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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養妻好忙》 / 綠光 / 第3章 / 共32章

拾藏跟着周奉言一路朝後院而去,就見一座小院落房門外,一個婆子錯愕地望着門內,周奉言不繞廊,直穿過小園子,踏上廊道,往屋裏一瞧—

「丫兒!」目眥盡裂地瞪着躺在地上的纖瘦身影,痛楚瞬間攫住他的胸口,他踉蹌着腳步進屋,一把將倒在地上的於丫兒抱起,緩緩地探向她的鼻息。

一絲微乎其微的鼻息輕掠過他的指尖,教他梗在胸口的痛楚暫歇,頭也不回地怒聲斥道:「給我聽着,今兒個要是救不回於丫兒,匡府裏的任何一個人都別想活!」

張嬤嬤聞言,抖着腳趕忙跑去找大夫。

拾藏神色微愕地看向周奉言,像是極意外性情溫潤的主子竟也有如此強勢霸氣的一面,可想想也對,伴在君側,又在百官之間斡旋,要真是性情溫潤如水,恐怕早就被啃食得屍骨無存,主子只是不曾在大夥面前展現過罷了。

看着周奉言毫不猶豫地取出懷裏的還魂丹,硬是塞入了於丫兒的口中,隨即將她緊緊地擁入懷裏,拾藏不解,極度不解。

於丫兒這個名字,只要是爺身邊的人都曾聽爺提起過,但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她人在東江村,讓肆衍差人看守着,嚴密掌控於家一切,至今已逾十年。

大夥都猜不透爺的心思,頂多只能猜想這姑娘許是爺未來的媳婦兒,爲了延續周家血脈,才如此用心守護。

但,如果只是一個素昧平生,只爲延續血脈的姑娘,爲何讓爺紅了眼?

迷迷糊糊張開眼,陌生的牀頂教她不禁微皺起眉,以爲自己仍沒逃過命運。

然幾乎是同時,身旁有人啞聲輕喚着,「丫兒。」

她怔了下,緩慢地往旁望去,傻愣愣地直睇着那張俊美如畫的容顏,秀眉微微蹙着,張了張口,疑問尚未出口,便聽他逕自道:「這裏是巴烏城周府。」

她直瞪着他良久,沙啞地問出疑問。「我爲什麼會在這裏?」沛縣距離巴烏城不算近,怎麼會睡了一覺,她人就跑到巴烏城了?

她不是在作夢吧?

「我到匡大人府上把你接來巴烏城。」

她輕喘了口氣。「我大哥怎麼會允許?」

周奉言笑意不減地直瞅着她,那目光流連得教她眉頭愈鎖愈緊時,他彈了彈指,門外隨即傳來聲響—

「爺?」拾藏聞聲提問。

「全都進來。」

「是。」

門隨即推開,幾人魚貫走入。

「丫兒,這一位是拾藏,是我的護衛,旁邊這一位是戚行,是我府上總管,另外兩位姑娘是雙葉和舞葉,往後她們兩位會跟在你身邊,需要什麼儘管跟她們吩咐。」他一一介紹着府裏幾個心腹。

於丫兒微眯起眼,望着身形高大,神色清冷的拾藏,再看向他身旁略顯高瘦,眉清目朗,笑臉迎人的戚行,還有笑臉討喜的雙葉和面無表情捧着藥碗的舞葉。

「他們都是周府的家生子,有他們在,你儘管安心地在這裏待下。」瞧她神情仍愣愣地,他探手欲輕撫她的發,卻見她緩緩地調回目光,不閃不避地看着自己。「而我,是周府的主人,王朝神官周奉言。」

「我跟你們……」

「你是我的未婚妻。」像是看穿她的疑惑,他理所當然地替她解惑。

於丫兒虛弱地瞠圓了水眸,一臉難以置信。「怎、怎麼可能?」

此話一出,錯愕的只有於丫兒,其餘人因早已猜測過她的身分,純粹不知爺什麼時候纔會將她帶回周府。

「我已經跟你大哥提了親,往後你就在周府待下。」周奉言看了眼舞葉的藥碗,坐在牀畔想將她扶起,她卻猶如驚弓之鳥,嚇得整個人往內縮,教他怔了下,看見她眸底的防備,更是教他五味雜陳。

