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張氏問道。
董氏依然只知道哭,說不出口。
唐敬然、溫氏和唐欣然在聽到消息後都趕來了,對於董氏的行爲感到不解,唐敬然更衝上去質問道:“娘,你這是在做什麼?爲什麼要幫我買官?我並不想當什麼官,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董氏聽兒子這麼說,抬起頭來,就見唐浚之夫妻也在,臉上充斥着難堪。
她閉了閉眼,又睜開,終於顫着聲道:“我還不是爲了你……”
“爲了我?”唐敬然困惑的道。
董氏咬了咬牙,不甘的道:“我希望你可以爭氣啊,你只做個小閒差就滿足,我每天看着都覺得丟臉死了,爲什麼你不爭氣點,像你堂哥一樣去打仗,替咱們家得來功名,真枉費你是嫡子,一點用處都沒有!”她大肆的朝兒子痛罵,終於把心裏的話都說了出口。
所有人都爲之一震,原來她對兒子的不成器這麼怨。
唐敬然聽了,愧疚道:“可是我……我能做什麼?哥比我會念書,也會打仗,我既不會打仗,科舉又不行,我一無四處,我還能做什麼?”
董氏氣炸了,想罵兒子卻又罵不出口,只能嘆了口氣,朝唐浚之道:“浚之,我們會離開的……這些年來,我們一家子都巴着你,就像寄生蟲一樣,我不想再這樣窩窩囊囊的過日子了,本是希望敬然能像你一樣功成名就,纔會幹出這種事來,我真是無臉再待在這個家了。”
說完,她轉朝張氏瞌頭,“娘,請你多保重,我無法再侍奉你了,請原諒我曾對你那麼不敬。”
“我們都要走嗎?孩子們也……”唐欣然不敢相信,見哥哥嫂嫂一句話都沒說,知道事已篤定,要離開這個住了近十七年的家,不禁流露出落寞的神情。
朱氏與董氏向來不合,在這時卻也同情起她,她所有的嫉妒都是源自於兒子的不爭氣,每個爲人母的都是望子成龍的,她可以體諒她。
“那我也走吧。”
張氏毫無預警的話驚嚇到所有人。
“娘,你在說什麼!”朱氏喫驚的喊出。
張氏愧疚的道:“玉蓮,對不住,一直以來我都對你不好,這段日子我病了,你還無怨無尤的照顧我,我真該受點懲罰,不能當成什麼事都沒發生再住下,我想到廟裏喫齋唸佛,爲你死去的丈夫、你公公祈福……”
經歷了太多事了,在唐浚之詐死時,她才意識到他要是死了,這個家就垮了,不只是因爲他是搖錢樹,而是他們是家人。
大媳婦對她有多好她也都知道,卻因爲她的私怨苛待她……那個搶走她丈夫的女人早死了,她還惦着做什麼?都不重要了。
“娘,你別走,你是我婆婆,百善孝爲先,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朱氏聽到她這麼說,激動的握住她的手。
雖然一直以來,無論她做得多好都得不到婆婆的讚美,可她還是她的婆婆,現在聽到婆婆向她認錯,她更不能讓她走了。
關鈺這個旁觀者都看得於心不忍,正當她想拉拉丈夫的袖子,要他留人時,她就聽到他開口了。
“我有說要讓你們走嗎?這祖屋是祖父留下來的,我也沒資格要你們搬走,都留下來吧,我說了算。”
一行人都被唐浚之的氣勢震懾住了,說不出話。
關鈺會心一笑,知道他說的話是不動聽,但他主動留人了。
說完後,唐浚之大步走到堂弟面前道:“你只有這點能耐嗎?真的什麼都比不上我?”
唐敬然一臉呆滯,一時無法回神。
唐浚之朝他又道:“你並不是一無四處,你明明很會畫畫,很有才情,何不做做看?你有努力過嗎?”
唐敬然終於有反應了,他掩不住驚訝,“哥,你看過我的畫?”
