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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夫妻俱坦白(1)

《買餅送夫人(下)》 / 金萱 / 第9章 / 共19章

孔廷瑾若是在家用晚膳的話,用完晚膳定會到書房待上一個時辰,羅蕙心早已習慣他這習性,並在習慣之餘也將這一個時辰運用在看賬冊上。比起夫君的忙碌,她這位夫人完全也是不遑多讓。

不過今晚倒是挺怪異的,他用完晚膳之後竟直接起身往房裏走去。

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爲了傍晚的那件事嗎?羅蕙心面帶疑惑的尾隨他走進房裏,只見他在牀畔坐了下來,然後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朝她說:“來這裏坐。”

她面帶疑惑的走上前坐下,然後轉身面向他,安安靜靜的等他開口說話。

“你這幾天是怎麼了?”他開口問道,神情溫柔且關心。

羅蕙心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開口說的第一句便是關心她。“我沒事啊。”她說。

“不對,有事,有心事。”他直接搖頭否認了她的回答,再次關心的問她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或者遇到了什麼解決不了的難題?不管任何事你都可以告訴我,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

瞧,就是這個態度,永遠不會疑惑懷疑她的所作所爲,只負責在她遇到難題時幫她解決難題,這一點她到底要如何說服自己說不怪異呢?

“爲什麼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他問她。

“什麼眼神?”她愣然的問道。

“打量中帶着掙扎與疑惑的神情。”他對她說,一頓後忍不住接着道:“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奇怪的流言?我並沒有做出任何對不住你,或是會讓你不悅的事。”他的神情認真且嚴肅。

羅蕙心呆了一下,失笑的搖頭道:“沒這種事。”

“那麼你爲何會用掙扎疑惑的眼神看我,而且你別騙我,我知道你有心事。”

羅蕙心怔怔的看着他,很想問:有這麼明顯嗎?原來她竟是個完全藏不住心事的人嗎?所以他不需要問爲什麼,因爲光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麼,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有沒有在欺騙他,是這樣嗎?

“不可以告訴我嗎?你的心事?”他目不轉睛的凝望着她,柔緩地問道。

“不是。”她搖頭道,“只是我在胡思亂想。”

“那我可以知道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嗎?”他柔聲的詢問。

羅蕙心沉默的看着他,掙扎不已。因爲如果她將心裏的懷疑與煩惱對他說,問他爲何總是不問她爲什麼,那麼他以後若是爲表重視,變成動不動就問她爲什麼的話,那她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既想他問,又不想他問,她糾結得都快生病了。

“如果不想說就別勉強自己。”看出她的掙扎與猶豫,孔廷瑾包容的說,轉移話題問她道:“今天宅裏發生奴婢背主偷信的事,你怎麼看?”

“怎麼看?”羅蕙心愣了一愣,這才眉頭輕蹙,思索地答道:“我覺得這件事應該與二堂弟妹有關係,畢竟“施記”是她的孃家,“施記”的傾頹又與我有關,她會想從我這兒動歪腦筋不難想象。”

“你是這麼想的嗎?主使者是二堂弟妹?”

“嗯。難道不是嗎?”她遲疑的看着他。

“的確不是。”他緩緩地搖頭道。

“那會是誰?”她倏然睜大雙眼,接着驚訝的脫口道:“難道是二叔或二嬸?但是偷看我的私人信件對他們有何好處,又有何目的?這太奇怪了。”她有種百思不解的感覺。

“你就沒想過是府外的人嗎?”孔廷瑾問。

“府外?”她一臉錯愕。“你的意思是說,糕餅鋪的競爭對手?”

