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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明朝王爺賴上我(上)》 / 季可薔 / 第20章 / 共21章

待兩人回到郡王府時,已是亥時三刻。

朱佑睿見香雪香腮緋紅,知她依然處於興奮狀態,一時半刻也睡不着,便要下人打了熱水進浴房。

走了兩、三個時辰,腿也酸了,的確很想泡泡熱水緩緩身上的疲倦,於是香雪脫下白裘大氅掛在天青蓮紋衣架上,安靜地去了浴房。

朱佑睿卻是肚子餓了,他吩咐廚房準備清淡的宵夜,用熱水燙了燙腳,簡單漱洗後,只穿着一件中衣便在房內走動。

屋裏燃了炭盆,炕燒得熱熱的,空氣裏暖意融融,一點也不冷。

兩個丫鬟送來宵夜,兩碗熬得濃濃的老鴨湯,拌上細面,撒了蔥花,還有幾碟小菜。

朱佑睿讓丫鬟將宵夜擺上桌,揮手要她們退下,他向來不喜下人近身服侍,若是那位真人開口,小皇帝非要他時時刻刻與香雪寸步不離,他也不會讓她留宿在他屋裏。

只不過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他對她的相伴也漸漸習慣了,不再覺得有個女人很礙事,反而在看着她時,常常想起心尖兒上的那個人。

心下其實隱隱有着憂慮,他擔心自己有一天會忘了曼曼,將香雪當成替代品。

畢竟他和香雪,纔是屬於這個時代的男人和女人……

思緒亂了,朱佑睿不願再多想,走動之際卻因走神差點撞倒衣架,香雪掛在衣架上的大氅翩然墜地。

他彎身拾起時,眼尖地瞥見袖袋裏似有一個小瓷瓶冒出頭,腦海倏地響起皇上派來暗中跟隨他的暗衛首領今夜對他說的話。

“方纔郡王爺和愛妾走散時,在下看見一個精壯的布衣漢子藉着賞燈和她搭話,末了彷佛還塞給她一樣東西,在下稍微錯開了眼,那人便擠入人羣不見了,看來像是個身手不凡的人物。”

有人塞東西給她?

對暗衛首領的提醒,朱佑睿原本並不如何在意,想着約莫只是跟那位書生一樣的登徒子,見香雪生得貌美,調戲她幾句而已。可此刻翻出這隻小瓷瓶,他不免心生警覺。

他打開瓶塞,輕輕倒出裏頭的些許粉未擱在掌心上細瞧,無色無味,呈現霜狀。

他眼神一凜,這東西莫不是……

他暗中喚來府裏一名他極爲信任的管事,用紙包了一小撮這白色霜狀粉末,低聲吩咐。“去抓只耗子喂這東西,看看情況如何?”

那管事臉色微變,似是聯想到了什麼,可他一句話也沒問,依言退下。

香雪回到房裏時,朱佑睿正坐在桌前喫麪喝湯,聽聞聲響,他抬頭淡淡瞥了她一眼。

“餓了嗎?廚房用老鴨湯下了細面,味道不錯。”

她以爲自己不餓,可嗅了嗅麪湯的濃香,乂見他一口一口唏哩呼嚕地喫得率性又恣意,胃袋不爭氣地擰了擰。

她微微紅了臉,盈盈在他對面落坐。論理她一個侍妾是沒有資格和他同桌共食的,但因爲這陣子他總是縱容她坐下陪着自己喫,她也慢慢學會了不顧規矩。

她優雅地喝了一口湯,又喫了幾筷子面,滿足地輕聲嘆息。

他看了看她,那彎彎的眉眼,盈笑的粉脣,看着就像一隻饜足的貓咪,慵懶而俏皮。

他心絃一動,努力壓下胸臆間那股複雜的滋味,故作輕描淡寫地問:“以前不曾問你,你家裏還有哪些人?”

她聞言怔了怔。他怎麼忽然關心起她了?

