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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養妻好忙》 / 綠光 / 第5章 / 共32章

不一會,兩名帶刀侍衛踏進了書房,後頭跟了兩位姑娘,頭戴帷帽,華衣繡綴,看得出身分不俗。

「奉言。」走在前頭身穿桃花襦衫繡蓮百片裙的姑娘一把摘掉了帷帽,露出一張絕豔面容,要不是隔着大案,恐怕就要撲到他身上去了。

「見過燕芙公主。」周奉言起身朝她作揖,目光越過她的身後,看着另一位摘下帷帽的少婦。「下官見過二皇子妃。」

「周神官不須多禮。」二皇子妃挺着身懷六甲的肚子緩緩地坐在案前的高背椅。

「不知道二皇子妃今兒個前來所爲何事?」

二皇子妃手一揮,兩名帶刀侍衛立刻退出房門外。她凝着迷濛豔目,口吐芝蘭。

「周神官,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今兒個我來是爲了和周神官談筆交易。」

「二皇子妃所求爲何?」

她撫了撫已經七個月的肚子。「我要拿肚子裏孩子的命,換取二皇子的帝位。」

燕芙乖巧地站在案旁,垂斂濃睫仿似置身事外。

周奉言饒富興味地笑着,尋思片刻道:「二皇子妃,恕下官直言,二皇子並沒有帝命。」

二皇子妃神色微變。正因爲清楚二皇子不受皇上青睞,她纔會想用子嗣換帝位。

「周神官真是直言無諱,但也正因爲沒有,所以纔想換取。」她強撐着臉上笑意,思索着還有什麼法子可以改變命運。

「二皇子妃,命屮無時莫強求,一旦強求,恐怕大難臨頭。」

「拿什麼換都無用?」

周奉言低笑出聲。「要是人給物就能交換,這天底下還有規則可言?與其作這場交易,倒不如我給二皇子妃指引迷津。」

「周神官請說。」

「方纔登門拜訪的人是戶部侍郎。」

二皇子妃先是不解,而後想通了,眉頭跟着深鎖。「周神官與他交易了暗盤?」

「不。」周奉言沉吟了會,像是考慮能夠透露多少。「昨兒個三皇子回京了,要是無誤,皇上必會針對三皇子在北方大郡墾出良田,屯兵有方而加封爵位,而當初累得他必須遠去北方大郡流放的人,此番恐怕要倒黴了。」

二皇子妃聞言,粉嫩小手握得死緊。兩年前三皇子被皇上流放到北方大郡,正是因爲二皇子使了伎倆,嫁禍三皇子結草人做法欲咒殺皇上。

當初是不得不栽贓,由於掌糧倉的三皇子處處爲難持漕運的二皇子,兩人屢屢交鋒,而背後有戶部吏部爲靠山的三皇子總是佔盡優勢,讓二皇子受盡刁難,還得遭皇上責難,眼看着衆皇子裏頭,二皇子愈來愈不得青睞,只得出此下策。

原以爲可以就此將三皇子這心腹大患遠放他鄉,想不到才兩年,他就有法子立功,讓皇上回心轉意。

就怕大難即將臨頭,她纔會託請與周奉言有幾分交情的燕芙公主陪同前來,想讓她的夫君坐上龍椅,如此一來,才能永除後患,可惜命不由人。

「八月正是秋收之際,要是王朝幾個糧倉皆豐收,三皇子該是繼大皇子之後,第二個被封王的皇子。」周奉言輕敲着桌案,對於即將成形的未來壓根不用卜算,就可一窺結果。「而那時,就是二皇子第一個死劫。」

二皇子妃聞言,臉色愀變。「這……周神官能否再說得清楚一點?」

「二皇子妃莫慌,二皇子是個聰穎之人,只要二皇子妃轉述我方纔說過的話,二皇子會有法子避劫。」

「是嗎?」二皇子妃半信半疑。雖說她也認爲夫君是個善於心計之人,可在朝堂皇室裏,多的是城府深沉之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而且——「這是第一個死劫,那第二個呢?」

更教她驚慌的是後頭的死劫到底還有多少個……是誰非要置夫君於死地?

「四年後,如果二皇子想避死劫,就用小皇孫的命相抵,從此以後,二皇子無災無難,壽終正寢。」

二皇子妃直瞅着他,心在狂跳,無法回應。

她該要微笑置之,可是他輕描淡寫的言詞中透露無法抗拒的命運,彷彿早已看見未來的光景。

「二皇子妃,窺見未來是爲了選擇正確的路,不是爲了害怕將來的挑戰。」周奉言突地福至心靈,提筆在紙上寫了字,吹乾折起交給了她。「下官替小皇孫取了個名字,二皇子要是喜歡的話,是下官的榮幸。」

二皇子妃不解地接過手,瞥了一眼,疑詫的抬眼,連連道謝。

臨走前,她又忍不住回頭問:「周神官,你所看見的未來裏,大燕朝是誰當家作主?」皇上共有十一名皇子,然而近幾年的鬥爭已經損失了四名,再扣除三個年幼不敢也不會爭奪的,只剩下四個。