他有些無語,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嘆道:“其實無知也是一種福氣。”

“爲什麼我覺得這句話不像贊美,比較像是在嘲笑我?”羅蕙心瞪着他,鼓着臉說。

孔廷瑾忍不住輕笑出聲,難得看她露出如此孩子氣的神情。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將朝堂上那些亂七八糟、爭權奪利的事情告訴她,令她跟着他一起心煩憂心,希望她能一心一意專注在她喜歡的事上。因爲她專注忙碌的模樣真的很美、很動人,也很純淨,令每回心浮氣躁的他見了都能平和下來。如果可以的話。

“蕙心。”他柔聲喚她,臉上表情卻嚴肅無比。

“怎麼了?”她神情一斂,跟着也變得嚴肅了起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她問他,關注之情溢於言表。爲什麼她突然有種不安的感覺,感覺好像有大事要發生了。

“成親以來,我始終都未與你提及朝堂上的事,你知道爲什麼嗎?”他看着她說。

“我只是一個婦道人家,國家大事本就不是我該知道的。”她理所當然的答道。

“並不是這個理由。”他緩緩地搖頭。“之所以不與你說,其實是爲了不想讓你爲我操心與擔心。”

羅蕙心倏然一驚,着急的問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不能得罪的人?你別嚇我!”

“我這個職位掌管着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課、升降、勳封、調動等事務,若不想昧着良心做這官,它本來就是個專門得罪人的位置。”孔廷瑾苦笑道。

“那……怎麼辦?”羅蕙心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滿臉着急與擔心,不安與忐忑。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孔廷瑾恭肅嚴整道。“我能年紀輕輕就坐上這個位置,可不是趨炎附勢得來的,而是憑真本事,憑我的公正不阿,和從不曲意迎合權貴、結黨營私的這一點。我既得皇上信任,委以重任,便會做好這個吏部侍郎,爲皇上分憂解勞。這一直以來都是我爲官的信念,從未動搖也從未改變過。”

“爲官者都應該這樣。”

“不,只是笨蛋纔會這樣。”孔廷瑾搖頭道。

羅蕙心表情怪異的看着他,不知道該不該問:相公的意思是,相公是個笨蛋嗎?

“我不是笨蛋,但我卻是個例外。”孔廷瑾搖着頭告訴她。

“我不懂。”羅蕙心直接道。

“我從當年在殿試中被欽點爲狀元之後便入了皇上的眼,一直以來皇上都將我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這纔會一路破格將資歷輕淺的我提升至吏部任侍郎一職。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皇上的注視之下,因此我可以不理會那些權臣權貴,可以軟硬不喫,因爲我有皇上這座靠山。但其它官員並沒有,若不識時務,恐怕早就丟官,或者早已成爲一堆白骨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使你得罪人也可以很安全,不會有人敢動你對不對?”她緊盯着他的雙眼,謹慎的問道,只想確認這一點。別人丟官或是成爲一堆白骨都與她無關,她只要他平安無事就夠了。

“放心,皇上派了一名護衛武官一直在暗中保護我的安全。”他安撫她道,怎知她聽後沒有鬆口氣的反應,反倒瞬間白了臉。

羅蕙心渾身僵直,一顆心緊了又緊的伸手抓着他的衣袖,驚惶不已的問他,“你的意思是說,已經有人朝你動過手了?”不然皇上怎會派人保護他?

沒想到她的反應這麼快。孔廷瑾有些苦笑的伸手將她摟進懷裏,安撫的拍了拍她,又親了親她臉頰,柔聲道:“我沒事,你可有瞧見我受傷?沒有,對不對?所以別擔心。”一頓他又道:“這便是我之前一直不想與你說這些事讓你擔憂的原因。”

“那你爲何現在與我說?”羅蕙心瞬間抬頭問道,反應極速。

孔廷瑾不禁又苦笑了一下,伸手輕撫着她柔嫩滑溜的臉頰,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那些人從我這兒找不到縫隙可鑽,把主意打到你這兒來了。”

“什麼?”羅蕙心目瞪口呆的瞪着他。

“偷窺你的信件大概是想從其中找出你的喜好或弱點加以利用,只要將你掌握,要威脅我或動搖我就不是什麼難事了。那些人知道你對我的重要性。”他猜測的說,微微地嘆息,有些無可奈何。

羅蕙心眉頭緊蹙的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他,“我是不是成了你的累贅了?”

