這個妖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