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疤猙獰得嚇人,那囊一條,如果當時她沒用手臂擋霞……現代的謹美容雪,
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她?
唉,可憐的細皮嫩肉啊,生肌雪膚膏真的能救得了她?她要不要開始考慮給自己取個小名——刀疤小魚?
刀疤小魚?餘敏倒抽一口氣,真……響亮啊……
璟睿連忙歇手,望着她的雙眼中有着濃濃的心疼。“很痛嗎?”
“不痛,都結痂了,要不是有世子爺送來的生肌雪膚膏,還癢得厲害呢。”
聽說這藥十五兩銀子一瓶,貴得嚇嚇叫之外,還是排隊商品,不曉得效果會不會強過080?
“別捨不得用藥,我已經命人去催,很快就會有新藥送來。”
“好。”
包好傷口,他順手收拾乾淨,問:“既然不痛,怎會倒抽氣?”
“突然想到,如果這條疤長在臉上,我還能嫁嗎?”
璟睿失笑,擔心啥,有爺呢!“小魚想嫁了嗎?”
“原則上不急,在我們那裏,女人三、四十歲纔出嫁是正常現象,只不過……在這裏好像不行。”
“小魚想嫁給怎樣的男人?”拿起桌上的湯藥,他一瓢一瓢慢慢喂她。
實話說,藥很苦,但看着爺心疼自己的模樣,那苦……滲不進知覺神經,反而有絲絲的甜蜜,一點一點泌出。
“在我們那裏,女人都希望能夠嫁給高富帥。”餘敏道。
“我就知道,難怪你老是看着我流口水,原來笨魚是瞧上爺了。行,爺就納了你這個小妾。”呂襄譯插話。
璟睿和餘敏同時抬頭,這才發現屋裏多了個人。
“世子爺想多了,小魚再傻也曉得嫁天嫁地、嫁豬嫁狗都好,就是怎麼也不能嫁給世子爺。”
“爲啥?”他有這麼差嗎?
“實在是世子爺長得太仙女下凡,總不能和爺站在一塊兒,教人分辨不清雌與雄?”
她口氣溫和、笑口常開,看不出是在寒磣人,可,就是在寒磣人。
她罵他男不男、女不女,雌雄莫辨?叉腰,他怒道:“笨魚,爺哪裏對不起你?你就不能像對你家爺那樣待我?”
“請世子爺見諒,小角腦筋不好,只會認死理。我娘教我:以良對善,以歹對毒,世子爺怎麼對待小魚,小魚自然怎麼回報。”
璟睿看看餘敏,再望望呂襄譯,失笑。這兩人八字犯衝,每回碰在一塊兒就鬥個不停。
“你氣死我了,幸好早早把你丟給璟睿去頭痛,要是把你留在身邊,我會年壽不永。”呂襄譯憋屈極啦。
“可不是嗎?世子爺把我丟給爺,做這樣一件功德圓滿的大好事,老天定會保佑世子爺壽與天齊。”
壽與天齊?那他不是得活成個老妖精?
好男不和女鬥,呼!用力吐氣,他轉頭對璟睿說:“漕幫幫主進了京城,想與你見個面,商談一下運貨之事。”
璟睿點頭,他要運的不是普通貨,而是當土匪、刮地皮而來的“貨”,有漕幫一路護送進京,再好不過。“知道了,還有別的事?”
“沒啦,就這件。”呂襄譯直覺回答。
“就這麼一件事,派個人傳口訊就好,幹麼親自跑一趟?”餘敏問。
餘敏幾句話又問得呂襄譯冒火,當然是因爲想看你這條笨魚一眼啊,看你傷好得怎樣?
能不能下得了牀?有沒有瘦了……
啊啊啊!這關他什麼事?他狠狠甩幾下寬袖,瞪餘敏一眼,朝璟睿揮手道:“人家不歡迎我,我走了。”
說完,果真走了。
來得莫名其妙,去得也莫名其妙,餘敏聳聳肩,不打算深入研究這位世子爺的躁鬱症。
璟睿莞爾,接着問:“所以呢?”