她不識得他,防備是自然……心底再清楚不過,理智上也能理解,可是情感上卻是教他難捱。

「該喝藥了,你身上的毒還未袪盡。」他笑意不變地探手,舞葉隨即將藥碗遞上。「喝完了藥,再睡一會吧。」

於丫兒直睇着他,無力自行起身,更沒接過藥碗,只以眼神喝止他靠近,彼此僵持着,直到雙葉走上前接過了藥碗。

「於姑娘,讓雙葉餵你喝藥好不?」雙葉笑眯了細長眼眸,柔聲問着。

於丫兒注視她半晌,才勉強妥協道:「麻煩你了。」

「一點都不麻煩。」雙葉笑咪咪地將她扶起,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這藥呢,有丁點苦,爺特地替姑娘準備了膠飴,待會含在嘴裏就不苦了。」

於丫兒抬眼。「膠飴?」

「是啊,是爺特地替姑娘準備的,差人買了去年的冬麥又是浸又是煮,還煎成了糖油放幹,這工程可不小,一個不小心就酸了或稠了,一整鍋都得丟了呢,可是爺偏是煎到恰恰好,你睡夢中也舔了好幾口呢。」

於丫兒怔愕得說不出話。先前半夢半醒,好像真喫了什麼,又是苦又是甜的,原以爲是作夢,沒想到竟是真的。

尤其是喂藥的感覺,簡直就像是有人以嘴哺餵着,真實得彷佛那貼覆的感覺還殘留着。

「好了,雙葉。」周奉言輕聲制止她再多嘴。

雙葉吐了吐舌頭,正色道:「爺,既然於姑娘已經醒了,爺也去歇會吧,這幾日都是你守在於姑娘跟前,不到三更不離開,五更過後又來探,也該累了,這兒有我和舞葉在,不成問題的。」

雙葉話落,於丫兒怔忡了下。這話的意思是指—在她昏迷時,藥都是周奉言喂的?

他以嘴渡藥?她想問,可這話卻是萬萬問不出口。

周奉言不知她的想法,忖了下,道:「也好,我去梳洗一下,一會再過來。」隨即又對着於丫兒揚笑道:「丫兒,要是喝了藥有了胃口,讓她們去替你準備粥食,要是還累就再睡會,我一會就過來。」

話落,不等於丫兒反應,他徑自轉身就走,就像他向來只是告知,沒有他人答應或拒絕的必要。

「爺,你得要回房好生歇息。」雙葉沒好氣地說,順便瞪向拾藏,那眼神像是惱他沒將周奉言給照顧好。

拾藏冷冷睨她一眼,徑自跟着周奉言離去。而戚行眼見主子心情好上許多,追在後頭趕忙將他離開後周府的大小事稟上。

房裏,於丫兒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了藥,額上已微覆薄汗。

「大夫說喝了這藥會發點汗,不礙事的。」雙葉抽出手絹替她拭汗,又道:「雖說這兩日挺悶熱的,但大夫說不能吹到半點風,所以你就忍忍吧,待毒都祛除了,屆時就能活願亂跳了。」

於丫兒輕點着頭,啞聲道:「多謝你了,雙姊。」

雙葉微揚起細眉,笑了笑。「於姑娘客氣了,這是我分內該做的事,再者往後還得稱你一聲夫人呢。」

於丫兒聞言,面色一沉,像是難以接受。

站在一旁良久的舞葉彷彿看穿她的心思道:「待在這兒好過讓你服毒自盡的縣官宅邸,更好過將你賣給匡縣令的於家。」

「舞葉。」雙葉低斥了聲。

「實話實說罷了。」舞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於姑娘,舞葉心直口快沒惡意,你別擱在心上。」雙葉充當和事佬,擺着笑臉問:「餓不餓?我讓廚房弄點較清淡的喫食。」

於丫兒搖了搖頭。「我想再歇會。」

「也好,你被這毒給折騰得很,聽拾藏說,要不是爺先幫你塞了顆還魂丹,就怕大夫趕到時都來不及了呢。」雙葉說着,扶着她歇下。

「那還魂丹一服下可以緩解數百種毒性,在達官貴人之間喊價百金呢,怕是你作牛作馬一輩子都還不起。」舞葉就站在牀頭,壓根沒打算出手幫忙,一張嘴倒是沒閒着。

「舞葉。」雙葉沒好氣地瞪去。

「想走,先還百金再說。」舞葉學雙葉露出笑臉,又瞬間斂笑,恢復原本的面無表情,落差大得嚇人。

雙葉沒轍地抹了抹臉,起身推着她往外走。「你再去替於姑娘熬一帖藥,這兒交給我就好。」

「我寧可去給爺燒桶熱水也不想待在這裏。」舞葉毫不遮掩對於丫兒的厭惡。

雙葉聞言,二話不說地將她推出房門外,額靠在門板上,思忖了下才回頭道:「於姑娘別介意,舞葉不過是瞧爺衣不解帶地照顧於姑娘,有點喫味罷了……於姑娘,你睡着了嗎?」

走到牀邊,就見於丫兒閉着雙眼像是已沉沉睡去,她拉了張椅子坐在牀邊,心想等她睡醒時,她要不要再解釋一遍?