“是弱點,不是累贅。”他嚴肅的糾正她,然後柔聲對她說:“只要是人都有弱點,我自然也不例外,你別胡思亂想。”

“對不起。”她低聲道,知道這事的確是她自己招惹的。倘若她成親後安分守己的待在內院做個賢淑的妻子,不到外頭去拋頭露面,也不會有中傷她的流言蜚語生成,致使他必須出面爲她闢謠,將他們夫妻倆的私事召告於天下,因而導致今天這事的發生。一切都是她的錯。

“不是叫你別胡思亂想嗎?我告訴你這件事,只是想讓你多點防人之心,警戒些。”他嚴肅道。

“從明兒個開始,我會待在府裏,不會再去作坊或店鋪,會把工作都移回府裏做。”她決定的對他說。

“倒是不必如此草木皆兵,只要保持警戒,多點防心就行。另外,我已拜託葛都尉幫我找兩個會武的女子貼身保護你,人過兩天就會過來,在這裏先告訴你一聲。”他對她說,一頓又道:“這件事你也別告訴任何人,就把那兩人當普通丫鬟便成。”

羅蕙心點點頭,人未見到她也不好說什麼,只問道:“葛都尉是?”

“皇上派來保護我的人。他一直隱於暗處,不會顯露於人前,所以也沒辦法介紹與你認識。”他歉然的對她說。

她搖頭,認真道:“認不認識我倒是不在意,只要都尉大人能將你仔細保護好,不讓你受傷便足矣。”

他微笑,忍不住低頭吻了吻她,本想再進一步的,卻讓她伸手給阻攔了。

“可以告訴我想對你不利的都是哪些人,他們又爲何想對你不利嗎?”她要求的問道。

孔廷瑾輕嘆了一口氣,讓兩人都坐正身子之後,這才緩緩地開口說:“你可聽說過有關太子的傳言?”

羅蕙心先是眨了眨眼,接着倏然瞠大雙眼,難以置信的小聲問道:“你的意思是,傳言那一位的命不長是真的?”

孔廷瑾一臉沉重的點頭。“爲此,那些有資格坐上那位置的角逐者,又怎會不傾盡全力的奮力一搏呢?”

“可是那與你有何干?你是皇上的人,那些人應該都知道纔對,只要你選擇中立,誰也不幫不靠不就行了嗎?不是有皇上當靠山?”羅蕙心眉頭輕蹙,不解的問道。

“沒這麼簡單。”孔廷瑾搖了搖頭。“我的確可以選擇中立,誰也不幫,但是不幫卻也不能扯後腿。”

“什麼意思?”既已選擇中立,又怎會無緣無故去扯誰的後腿呢?說穿了,這樣做不是扯別人的後腿,而是扯自己的後腿,她的相公又不是個蠢人,又怎會做這種事呢?她真的完全聽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

“那些都是有成算、有野心的人,老早之前便已佈局好一切,各自拉攏了一堆人。那些人若是武官也就罷了,如果是文官的話,生死大多掌握在我的手中。我根本就是牽一髮而動他們全身,他們又怎會不緊張、不擔憂我的一舉一動?”孔廷瑾撇脣嘲諷道。

“只要他們拉攏的官員是好官,個個行得正、坐得直,他們又何懼之有?”

孔廷瑾看了她一眼,光聽這話就知道他的夫人有多純良了。

他嘆息道:“只可惜貪官污吏遠比好官多得多,而會趨炎附勢者,老早就選邊站,爲將來的前途或錢途做打算的人,你說又有幾個是行得正、坐得直的好官?”

羅蕙心頓時無言以對,半晌之後才吶吶道:“即使如此,只要你公正不阿,一視同仁,公事公辦的處理,他們應該也無話可說吧?”

“一視同仁是咱們說的,相不相信你是否一視同仁卻在於他們,他們若認定你不公,你就算有十張嘴也是辯無可辯。”孔廷瑾緩緩地搖頭。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該怎麼辦?”羅蕙心怒不可遏的憂憤道。

“我會看着辦,你不需要擔心,只要替我照顧好你自己就行了。”孔廷瑾柔聲安撫她,再度將她擁進懷裏,吻了吻她。

“我很難不擔心。”她憂愁的告訴他。

“因此我之前纔不太願意與你說這些。”他再度嘆息,又將她擁緊了一些,夫妻倆安靜地感受着彼此的關心與情意,心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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