“怎麼?不能說?”他劍眉一挑。

“不是的。”她連忙細聲辯解。“數年前一場大水,我家裏的人……幾乎都沒了,如今只剩一個弟弟。”

他一震,凝視她的墨眸深不見底。

她看不清那其中是否潛藏着對自己的同情,櫻脣一扯,澀澀地苦笑。“弟弟寄養在舅舅家。”

“他幾歲了?”

“我進宮那年他還不到七歲,如今……也有十二歲了。”她悠悠的語氣似是懷念。

他皺眉,沉吟片刻。“想回家嗎?”

“什麼?”她一愣。

“這麼多年了,不想見見你弟弟嗎?”

“自然是想的……”但世事豈能盡如人意?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悵然的神情,正欲說話,外間有丫鬟揚聲喊道。

“爺,李管事來了。”

朱佑睿一凜,披了件外衣走去外間,李管事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他面色一冷。

“知道了。”

李管事離開後,他讓在外間聽候傳喚的丫鬟也退到屋外去,吩咐了這院子裏裏外外的人都不許接近正屋。

他吩咐的音量不低,香雪在裏間也聽見了,心下浮現某種不祥的預感。

爲何他要將下人們都打發走呢?究竟出了什麼事了?

再回到房裏時,朱佑睿神情冷凝,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凜冽煞氣。

“是誰派你來的?”他直截了當地質問。

香雪震懾,倉皇起身。“我……妾身不明白爺的意思。”

“不懂?”朱佑睿冷笑,舉高握在手裏的小瓷瓶。“這瓶子是誰給你的?”

那是……

香雪明眸圓睜,容色駭然刷白。

“瓶子裏裝的是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吧?”

是毒藥。

是今夜那道如魔鬼般糾纏她的黑影交給她的毒藥。

香雪眼前一暈,踉蹌地跪倒在地,玲瓏的身子低低彎伏着,輕顫不止。

可她愈是做出一副恭敬求饒的姿態,他愈是怒上心頭。

“看來你的確知道這瓶子裏是什麼,這是砒霜!是隻要一丁點便能致人於死地的毒藥!”

凌厲的嗓音落下,一字一句猶如驚雷劈在香雪耳畔,她只覺得全身發冷。

“說!是誰派你來的?”

牙關格格地打顫,她死命咬住,死命忍着刺痛着眼眸的淚水。

“抬起頭來!”

她噎着喉嚨,緩緩揚起雪白無血色的臉蛋,淚珠瑩瑩閃爍。

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只是令他更加氣惱,恨不得抬腿重重踢她一記。

“爲何不說話?事到如今你還想維護那個人?”

她纔不是想維護那人,她是怕,怕自己一旦招供出指使者,弟弟的性命隨時會不保。

她祈求地凝視他。“爺,是我……錯了,是我豬油蒙了心,您……殺了我吧!”

“你說什麼?!”墨眸燃起熊熊火焰。

“殺了我吧!爺的恩情……容妾來生再報……”

“誰要你報恩?誰允許你輕易就這樣死了?”朱佑睿氣得渾身顫抖,不知怎地,看着她哀哀求死,他彷佛看見曼曼在他面前哭泣。

她怎麼能求死?

他還沒罵她,還沒嚴刑拷打她,她竟敢做出視死如歸的姿態!

“爺,您殺了我吧!”她早就不想活了,活着只是折磨,她殺不了他,只好期待他了結自己。

“想這樣一死百了?你作夢!”地獄般的怒火在他胸口狠狠焚燒,幾乎燒融了他的理智,他用力踢了她肩頭一腳。

這一腳將她踢得滾趴在地,細嫩的肩頭劇痛,瞬間瘀青,可她依然強忍着,將一聲聲酸楚的哽咽都噎在心口裏。

她不能哭,她沒資格求他憐惜,這一切都是她的命。

她強撐起抽痛的肩膀,膝頭跪地行了幾步,再度於他腳下臣服地弓身彎伏。

“你……”朱佑睿面色鐵青,氣得想殺人。

這女人,他給過她機會了,是她逼自己走上絕路!