還是……乾脆別讓舞葉過來好了?

於丫兒半夢半醒之間,有人緊握住她的手,她也猶如抓住浮木般地反握住。

不想被拋下,但是太多時候是由命不由人,她的手伸得再長,也始終抓不住自己最渴望的。

「怎麼哭了?藥太苦了嗎?」耳邊是男人低啞的呢喃,她想張開眼,倦意卻沉重地拖着她往下墜。

周奉言瞅着她蒼白小臉掛滿淚水不捨的抹去,卻怎麼也抹不盡。

「爺,祝大夫來/.」門外,戚行低聲通報着。

「讓他進來。」他頭也沒回地道。

戚行領着祝大夫入內,周奉言卻壓根沒起身的打算,戚行只好拐了張椅子擱在牀邊,方便祝大夫診脈。

祝大夫聚精會神地診脈,好一會才抽回了手。

「如何?」周奉言瞧也沒瞧大夫一眼,將於丫兒的手給收回被子,又被她緊握住,他不禁心疼地柔了目光。

「姑娘心脈鬱滯。」

「毒的關係?」他眼也未抬地問。

祝大夫搖了搖頭。「不是,是姑娘內心鬱抑難解,所以虛乏無力,食不下咽。」

周奉言緩緩抬眼,眼神冷鵝駭人。「祝大夫上回過府診治時,並未提起這病症。」

「那是因爲那時姑娘尚未有這病症。」

「既是如此,爲何在袪毒之後反而有了?」正因爲他隨侍在旁,才發覺丫兒的身子虛弱依舊不見起色,纔會差人再將祝大夫找來。

「這恐怕得問周爺了。」

「我?」

「姑娘服了老夫所開藥方後,毒既已袪,怎會無故有了心病,這恐怕得要周爺尋出病根才成。」

周奉言聽完,垂眼沉默不語。

換言之,她的病症是因他而起?因爲她不想待在這裏,所以才生出了心病?

這兩日照料她,每每她清醒時,總是防着他避着他,他看在眼裏,苦在心底,明明該是最熟悉的人,如今卻連陌生人都不如。

可才幾天,怎積成了病症?

他很清楚,再一次的重生,她已經不再是仰承他而活的於丫兒,但怎會生分到這地步?

「氣血沖和,萬病不生,一有拂鬱,諸病生焉,故人身諸病皆起於鬱。」

祝大夫的沉吟聲打斷周奉言的思緒,他啞聲問:「要如何解她的鬱?」

「這恐怕得要先將她的心結打開再用藥物,纔是根本之道。」

打開心結?周奉言疲憊地託着額,半晌才道:「我明白了,還請祝大夫先替她開藥方試試。」

「是。」

祝大夫移到桌邊開藥方,周奉言垂眼瞅着牀上人兒良久,輕輕地拉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房外。

「戚行,差人上醫館抓藥,熬好了藥,就讓舞葉和雙葉送過來。」

「是。」

「要是缺了什麼,不須經過我,直接添購就是。」

「是。」

周奉言又走了兩步,像是想到什麼,又道:「替她準備一些文房四寶、繡布和書籍,書就找些畫冊和繡本,或者是兵書。」

戚行本要應是,可聽到最後一句,不禁疑惑問:「兵書?」

「嗯,最好是找些兩朝間的兵略戰冊。」

「咦?」戚行下巴都快掉了。

「還有……」周奉言笑得苦澀而自嘲。「如果她想見我,差人通報。」

「是。」

戚行目送着周奉言孤獨的身影離去,眉頭不禁攢起。爺怎會對於姑娘這般上心,一個來自東江村的農戶姑娘又到底識得多少字,跟人家看什麼兵書啊!

於姑娘他雖是頭一次見,但早就從爺的嘴裏聽過上百回,教人不解的是,爺根本不曾前往東江村,怎會如此懂得她?

要說繡布,他能理解,畢竟是姑娘家,女紅多少是有點底子的,備文房四寶和畫冊就已經夠教他驚詫了,更遑論是兵書……好,兵書是吧,他就多找個幾本,看她能看出什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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