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能達到改選董事長的目的,一干老狐狸離去時面色都是不豫,程思曼目送他們,直到走在最後的汪大器也看不見人影后,她一顆高高懸起的芳心方纔安落。
“怎麼?你很緊張?”朱佑睿似笑非笑地問。
她蹙了蹙秀眉,神色複雜地望向他。“沒想到……你會說出那樣的話。”
“佩服我了?對我另眼相看?”星眸熠熠,似是閃着笑意。
“誰、誰對你另眼相看了!”她嗆了嗆,忽然記起自己還在跟他鬧彆扭。“我可警告你喔,你大話都已經撂出去了,最好給我說到做到!這三個月,我會徹徹底底地鍛鍊你,你到時可別叫苦!”
“知道了。”他繼續含笑看她。
她被他看得頗不自在,粉頰不自禁地發燒,小小聲地咕噥。“昨天……昨天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
昨天的事!朱佑睿一凜,驀地想起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須去做。“你先回辦公室吧!我得出去一趟。”語落,他轉身就走。
“你又想偷溜去哪兒?!”
他沒有回答。
她在他身後氣得跺腳。
混蛋、混蛋、混蛋!纔剛發出三個月宣言呢,結果一轉身又不曉得溜去哪裏偷懶了?她怎麼就笨到相信那男人跟以前不一樣了呢?
程思曼冷着一張臉,氣呼呼地回到董事長辦公室,正咬牙切齒,不知如何宣泄鬱悶時,謝弘揚輕輕敲了敲門。
“是你啊。”倏亮的眸光立即又黯下。
“怎麼?你在等某個人?”謝弘揚似笑非笑。
她咬脣。
“聽說我們大少爺剛剛在臨時董事會上大發威啊!現在人呢?”
“不知道。”
“連你也不知道?”
對,就是不知道。她沒好氣地暗暗捏了捏掌心。“他說有事情要去辦。”
“什麼重要的事非得蹺班去辦?”謝弘揚一針見血。
程思曼聽出他話裏的譏刺,面色微變,卻是一聲不吭。
謝弘揚看着她冷然的表情,長長地嘆息。“思曼,我早就說過了,人的性格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浪子回頭那是戲劇裏纔會有的事。”
“他真的……不一樣了。”程思曼下意識地辯解。
“哪裏不一樣?”
“他……”想起鄭奇睿昨天晚上才又去混夜店,程思曼微微蹙眉。他究竟是改變了還是沒變呢?
“思曼。”謝弘揚上前一步,正欲說話,一道凌銳的嗓音率先落下。
“謝副理出入董事長辦公室倒是挺隨興的啊!”
兩人同時一震,回過頭,迎向門口那道傲然挺立的身影。
“奇睿!”這聲呼喊夾雜着埋怨與欣喜。
謝弘揚聽出來了,眼神一黯,朱佑睿也聽出來了,俊脣勾了勾,可目光落在謝弘揚身上時,卻是犀利無比。
謝弘揚被他看得一窒,不知怎地,總覺得氣勢輸了一大截。他懊惱地清清喉矓。“我只是來找思曼說幾句話,既然代理董事長回來了,我就不打擾你們辦公了。”
他很識相地退下。
朱佑睿冷哼地撇撇嘴。
程思曼細心地關上門,回身瞪他。“你剛剛到底去哪兒了?”
“我……”方纔還凜冽的俊顏瞬間掠過一絲尷尬。
她狐疑地打量他,這才發現他雙手一直藏在身後。“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他眨眨眼,似是在猶疑,深吸一口氣,這才毅然決然地伸出右手。“這個給你。”
“這是?”程思曼呆呆地接過,呆呆地注視着手裏這一小盆仙人掌,綠色的荊棘叢裏開出幾朵細細的粉紫色花蕊,剔透可愛。
“我在……咳咳!”他不自在地乾咳兩聲。“我在樓下花店選了很久,覺得這花開得比較像你,有氣勢。”
這花開得像她?程思曼愕然,又看了看這盆仙人掌花,頓時哭笑不得。
這意思是說她帶刺嗎?要調侃她帶刺起碼也送玫瑰花好嗎?至少還有幾分美麗嬌媚的女人味,這醜兮兮的仙人掌是怎麼回事啊?
“我在你眼裏就這麼醜怪?”她低聲呢喃,話裏含着連她自己也未察覺的撒嬌意味。
他也不知有沒有聽見,又咳了兩聲,另一隻手也伸出來,手裏提着一個紙袋。
“這又是什麼?”她將仙人掌盆栽擱在辦公桌上,接過紙袋打開來瞧,裏面有各式各樣的巧克力,有金莎巧克力球,也有巧克力口味的棒棒糖。
“你送我這些幹麼?”她莫名其妙。
他目光飄移,看來頗有些手足無措。“是……我爸說的,他說跟女人道歉就要送花和巧克力。”
她聽了一怔。“所以你這是……向我道歉?”