“所以什麼?”她沒弄懂,話題怎麼會接到這裏?
“所以爺也算高富帥嗎?”璟睿指指自己。
餘敏大笑,誇張道:“何止高富帥,還是有能力的大英雄,女主角一碰到危險就會立刻出現的宇宙無敵大英雄,屬於劉時鎮隊長等級。”
她講得亂七八糟,但他沒有深究,反正每次跟自己講話,她的二十一世紀語言特別多,許是破罐子破摔,認定他已經摸透她的底,便什麼都不加以遮掩了。
“既然爺這麼好,想不想與爺互結秦晉之好?”
這是求親之意,她沒有爹孃,賣身契在他手中,他大可不必理會她的意思,要了便要了。
但他不是呂襄譯,他在乎她的感受,在乎她高不高興、快不快樂。
“嗄?”她發傻。
“聽不懂秦晉之好?要爺同小魚解釋嗎?”他取笑。
餘敏還傻着,定定地望着他將近五分鐘,氣氛很奇怪卻不尷尬,因爲他的表情溫柔,他的目光帶着誘惑人的性感,她被他迷惑了……
正確來講,她被這樣一張臉迷惑已經很多年了,只是她控制着,她用理智把這張臉的主人排除在愛情之外,納入親情之中。
以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以後……還得是這樣。
因爲不允許自己太自私,所以她回答,“爺值得更好的女人。”
“如果爺不喜歡更好的女人呢?如果爺只喜歡傻傻的、不夠漂亮的、老是把每個人都當好人的、一心待爺好的女人呢?那麼爺可不可以當你的劉時鎮隊長?”
凝睇他,很多的感動在胸口激盪,餘敏無法回答,只覺得胸膛裏的心臟跳得好誇張……
靖國公府雖然外強中乾,但老國公夫人六十歲整壽,該要的排場還是不能少。
餘敏傷口未愈,有大把藉口可以不參加這次盛宴,但爺讓她去,她便跟着錢盈盈進了靖國公府。
爺說:“人家已經把餌備好,你不去,豈非浪費人家一番心血。”
會是什麼餌呢?好不好喫啊,如果不好喫,她能不能選擇不吞?這世間最讓人討厭的就是:明知山有虎,還是要乖乖送上門給人家當食物。
一路上,她嘆不下數十口氣。
在靖國公府門口下車,來的人比她想象中多,不是說靖國公無官無職無人重視嗎?怎還有那麼多湊熱鬧的?
不過一眨眼功夫,她便想通了,人家是看在爺的面子上出現的,爺可是皇帝跟前的當紅炸子雞。
錢盈盈隨後下車,望着餘敏的目光像兩把鐮刀似的,恨不得刷刷刷往她身上砍上幾百刀。
她氣到冒煙,已經詛咒過餘敏無數遍,因爲餘敏沒把她的話放在心裏,寶珍坊和彩繡莊的掌櫃始終沒上門,錢盈盈命人去找餘敏說事,但守在門口的奴婢們以餘敏在養傷爲由,不允許任何人進屋。
一個小婢女,做派堪比主子,她以爲自己是誰?真當自己是靖國公府世子妃?
餘敏明白錢盈盈的怨恨,卻刻意無視,乖乖站到她身側,略微退後一步。
沒想到,剛下馬的璟睿也朝她們走來,錢盈盈見到璟睿,立馬收回銳利視線,換上柔和目光,迎上前。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臉上浮起緋紅,抬頭,覷他一眼,含羞帶怯。
今天是靖國公府的大日子,有多少人在看着呢,爺心底再不喜,戲總得演足,好歹身分擺着,就算知道的人不多,她也是靖國公府的大奶奶。
她溫柔婉順地向璟睿屈膝爲禮,沒想到他連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徑自走到餘敏身邊。
頓時,錢盈盈身子僵住,臉色慘白,攏在袖口下的雙手緊握,指甲深入掌心,劃出兩道血痕。
“剛下朝?”餘敏笑問。
他低聲回答,“對,待會兒小心一點,不過不要擔心,爺在!”