一直以來,在百官眼裏最爲看好的,始終是有皇后爲靠山的三皇子燕祿成,而她最不希望登基爲帝的便是他。

「天機不可泄露,二皇子妃與其想着尚未發生的將來,倒不如先想想眼前的事該如何着手纔是重點。」

「周神官所言甚是,告辭了。」

周奉言微頷首,目送她離開。

「二皇嫂,你等我一會,我有幾句體己話想跟奉言說。」燕芙送她到門邊低聲說着,壓根不管她允不允,徑自走回案邊,毫不害臊地貼到周奉言身邊,嬌軟地喊着,「奉言。」

周奉言不着痕跡地往旁退上一步,輕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你不護着你二皇嫂,要是出了事,你擔得起?」

「她連孩子的命都可以不要了,就算出了事又如何?」秀麗面容凝出淡淡薄情,隨即臉色一變,嬌嗔地道:「反倒是你,何時多了個未婚妻,怎麼我都不知道。」

「這是早晚的事,是周家的宿命,你又不是不知道。」周奉言笑臉不變地輕掐一下她柔嫩的雪頰。「好了,跟着你二皇嫂回宮吧。」

「好,不過下回你進宮時,非得來找我不可。」她姿態雖低,但口吻十分強硬。

「好。」三兩句簡單地將她打發走,回頭剛落坐,書架後頭閃出一個人。

「真是個好本事的男人,本王那刁蠻皇妹也被你整治得服服貼貼。」男人有張極爲陰柔又立體分明的俊臉,一身錦衣華服,腰懸金綬帶,徐步走到他身旁,哪兒不坐,偏門疋往他椅把上一坐。

「王爺說笑了。」

「本王是在說笑嗎?」冀王燕奇臨漾着邪氣的笑,俯近他。「奉言,你到底是在玩什麼把戲?」

「下官不知道王爺的意思。」周奉言一臉無辜的往椅背一躺,揉了揉眉間。

「要本王挑明着說?」他湊近他的耳邊低語。「本王可沒瞧過誰家的孩子取名,名字得取那麼長呢。」

周奉言笑了笑。「人家身懷六甲還特地走這一趟,怎能讓她空手而歸。」

「問題是,你讓老二槓上老三,這做法只能稍稍讓老三安分一點,卻要整個沛縣和東西江村都陪葬……會不會玩太大了點?」他一開始就躲在書架後頭,想瞧清他寫了什麼字並不難。

他上頭寫着「秋收關水門,雨落三更開」,雖說不知大雨何時會來,但只要抓好時機,一場大雨便可以製造無限絕望,尤其老二是掌漕運的,水門不開,水勢無法從支流分散,很容易氾濫成災的,想要淹掉一座城輕而易舉。

「屆時王爺可要記得前去關切,總是能在皇上面前討點好處的。」

「本王跟他討什麼好處,皇位又不會給本王,本王也不想要,討好那老傢伙對本王一點好處都沒有。」

「既是如此,那就當下官沒說好了。」

「你非得這麼做?」

「與下官無關,不過是命。」

燕奇臨哼笑了聲。「命嗎?所以老二四年後的死劫是真的?」

周奉言漾着溫潤笑意。「預知要是成不了真,那就想法子成真。」

「嗄?」顯然這答案教他有些錯愕。

「王爺可會幫下官?」

這下子燕奇臨總算是聽明白了。「你這一局布得可真是長遠,遠到本王都快要看不懂了,是說本王要是幫了你,你要拿什麼報答本王?」

「說什麼報答,王爺也在同一條船上,出點力是應該的,畢竟敵人愈少對王爺來說也是好事。」

「本王可不在乎那些。」燕奇臨笑得野蠻又嗜血。「本王手下的兵都是精心調教的,只認本王不認兵符,哪天要是哪個傻子造反,本王肯定給個痛快。」

「有王爺這麼一句話,下官安心了不少。」

「那麼,至少要給本王一點甜頭吧。」他貼得極近,探舌舔過他的脣。

周奉言不爲所動地睨他一眼。「王爺擱在心裏的又不是我,老愛透過我思念那人,要是今兒個王爺情慾難耐,想拿我遙想對方充數也不是不行,只是如此王爺心底真會痛快?」

話一出如他所料,燕奇臨的神色微變了下。「周奉言,你這直言無諱的性子不改一改,改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最恨的是他藏在心底,藏到連自己都快忘了的情感,竟會被這像夥看穿。

「這就不勞王爺費心了。」

「不過你最致命的問題就出在身子骨不適合習武。」

「什麼意思?」從方纔的話題繞到習武,會不會跳太遠了點?