他無情地冷哼。“你以爲你不說,我就查不出誰是幕後指使者嗎?”

她悚然抬頭,含淚的明眸寫滿驚懼。

他深深地注視她,在自己心軟前別過頭去。“你不是曼曼,你永遠不會是她……”

嘲諷的低語落下,他再也沒多看她一眼,橫臂拽住她手腕,沿路拖着她來到門口,毫不憐香惜玉地擲出去。

“來人!將這女人關到柴房去!”

隔日午時,朱佑睿入宮求見皇帝。

小皇帝在西苑召見他,在臨着太液池畔的一處樓閣擺開宴席,憑窗可見戶外白雪皚皚,枝頭凝冰,晶瑩剔透。

桌上用炭爐燒着一個熱氣騰騰的湯鍋,香氣四溢,鍋旁則擺着兩大盤切成薄片的羊肉、兩大盤各式瓜果蔬菜,以及一壺燙得溫熱的美酒。

小皇帝屏退了隨侍的太監,自己親自站在桌邊,興奮地用筷子挾着肉在湯裏來回地涮。“來來,我們今日也學廣州人打邊爐喫。”

所謂打邊爐類似於現代的火鍋,由雞、豬骨與海鮮等物熬成上好的高湯,加了枸杞、桂圓、黨蔘等等中藥材,冬天時喫頗能祛寒養生。

朱佑睿陪着小皇帝大快朵頤,一面聽他抱怨方纔在內閣裏,首輔李東陽跟次輔焦芳又打起擂臺來了,一件事情來來回回地爭論不休,吵得他頭痛。

“……朕是好心想當和事佬,結果說的他們又不聽,唉,這皇帝當得可真真是憋屈!”小皇帝重重嘆息,無可奈何的口吻分明是在求同情。

朱佑睿也很貼心地立刻表達同情之意,同仇敵愾地跟着抱怨了幾句。

小皇帝樂得用力拍他肩膀。“朕就知道!還是你最瞭解朕,不愧是朕的好兄弟。”

“皇上,論起輩分,臣可是您的堂叔。”

“唉,什麼堂叔、堂侄的多生分!朕就想把你當兄弟!”

朱佑睿微微一笑,雖是得了小皇帝稱兄道弟的熱情對待,心頭仍沉沉地壓着心事。

“怎麼了?”小皇帝這才察覺到他的異樣,心念一動,左右張望。“香雪呢?她今天沒跟你一同進宮?”

朱佑睿胸口一擰,表面卻裝作若無其事。“臣覺得帶着個女人出出入入實在麻煩,今日她正好身子不爽,臣便將她留在郡王府裏了。”

小皇帝一聽,登時急了。“不是說了嗎?你無論去哪兒都得帶着她,你們倆得寸步不離!”

“皇上莫擔心,只是偶爾分別片刻……”

“哪裏是片刻?等你陪朕喫完這頓飯就回去,至少也得幾個時辰……不成!要不你現在就回去,要不就立刻宣她進宮!”

“皇上!”朱佑睿哭笑不得。“臣身上隨時都帶着那位逍遙真人給的鎮魂銀鎖。真人只說最好有個純陰之人相伴,也沒說非得讓香雪時時刻刻跟着我。”

“唉,朕這不是怕事有萬一嗎?”小皇帝也覺得自己太過小題大作,有些赧然。

朱佑睿心下不禁感動,他自然明白小皇帝爲何如此擔憂。“皇上的心意臣明白,您請放心,臣會好好保重自己的。”他放柔了語氣。

小皇帝上下端詳他。“你真的沒事?身上可有哪裏不適?”

“臣好得很!”

小皇帝這才放心了,又笑嘻嘻地涮起肉片來。“來來,趁熱多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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