餘敏側着臉對他微笑,低聲附和,“剛剛很害怕,但爺來,小魚就不怕了。”
多貼心的話,不是甜言蜜語卻比甜言蜜語更漬人心,男人最愛在喜歡的女人面前充英雄,而她,滿足了他的驕傲。
“今天有貴人來,準備一下。”
什麼貴人?要做什麼準備?餘敏不解,但璟華已經迎了出來,她不好多問,點點頭說:“爺也小心……”小心那個無良的爹,會不會又搞出什麼讓人沒面子的蠢事。
她說,他懂。
兩人朝彼此點點頭,默契深厚的模樣,讓錢盈盈幾乎吐血。
這是公然調情!在衆目睽睽下卿卿我我,他們到底有沒有把她這個正室夫人擺在眼裏?
但……強壓怒氣,她必須得忍着,忍過今天,忍過……嘴角微勾,眼底生起一股噬人寒意。
發現錢盈盈的陰狠表情,餘敏不自覺地泛起一身寒慄。
偷楠木箱子的男人被抓到了,是餘敏擦身見過的那個猥瑣男人,名叫張實,卻半點都不老實。
爺沒有在明面上做處置,直等到張實出府後,才讓他“一去不回”。
爺說:“打草驚蛇蛇不出,萬一他們顧忌了、不使損招了,怎麼能讓壞人得到報應?”
張實失蹤,讓錢盈盈心裏沒底,她在府裏到處打聽餘敏和璟睿的動靜,但是剛出了巧兒、鴦兒那件事,連大總管李忠一家子都被趕出去,誰還敢不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哪還會多嘴多舌?
她探不出半點消息,只好安慰自己,餘敏受重傷,連李忠那樣的老人都被趕出睿園,如果查到自己頭上,世子爺還能放過自己?眼下風平浪靜,代表她安全過關了。
只是令人痛恨的是,張實費大把功夫搬回來的箱子裏頭,裝的竟是石頭?!
爲此,錢盈盈被韓薔痛責一頓。
國公府裏等着銀子操辦老夫人的壽辰呢,東西沒到手,韓薔只得砸鍋賣鐵,把父親留下來的老東西全折了銀子,府裏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
上次璟睿回府,韓薔厚着臉皮跟兒子要錢。璟睿道:“我的月俸不是每個月都往府裏送了嗎?”
誰要他那點月銀,韓薔要的是皇帝給的賞賜以及戰利品,他要那幾千畝良田,要那一箱箱、數也數不盡的金銀財寶。
韓薔怒責,“父母在,不分家,你是想打着不孝的旗子,分了靖國公府嗎?”
璟睿眉開眼不笑,冷聲問:“分家?試問父親,我從這個家裏分到了什麼好處?”
一句話,他堵得韓薔老臉漲紅。
過了大門,璟睿向前廳走去,女眷們隨下人引導,走往後院。
餘敏跟在錢盈盈身後,進入花廳。
廳裏一陣熱鬧,不知道是誰說了個笑話,幾個老夫人掩嘴笑開,立刻有人接上話——
“還是老夫人命好,養出來的孫子一個比一個能耐。”
“可不是嗎,二公子人才如玉、氣質翩翩,將來必成朝廷棟樑,而大公子已是皇帝倚重的臂膀,國公府日後定會榮華至極。”
“承林夫人吉言。”霍秋樺淡淡一笑,目光卻移向剛進門的錢盈盈和她身後的餘敏。
她就是睿兒嘴裏經常叨唸的小魚?
