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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娘子純釀》 / 風光 / 第20章 / 共23章

一場大病,讓難得休息的宣青塵狠狠睡了七天,直到七天後,他才幽幽轉醒。

或許是病養得好,起身時他雖覺得昏昏沉沉,身體發軟,但被扶着坐起身喝了一碗藥後,他已能在牀頭半睜着眼,仔細梳理他腦海裏的一團亂。

好像在哪一天他病倒了,之後什麼都不知道,唯一有印象的,是南淨雪似乎來看過他,並且大哭大鬧地與旁人對峙,之後是宣威的聲音,像是說了什麼,最後……最後他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隨着精神慢慢恢復,宣青塵越來越懷疑,腦海裏那些畫面似乎真的發生過。

“我昏睡了多久?”他無意識地問着。

“少爺,你睡了七天了。”隨侍答道。

“七天……七天?!”居然這麼久了!他以爲自己頂多睡個一、兩天而已。他嚇得急忙翻開被子起身,問道,“淨雪呢?她怎麼樣了?”

隨侍被宣青塵的大動作嚇了一跳,連忙扶住他。“少爺,少奶奶她……前幾日是有來鬧過,不過被老爺制止了,現在少奶奶她很好啊……”

“果然,那一切並不是作夢!”宣青塵再也坐不住了,雖說突然坐起腦袋一陣暈眩,卻也顧不了那麼多,連忙坐在牀沿欲下牀。“我一定要去看看。”

那名隨侍拗不過他,只好飛快的替宣青塵打理一下門面,穿好保暖的衣服,本想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去找南淨雪,想不到宣青塵不耐他慢吞吞的動作,自個兒快步趨前,忘了自己太久沒起來走動,差點兒腿軟跌倒。

隨侍快被他嚇死,連忙扶住他,瞧他欲往的方向,很快地解釋道:“少爺,少奶奶現在應該不在房裏,而是在大廳裏。”

“大廳?”宣青塵更擔心了,她如此排斥宣家大院,躲在房裏已經是她可以忍受的極限,爲什麼她會跑到大廳去?是有人強迫她嗎?她怎麼受得了那種驚嚇!

宣青塵纔剛醒,心裏就被各種擔憂給塞滿,在隨侍的協助下,好不容易來到正廳外,就要往內行去。

然而,他在廳外看到的畫面,卻讓他一隻腳懸在空中,整個人都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廳裏,南淨雪立在正中央,雙眼清明,井井有條地正在和管家說些什麼,而那些話,是宣青塵想都沒想過會從她口中說出來的。

“……冬衣的材料……絲綢二十疋、棉布二十匹,相公喜歡深青色,老爺喜歡灰色,這兩色多進一些。下人每人添一件棉襖,做成棕色夾領的樣式,那代表着我們宣家大院的顏色……

“護院巡邏的路線也要改善,以往太過一致了,連相公帶着癡傻的我都能避過。管事你與李護院商討一下,研議出幾條路線,每日更換。而我會跟相公商量着,建立我們宣家自己的武力,與宣家糧行跟鏢局合作的模式劃分開來……

“還有,以後府裏不許再有私刑,所有犯錯的下人都帶到我這裏,由老爺、少爺或是我來決斷,違反國家律法者,則送官府。”

說完,南淨雪轉向一旁頻頻點頭微笑的宣威,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老爺,我這麼說對嗎?”

宣威一副欣慰的模樣說道:“很好很好,我只是提點你一下,你就能做出這麼多處置,以往我們倒是埋沒你的才能了,你如今已然有宣家大院的主母氣勢。”

南淨雪聽得喜孜孜的,“我只希望能幫上相公的忙,別讓相公又像這次一樣病倒了。”

宣威聞言,嘆了口氣。“這件事我也有錯,要不是我這家主做得不夠,也不必所有的重擔都落在青塵身上。”

“爹,你就別自責了,真要說起來,我給青塵帶來的麻煩不是更多嗎?”南淨雪吐了吐香舌。

翁媳兩人對視一眼,笑了起來,這溫馨的畫面讓廳外的宣青塵都看直了眼,一度懷疑自己是否病還沒好,現在看到的完全是一場夢。

沒錯,家中的和諧、父親的體諒及妻子的清醒,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一切,然而只是睡了一場長覺,就什麼都實現了,他深深的有種不真實感。

此時,廳裏的人終於注意到門外的他,南淨雪水眸一亮,連忙迎了過去。“相公,你怎麼起來了,還走到這裏來?”

