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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夫妻相處道(1)

《買餅送夫人(下)》 / 金萱 / 第3章 / 共19章

孔家雖與施家同屬商賈之家,但卻不若施家歷史悠久傳承百年,而是在三十多年前才慢慢發跡起來的,當時負責掌家輔助夫婿發家的便是太夫人顏氏,足可見顏氏是個賢淑而了不起的女人。

孔廷瑾自小喪父失怙,聽說也是由太夫人一手養大的,這讓羅蕙心對這位祖母的敬意油然而生。

成親第二天一早的拜見禮上,太夫人對她這個新孫媳的態度慈祥親和,好得讓羅蕙心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很明顯這全是因爲愛屋及烏,但也因此才讓她更加的驚訝,因爲以孔廷瑾的優秀,說真的以她的身分是完全配不上的。她原以爲愛孫心切的太夫人定會不滿意她這個高攀的孫媳婦,定會對她諸多挑剔、百般爲難,她都已經準備好要面對太夫人或孔家其它人的冷眼相待或冷嘲熱諷了,結果太夫人不僅沒給她臉色看,還親熱的牽着她的手與她說了好多話,讓同時在場的孔家二房的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笑得僵硬難看。

羅蕙心一邊聽着太夫人說話,一邊輕抬眼瞼的偷瞄向衆人,只見二叔二嬸笑得和藹可親,只是笑容完全達不到眼底。至於二房的子女們嘛……

二房一共有四名嫡子庶子,四名嫡女庶女。嫡長子孔廷禮面色淡淡的站在那裏,其妻李氏面容姣好,看起來一副溫柔賢淑的模樣,但從眼底不時閃着精光這點來看,應該不是個省油的燈。孔廷禮膝下嫡庶子女一共有四個,三男一女,聽說妾室娟姨娘肚子裏還有一個,產期在兩個月後。

嫡次子孔廷宜仍是她記憶中那般金玉其外的樣子,只是對外時他會裝得風度翩翩,在自家面對自個兒討厭的人時卻是連裝也不裝,臉上滿是不屑與不耐。其妻施氏,也是她上輩子的三妹妹施玲香則是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瞟向她這邊的目光明顯帶着妒忌與怨憤。

這讓羅蕙心覺得有些嘲諷可笑,她都還沒爲上輩子的事找她報仇雪恨,她竟率先敵視起她這位初次見面的堂嫂子來了,這算什麼?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二房的兩名庶子年紀都不大,一個十七,一個十三,皆長得不錯,儀表堂堂,尚未成親,至於人品如何還有待觀察。至於四名女兒除了最小未及笄的那個還留在府中之外,其餘三個皆已出嫁。

不過即使如此,光看到場的二房成員便是人員衆多,人丁興旺,不像大房只有孔廷瑾孤家寡人一個——不對,現在又多了她一個。

太夫人大概也意識到這一點,話題一轉,突然便拍着她的手對她說:“廷瑾年紀也不小了,你要趕緊替他生個兒子,知道嗎?”讓她頓時嬌羞了起來。

一會兒後,下人來說早飯已擺好,大夥便一起移往側廳去用飯。

孔家不是什麼貴族世家,並沒有太嚴謹的禮教規矩,除了最基本的男女分桌而食外,再沒有其它規矩,連食不言在這裏都被無視。

也因此這一頓飯羅蕙心喫得相當的累,因爲喫飯之餘還得應付席上其它人隨興的發問,最後沒辦法,她只好放下筷子專心應答,然後餓着回府。

“有喫飽嗎?”回府途中,孔廷瑾問她。

她苦着臉輕輕搖頭,神情鬱悶而悲憤,他卻笑了起來,有些幸災樂禍的感覺,讓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腹誹着這人成親前後怎會差這麼多。她之前還一直以爲他剛正嚴肅,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甚至還擔心以後他們倆若有了孩子,孩子會怕他這性子與他親近不起來,到時該怎麼辦?

兩世爲人,體驗過兩種完全不一樣的親子關係之後,她真心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與爹孃親和,父慈子孝。不過看他現在這模樣,她之前似乎擔心太多,也太不瞭解他了。

“我已讓人備着食物,回去就可以喫了。”他笑着對她說。

她愣了一下,好奇的問他,“你早知道會有這種情況?”