霍秋樺聽說過餘敏許多事,多數是小事,通常這種小事睿兒是不會在意的,但偏偏就在了意,可以見得睿兒已經對這丫頭上心。
她的五官稱不上精緻美麗,但清妍雅秀,教人望之舒心,尤其那雙眼睛,亮燦燦的,飽含智慧似的。
她氣度雍容,大方可親,在一屋子的貴人面前,身爲主子的錢盈盈還有幾分怯意,她卻落落大方、目光坦然,那儀態比主子更像主子。
第一眼,霍秋樺便喜歡上餘敏,尤其在畏畏縮縮、眼光閃爍的錢盈盈比較之下,更顯得餘敏氣派端莊。
“孫媳婦給老夫人請安,祝老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錢盈盈一跪,餘敏跟在她身後跟着跪拜。
老國公夫人有些不滿,問:“怎回來得這麼晚?”竟比客人還慢到,當自己是外客嗎?
老國公夫人當衆給錢氏沒臉,她對錢盈盈確實滿肚子火,長眼睛沒見過這麼沒能耐的,過去就不提了,已經把她送進睿園好一段時日,至今還沒辦法把男人拐上牀,真不曉得她的腦子是不是白擱着好看的,浪費了她那副好容貌。
籠絡不了男人也罷,讓她弄點錢,結果到現在,連半兩銀子都沒見到。她對錢盈盈的怨氣早已堆得滿坑滿谷。
錢盈盈臉色鐵青,卻不得不硬着頭皮走向霍秋樺,屈膝道:“媳婦給婆婆問安。”
霍秋樺明白自個兒婆婆是個混不吝的,行事不看場合、不挑時機,想發作就會發作,只不過今天是什麼日子?鬧得難看了,沒臉的是璟睿,眼前這些人可不是衝着韓薔來的。
霍秋樺替錢盈盈解圍,“老夫人,外頭客多,媳婦帶錢氏到外頭招呼。”
老國公夫人冷哼一聲,“小家小戶的,她能認得幾個人?你去就好,錢氏留着。”
霍秋樺面上尷尬,心頭卻道:這小家小戶的媳婦,不就是你的好兒子挑進門的嗎?
雙眉微蹙,她看見其他夫人太太們的同情神色,霍秋樺苦笑,“既然老夫人這麼說,錢氏,你便留下來好好服侍老夫人。”
錢盈盈委屈得兩眼發紅,卻哪裏敢反駁,只好低聲道:“是。”
霍秋樺出門,老國公夫人視線立刻轉到餘敏身上。
變魔術似的,一臉的不快在瞬間消失,她親切和藹地朝餘敏招招手,說:“好丫頭,快過來。”
餘敏詫異,叫她?她們很熟嗎?
抬眉,她望着高坐的老國公夫人,她很瘦,瘦到兩頰凹陷,臉上撲着很厚的粉,卻也掩不住憔悴,但她眼睛發亮、精神奕奕,那眼神有點像……狐狸看見大葡萄?
她左右各站着一個僕婢,右邊那個和錢盈盈身邊那位長得很像。
換言之,錢盈盈帶進睿園那些人,說不定是老國公夫人的眼線?
在嫡親孫子身邊安插眼線?這位老夫人真能耐。
見餘敏微傻,老國公夫人笑得更樂了。
翠羽帶回消息,餘敏很有本事,折騰出不少新鮮物事,比方絨毛拖鞋、軟枕、揹包、香胰子、香氛蠟燭……許多她連聽都沒聽過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隔不了多久就會出現在京城的鋪子裏。她派人打探,知道那些鋪子生意好得很。
她不認爲一個小丫頭有本事開店鋪,更相信她是把做出來的東西賣給鋪子掌櫃。若是能把她弄進靖國公府,往後再做出新東西不就歸國公府了?
餘敏不只是個丫頭,還是個聚寶盆吶。
可惜這個聚寶盆擺在睿園,而璟睿對他爹生了異心,好處是甭想流進靖國公府了。既然如此,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把餘敏給留下。
怎麼留?錢盈盈口口聲聲說,璟睿對這個丫頭很上心,肯定不會放人,除非是……突地,老國公夫人臉上笑容更熱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