宣威也是眉頭一皺,換成以前早就開口罵人了,現在卻謹慎地選擇用詞,彷彿怕激怒宣青塵般。“青塵,你大病一場,該好好休息,府裏的事你不必煩惱,有我們在呢。”

宣青塵怔楞的看着眼前面露關懷的兩人,忍不住問道:“我是在作夢嗎?”

南淨雪偏着頭,面露狐疑。“相公,你說什麼啊,你的病真的好了嗎?”

她這麼一問,他竟理解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原來我的病還沒好,難怪看到了幻覺,我居然看到你恢復了記憶,不再那麼癡傻,甚至還跟爹有說有笑的,討論宣家大院的改革,那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瞧他一臉認真地說着傻話,她噗哧一笑。“相公,你的病真的還沒好,連看到的事情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了。”

他眯起眼,消化了下她的話,眼神由思索慢慢地露出課色,之後更是直接暴出了驚喜,雙手冷不防輕輕抓住了她的肩頭。“淨雪,是真的?你是說真的?你的記憶恢復了?”

南淨雪點了點頭,深情地凝視着他說道:“相公,我全都記起來了,前些日子真的辛苦你了。看你都累倒了,如果我還繼續那樣渾渾噩噩,不是太對不起你了。”

宣青塵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自己的感動,即使堅強如他,此時都不禁覺得喉頭似乎梗住了什麼,一時之間什麼都說不出來,深吸口氣想平復自己內心的澎湃,他卻發現自己做不到,最後終於一把抱住了南淨雪,深深的、用力的像是想將她嵌進自己身體裏那般。

他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明白失去後又重新得到的那種美好與滿足。他注意到她的頭上,重新插上了兩人定情的玉簪。

宣威此時走上前來,猶是一臉動容地道:“或許是你倒下去給淨雪太大的衝擊,她居然清醒過來,記起了一切,還主動來找我,告訴我她想學習如何管理宣家大院的內務,因爲她想讓你無後顧之憂,不再爲了她或是爲了這個院子鎮日煩惱了。”

宣青塵似乎沒有在聽他說話,只是緊緊抱着南淨雪,這令宣威有些沮喪。這孩子……仍未原諒他嗎?

不過他並不會在這時分開這對愛侶,反而很識時務,聲音有些乾澀地道:“你們小倆口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我……我這就走,不打擾你們了。”說完,他神情微黯地轉身離開。

想不到宣威腳都還沒踏出門檻,宣青塵卻突然抬起頭喊了一聲,“爹!”

宣威身軀一震,連忙回過頭來,他以爲宣青塵根本不會注意到他。

令他想不到的是,宣青塵竟對着他溫和一笑,那笑容裏有着釋懷與動容。其實在看了今天這一幕後,宣青塵就有千言萬語想和宣威說,但不管怎麼說,似乎都無法表達他心情的萬分之一,末了,也只能化爲情意深重的三個字——

“謝謝你。”

宣威笑了,眼眶中卻有着淚光閃動。他知道兒子原諒他了,而這句謝謝,不管是在感謝他願意放下身段與南淨雪相處,抑或他教導了南淨雪,給了她掌家的信心,至少父子之間的心結解開了,正是修補彼此關係的開始。

“這句話也是我要說的,謝謝你,青塵,還有,辛苦你了。”宣威與宣青塵對視着,彼此間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那是什麼都動搖不了的父子之情。

於是,宣威走了,廳裏不相干的人也走了,大夥兒很識趣的給了夫妻獨處的空間。

沒了外人,南淨雪終於敢放心地說出心裏的話。

“相公,在富田村那段日子的回憶,我還記得喔!”南淨雪柔柔地看着他,湊上前吻了他一記。“相公爲我喫了許多苦,除了養雞養鴨下田,還親自煮東西給我喫,帶我去賞雪,讓我釀的酒成爲了皇室特許的佳釀……”

“這些都是我早就應該做的,只是我覺醒得太慢,竟是等到了你服下忘憂丹才覺悟。”宣青塵也回了她一個吻,嘆息着說道:“當初我會向父親爭取娶你,不顧宣家大院的森嚴家規,便是因爲我愛你,然而我卻將你當只金絲雀般關在這個院子裏,自以爲這樣的保護對你最好,想不到卻讓你更透不過氣,壓抑了你的心情,埋沒了你的本事。是我忘了愛你的初衷,忽略了保護你的承諾,所以不管受什麼苦,我都心甘情願。”

“那你騙我玩遊戲,也是應該的嗎?”南淨雪突然俏皮地側臉瞄着他。

宣青塵先是一楞,接着毫無愧疚地笑出聲。“那是當然的,玩遊戲可是我們夫妻之間最重要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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