他點頭,接着又搖頭道:“雖然不想承認,但孔家的教養和禮儀都不行。”

羅蕙心初來乍到,即使同意他的看法也不能點頭承認或附和他,畢竟那些人都是他的家人。她委婉的說:“只要請個教養嬤嬤來教導,慢慢地潛移默化,以後自然就會變好的。”

“岳父岳母曾替你請教養嬤嬤?在我看來,你的舉止就優雅得不輸那些名門世家裏的大家閨秀。”孔廷瑾就事論事的說,沒有探尋懷疑的意味,只有佩服感嘆。

他的夫人真是深藏不露,原以爲自己已經夠高看她了,結果剛纔一頓飯下來,光看她那一串溫婉和煦、流暢優雅又悠然自得的用餐動作和禮儀,便讓他歎爲觀止。不知情的人八成都會猜她是哪位皇親貴胄,或是侯門世家出來的嫡出大小姐吧。

“你見過很多名門世家裏的大家閨秀?”羅蕙心好奇的問,不着痕跡的將那敏感的話題跳過。

“是見過不少。”他點頭承認。

羅蕙心不由自主的挑高了眉頭,隨即想到他的炙手可熱與官位,便明白了一切。

“夫人可是在喫醋了?”他笑咪咪的凝望着她。

她愣了一下,搖頭道:“沒有。我可以想象大人的炙手可熱。”

“還叫我大人?是不是該改口了,娘子?”他眉頭微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問道。

羅蕙心突然感覺有些怯羞,低頭輕聲喚道:“相公。”

孔廷瑾咧嘴微笑,情不自禁的伸手將臉泛羞色、媚力無邊的她拉進懷中,把羅蕙心嚇得差點沒驚叫出聲。他們還在孔家的庭院之中,不在自個兒府上也不在房裏啊,他此舉若是落入有心人士眼中也不知道會被傳成什麼樣子,更何況在他們身後還有兩個丫鬟跟着。

“大人,有人在。”她急忙開口提醒他。

“你怎麼又叫我大人了?”他皺眉道。

這不是重點好嗎?“相公,有旁人在看。”她從善如流的改口再次提醒他。

“我不介意。”他說。

她有些哭笑不得,好想對他說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纔剛進門,我不想被人議論。”她委婉的低聲道,一頓又說:“我真的餓了。”所以別停在這裏卿卿我我啊,先回去把我餵飽再說。

“對,差點忘了這事,咱們快走。”他倏然驚醒,說着便拉着她的手走出東側院,直入一條側門小徑,筆直的朝通往位在孔家隔壁,屬於他們自個兒的宅邸走去。

孔廷瑾入仕後,因不想與孔家二房的人住在一起,便獨自在外頭開了府,但卻又因放心不下年邁的祖母,於是便選了孔家隔壁正巧要出售的宅子做爲府宅,並將與孔家相連的那面牆打通,做了個月門,方便與祖母間的走動。

所以穿過庭院小徑,越過兩宅府之間的月門之後,他們便回到了自個兒的宅邸。

一踏進廳門,羅蕙心便聞到一股食物香氣,她抬頭一瞧,只見花廳裏頭的桌案上竟已擺了好些喫食,有大湯包子、水晶蝦餃、紅豆酥卷、細米粥、香濃的熱豆漿、綠豆糕等等,看得她飢腸轆轆。也不知道他何時讓人準備的,時間竟算得如此剛好。

“來,坐下來喫。”孔廷瑾將她拉到桌邊,對她說:“府裏廚娘的手藝沒你的好,你先將就一些,若是願意的話,以後就指點一下。”

“好。”她笑着點頭,迫不及待的坐下來舉起筷子就喫了起來。

她是真餓到不行,從昨天早上開始便一直餓到現在,雖說昨晚有喫些,但因爲太緊張了實在喫得不多,再加上昨晚又做了力氣活,剛纔又費了一番心神,總之她現在真的除了想喫之外,什麼也沒法想。