「因爲你壓根沒發覺有個人在小窗外頭偷覷了許久。」燕奇臨笑得張狂,就在他側眼望去時,捧着他的臉重重地咬了下他的脣,純粹是場友誼交流,表演給窗外的小姑娘欣賞的。

周奉言側眼對上於丫兒瞠圓的水眸,一把將燕奇臨推開,耳邊是燕奇臨得逞的笑聲,眼裏瞧見的是於丫兒的難以置信。

她站在外頭多久,聽見多少,看見什麼?

「說穿了,你獻的計純粹是想要替心上人討一口氣,對不?」燕奇臨附在他耳邊低語問。

他不需要什麼預知還是卜算的能力,光從近來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便可揣測周奉言的心思,假借一場大雨能夠滅除他的眼中刺,能讓老二跟老三稍稍抗衡,教他忍不住喝采。

說穿了,什麼預知什麼卜算,分明都是人爲操弄的,什麼命定什麼不變,他一向只相信自己。

周奉言壓根不睬他,徑自走向窗邊,但才走了幾步,便見於丫兒轉頭就跑。

「丫兒,別用跑的!」他跑向小窗,瞧她沒打算停下腳步,他乾脆翻窗跳出,幾步就將氣喘吁吁的她給攔了下來。「慢慢呼吸,小口小口呼吸……」

他不住地拍着她的背,厚實掌心動作輕柔,然而掌心底下的痩弱教他不禁蹙緊了濃眉。

於丫兒急喘着氣試圖避開他的手。

周奉言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最終只能收回,努力地揚起笑臉。「怎麼會跑來了?雙葉呢?」

「上廚房拿茶水。」她垂着臉不看他。

他看向她身後的園子,「雙葉還未取來,你要不要先到書房喝口茶?」

於丫兒搖了搖頭。「我有話跟你說。」

「是嗎?你要跟我說什麼?」周奉言難掩心喜地問。

「我想回家。」

笑意還掛在嘴邊,但僅一瞬間,就變得苦澀又自嘲。「丫兒,你已經是我周家的人了。」

「我尚未及笄,咱們未及婚嫁,住進周府於禮不合。」

瞧她寧可盯着地上也不肯瞧自己一眼,周奉言內心五味雜陳。「一般而言,確實是如此沒錯,但請你相信,我這麼做是爲了保護你。」

於丫兒抿了抿脣道:「我想回家看我弟妹。」她也很清楚,也許她一回家,大哥又會把她給賣了,可是話說回來,他既然都插手管了,以未婚夫的身分自居,大哥想刁難也難。

「改天我將他們帶來。」

於丫兒垂眼忖了下,心知無絲毫轉寰餘地,便不再強求,轉了話題,「我想還那顆還魂丹的百金,可是你不肯讓我繡錦囊,那能不能讓我到牙行幹活,慢慢還這筆錢?」

話落,她垂眼等候他的答覆,然等了好一會,沒等到回應,她不禁緩緩抬眼,就見他正看着自己。

他的眼瞳黑潤如深不見底的潭,平常漾着笑時,賞心悅目得教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但方纔他在書房時,哪怕嘴邊掛着笑意,眼神卻是冷進谷底,而此刻她讀不出他的思緒,直覺得他的眼裏像是藏着悲傷。

一抹深沉到她無法理解的悲傷。

半晌,周奉言才啞聲啓口,「好吧,你想去牙行就去吧,不過你就待在帳房裏,每日謄寫印信文簿就好,晌午便回府。」

說來可悲,他沒守在她身旁照料,她的氣色確實是好多了,應證了他就是讓她抑鬱難解的元兇,可天曉得他有多想念她,想見她時,只能偷偷躲在角落,哪怕只看見她的背影,都能教他稍解相思。

而她,卻是迫不及待想離開他。

「工錢怎麼算?」

一問出口,就見他笑得自嘲。「丫兒,一顆還魂丹恐怕是你用一輩子也還不完,但如果你執意要還,哪日要是我覺得夠了,我會告訴你。」

明知道重生之後,一切重來,她的記憶裏不再有他,她不會記得曾有過的情感,可是他心裏就是說不出的難受,只因那些共處的記憶,對他而言是無可替代的至寶。

他記得,她是如何撒嬌,用嬌嫩的聲音喚着自己,看着眼前的她,他有些混亂了。

於丫兒面有豫色,像是在掙扎什麼,最終還是取出手絹遞給他。「你的嘴脣流血了。」

周奉言沒接過手絹,目光近乎貪婪地注視着她。「你會心疼嗎?」

於丫兒皺起眉頭,卻始終沒說話。

周奉言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隨雙葉回房吧,牙行的事我會安排。」話落,從她身旁走過。

於丫兒垂眼看着手絹,想了想,回頭追上,將手絹硬是塞進他的手裏,又拔腿朝一旁等候的雙葉跑去。

周奉言回過身,注視着她離去的背影,將手絹湊到鼻間輕嗅着。

一樣的……他的丫兒雖變得淡漠,但一樣善良,如果他再卑微一點,她是不是就會多關注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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