唐淡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繼續說下去,“你對科舉、武術都沒興趣的話,不如去畫畫吧,我先幫你租個店面,要是畫賣得好,我再幫你買下店面,只要你每個月分我一些錢就行。”
“哥要幫我?”唐敬然不太敢相信。
“再怎麼說你都是我的堂弟,我不幫你要幫誰?”唐浚之理所當然的道。
唐敬然欣喜若狂,這一直都是他的夢想,他想成爲揚名四海的畫師,但他怕娘不同意,有點怯懦的望向董氏道:“娘,可以嗎?我不想考科舉,也不想去打仗,我想做的事只有畫畫。”
董氏萬萬沒想到,她當年逼他放棄畫畫,纔是她讓他自暴自棄、一事無成的原因,不禁自責的槌起胸來,“我真不該逼你,是我的錯……”
朱氏制止了她,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既然敬然願意努力,這就好了,他還年輕,肯定能闖出一番成績的。”
董氏見她不計前嫌,深感愧疚道:“大嫂,我真的對不起你,過去總是三番兩次的害你,對你冷嘲熱諷,真是對不住……”
“好了,都過去了。”朱氏拍着她的肩,安慰她道。
張氏看着這一幕,也感到欣慰,決定留下來待在兩個媳婦身邊,好好疼惜她。
唐敬然、溫氏和唐欣然見了也都很欣喜,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不必走了,太好了。
關鈺和唐浚之見狀相視一笑。
“還問我該怎麼改變,你做得很好嘛。”關鈺槌了下丈夫的手臂,爲他感到驕傲。
之後,唐敬然辭了商行的工作,到唐浚之爲他尋好的店面開始賣畫,不出兩個月,生意興隆,受到不少達官貴人的喜愛,董氏也出面幫忙兒子打理店面,臉上總是容光煥發,看來日子過得相當滿意。
唐欣然在三個月後即將嫁人,對象是唐浚之的年輕部屬,唐浚之看人的眼光向來奇準,這個年輕人未來肯定會升官,前途一片光明,將堂妹許配給他是最好的決定。
朱氏仍舊像以往那般打理內宅家務,張氏則專心在府裏唸佛,婆媳倆有時還會一起到廟裏禮佛,感情增進不少。
至於唐浚之和關鈺,他們夫妻感情自然很好了,雖然偶爾會爲養育女兒的方式吵架,但這也是夫妻之間的小情趣。
關鈺也將如燕嫁出去了,唐浚之有太多優秀的屬下,如燕後來和他一名屬下看對眼,雖然她宣稱只想在男人身上撈錢過,但其實女人都是想嫁給真心對自己好的男人,對方是個老實人,她便作主讓如燕下嫁。
至於湘月,她在得知左相被判了死罪後,便跟着殉情了。
現在,關鈺很確信,唐浚之身邊不會再有任何一個妾,連來當間諜的都不行,永遠都只能有她一個女人。
今天,晴空萬里,唐浚之夫妻、唐蓁和一羣下人在後山野餐,餐布上鋪了好多美味的食物,但沒有一個人在專心喫東西,視線都凝聚在綠地上的另一端,那騎着快馬奔馳而來的關鈺身上。
“夫人居然會騎馬……”楚兒呆了。
“夫人騎馬的技術真好!”阿太雙眼祟拜。
唐浚之將女兒抱得高高的,好讓她看得清楚,她興奮的大喊,“娘!那是娘!娘來了!”
在太陽的照映下,關鈺策馬而來,無比耀眼又美麗,當她距離離唐浚之愈來愈近時,他不禁有些恍神,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也是相同的情景。
下一刻,關鈺跳下了馬,將馬交給小廝,朝他們走來,“我肚子餓扁了,有什麼好喫的?”
她的一句話讓唐浚之頓時,回到現實當中,他忍不住失笑,或許他真正迷戀的,是這樣的她,率真、大刺刺的模樣。
“過來喫吧,準備得可多了。”他溫柔的望着妻子道。
“娘!”唐蓁從她爹懷裏伸長手要討抱。
“哎呀,我的小可愛!”關鈺把女兒抱了過去,親了兩n,然後席地坐下,開心的拿起烤雞腿喫,咬了一口後她捂住嘴。
“怎麼了?”唐浚之瞧她樣子頗奇怪,關心的問。
“我不喜歡這味道……”關鈺放下雞腿,不喫了。
“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喫烤雞腿?”唐浚之頗爲喫驚,應該說她什麼都愛喫,沒有挑剔的食物,很好養的。
連關鈺也很納悶,“不知道,這幾天胃口怪怪的,有些東西我都不愛喫了,而且,我居然少喫了兩碗飯。”這可是一件驚人的事啊!
“夫人現在變得很愛喫酸黃瓜呢。”楚兒接着道,將她特別準備的酸黃瓜遞到她面前。
“對,這個酸黃瓜挺好喫的,很爽口!”關鈺放進嘴巴里嚼。
奶孃最先反應過來,驚呼,“夫人該不會是有喜了?”
有喜?!
關鈺想到她可能有喜了,便有股微妙的感覺,她肚子裏有孩子了?
她感到十分歡喜,想生個跟唐浚之一樣俊的兒子……
關鈺正在規劃未來,突然感覺到唐浚之投射來的瞪視,爲什麼瞪她?
“娘,什麼是有喜?”蓁兒好奇的問道。
“就是蓁兒將有弟弟妹妹了。”關鈺摸摸她的頭笑說。
唐蓁亮了眼眸,好開心,“那蓁兒要當姊姊了,不是最小的了。”
“可要趕快讓黎大夫診脈纔行。”楚兒欣喜道。
“大老夫人一定很開心的。”奶孃笑道。
“侯爺又要當爹了,肯定很高……”阿太看到唐浚之的臉後,話可說不下去了。
怎麼?他不高興嗎?
關鈺望向丈夫,他鐵青着臉,好似她得罪他什麼,這時她想起自己剛剛做的一件事,頓時,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她放下懷裏的女兒,從草地上站起。
“我……我腳麻,要起來動一動……”她往前走了幾步後,加快步伐,“糟糕,我要快點逃!”
在她背後,唐浚之暴跳如雷的吼道:“你敢用跑的試試看!剛剛還跑去騎馬!要是真的有喜了,你就死定了!”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