“……嗯。”他低低地應了聲,很困窘也很不情願似的。
一盆帶刺的仙人掌和一袋亂七八糟的巧克力糖果,一般男人不會選擇這樣送東西給一個女人吧!
她忽然覺得好笑,忍不住就想逗逗這個道歉道得如此笨拙的男人。“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向你……道歉。”
“太小聲了,再說一遍。”
“我說對不起!”他倏地吼出聲,見她莞爾,這才恍然她是故意整自己。他氣惱地瞪眼。“女人,你滿意了?”
“滿意了。”她笑意更濃,眉目都彎了,盈盈可人。
他心跳倏地亂了幾拍,目光一落,看見她今日一如往常還是利落的長褲打扮。
腦海裏不由得浮現昨夜她穿着短褲,那雙潤白如玉的美腿……
“其實你穿短褲滿好看的。”他吶吶地說了真話。
她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說,整個人震住,臉頰悄悄地發熱。
他沒發現她的異樣,皺了皺眉又補充道。“不過不要在外面穿,讓別的男人看了不好。”
“咳、咳!”她嗆了嗆,下意識地嬌嗔。“難道只能給你看嗎?”
這話一落,兩人都想起昨夜他見她穿了短褲之後的反應,想起那個激情如火的親吻……
氣氛頓時變得曖昧,空氣中似乎漂浮着粉紅泡泡。
朱佑睿耳根微熱,嗓音不覺粗啞。“還是別穿了吧。”
“喔。”她的臉更紅了,猶如一朵嬌羞的芙蓉。“我們……嗯,我們開始工作吧!你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他點點頭,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將仙人掌花擺上窗臺,巧克力糖果也收進包包裏,俊脣一勾,星眸含笑。
兩人和好之後,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軌道。
鄭家住的豪宅小區裏有健身房及溫水游泳池,朱佑睿每天都會早起去運動,誓言練出一身強健的肌肉,接着再衝涼、喫早餐,開車到公司上班。
除了繼續上程思曼爲他安排的一系列專業課程,他也更主動地參與公司業務,各部門的主管會議都能見到他的身影,本來大家認爲他只是來當擺設,耍耍代理董事長威風的,沒想到他幾次發言都能切中核心,直指問題所在。
這下沒有人敢小瞧他了,開會時格外戰戰兢兢,就怕他又突如其來地提出什麼質疑,鬧得自己在衆人面前下不了臺。
汪大器原本聽屬下報告還不信,自己親自跟他開了兩次會後,也不得不認真以對,重新評估情勢。
看來這個敗家子是真的改頭換面了,雖然除去鄭成才這個萬歲爺,自己依然是這家公司最有權威的九千歲,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
他必須及早想出因應之策。
這晚,他深思熟慮之後,撥了國際電話給遠在美國的掌上明珠。“明玉,你什麼時候回臺灣?”
“我知道,爸爸的生日就快到了對吧?”汪明玉在電話那端撒嬌地甜笑。“放心吧!我一定會趕回去替你慶生的。”
“有沒有幫我慶生不重要,主要是爸爸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事?”
“鄭奇睿——爸爸要你把他給拿下來!”
“什麼?”汪明玉驚愕。“你是說那個敗家子?”
“對,就是他。”
“我纔不要!爲什麼要我拿下他?我又不喜歡他!”
“可他從小就一直喜歡你,這些年來爸爸看他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換了一個又一個,可只要你從美國回來,他一定會想盡辦法纏着你不放。”
“那又怎樣?”汪明玉高傲地冷哼。“他不是我的菜。”
“明玉,你一向是爸爸的乖女兒,”汪大器放柔語氣說服女兒。“爸爸需要你。”
“是爲了公司嗎?我還以爲鄭伯伯中風後,公司大權勢必都在你手上了。”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鄭成纔想培養他兒子當接班人。”
“呿!就憑那個敗家子?”汪明玉不屑。
“他現在不像以前那麼好唬弄了。”汪大器語重心長。“你回來幫我,爸爸相信以你的魅力,絕對能輕易將他玩弄在掌心裏。”
“那還用說嗎?”汪明玉嬌哼,她素來自負美貌,對自己很有信心。
汪大器滿意地微笑,他知道女兒這是答應自己的要求了。“那爸爸就等你回來嘍!”
他掛斷電話,目光犀利地閃爍。
他進春雨茗茶工作也有二十多年了,他一路往上爬,眼看離那把最高寶座只有一步之遙,他可不甘心就這樣眼睜睜地放過。
這一仗,他無論如何都要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