看她喫得香,孔廷瑾也跟着喫了些,然後一邊喫,一邊看喫到鼓着臉頰,卻偏還能維持着優雅儀態的娘子,再次好奇起她這身優雅的禮儀與儀態到底是怎麼養成學來的。

喫得歡快的羅蕙心突然抬頭看見他正目不轉睛的看着她喫東西,有些不好意思的趕緊嚥下嘴巴里的食物,靦腆的開口解釋道:“對不起,我真餓了,讓你見笑了。”

“咱們是夫妻,沒什麼見笑不見笑的。而且,看娘子喫東西是一種享受。”孔廷瑾微笑着說。

“享受?”羅蕙心不解的看着他。

“很優雅,很美。”

羅蕙心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赧然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而他卻好像還嫌不夠似的,目不轉睛的看着她又補了一句,“你臉紅的樣子很漂亮。”

羅蕙心真是羞到想找個地洞鑽,整個手足無措得不知該做何反應。他這樣真的讓她很難適應啊。忍了又忍,她最終還是忍不住的紅着臉對他說:“你在家與在外頭的樣子好像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他挑眉,饒富興味的問道。

“在外頭很嚴肅,有點不苟言笑,在家……”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在家怎樣?”他似笑非笑的追問。

羅蕙心又看了他一眼,這纔有些支支吾吾的低聲回答道:“有些輕佻。”

孔廷瑾瞬間笑了起來,羅蕙心則有些鬆了一口氣,心想着幸好他沒生氣。

“不喜歡我這樣?”他問她。

她搖頭,說:“只是有些不習慣,不知道哪個你纔是真正的你。”感覺就像是個雙面人一樣。最後這句話她可不敢說,因爲這話聽起來是貶多於褒。

“那你喜歡哪個我?在家的,還是在外頭的?”

羅蕙心無言的看着他,一張臉紅通通的。這是要她怎麼回答啊?

孔廷瑾笑咪咪的看着她,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的回答。

羅蕙心見他一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模樣,掙扎了半晌,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問他,“可以說實話嗎?”

“當然可以。”

好吧,既然他想知道,那她就說吧。她看着他,回道:“說實話,我對相公還不是很熟悉,不管在家或是在外頭的都一樣,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哪一個你。”

孔廷瑾無言以對的看着她,這答案跟沒答一樣啊,這不是他想聽的答案,偏又中了套,同意她可以說實話,這下真是後悔莫及了。

看他一副懊悔不已的模樣,羅蕙心忍不住噗嗤一聲的笑了出來。

“你耍我?”孔廷瑾皺緊眉頭沉聲問道,臉色驀然變得有點黑。

“沒有。”羅蕙心被嚇了一跳,趕緊收斂臉上的笑意,認真道:“我說的真是實話。”

他細細的看着她,眼神幽深漆黑,看得她心臟怦怦跳,感覺眼前的他又變成了外頭那個他,嚴肅又高深莫測,寡言又冷峻,讓人有些發沭。

“你說對我還不熟悉?”他看着她緩慢地開口道,“經過了昨晚,你說咱們倆還有哪兒不熟悉的?”

她臉上的溫度迅速升高,才消去沒多久的嫣紅色又再度回到她臉上。感覺現在的他又變成了裏外合一,讓人很難招架。

他深深地看着她,接着說:“如果你真覺得咱們還有哪兒不熟悉的,咱們現在就可以再來熟悉一下。”

“不要!”她忍不住驚叫了出聲,真怕他來真的。她趕緊改口,討好的對他微笑着說:“咱們是夫妻,怎會不熟悉呢?當然熟了,很熟,很熟。”

“那你現在可以回答你喜歡的是在家的我,還是在外頭的我了?”他挑眉道。

羅蕙心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她剛纔明明都回答過他,他竟又要她再答一次,非要她選出個答案不可。這根本就是欺負人嘛,太欺負人了!

她低頭不語,他就靜靜地等着,只用沉寂的壓力逼迫着她,讓她不得不投降,嘆了一口氣,無奈的開口說:“不管在外頭或是在家裏的你都是你,也都是我的相公,爲何你非要我選其一呢?”

孔廷瑾愣了一下,說:“不是非要你選,只是想知道你喜歡和哪一面的我相處,這樣我以後便可用哪種面目與你相處,你也能更輕鬆自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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