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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清風明月之小妾命》 / 梅貝兒 / 第6章 / 共21章

“姑娘能跟姑爺和好,真是太好了,難道是姑爺先來跟姑娘道歉?”她順勢打探,心想依主子的個性,應該不可能先低頭。

聞言,安蓉一臉窘迫。“誰先跟誰道歉有關係嗎?”

見主子這副死不承認的態度,如意不禁張大嘴,連下巴都快掉到胸口。

安蓉羞憤地嚷道:“這麼看着我做什麼?”

“姑娘會在意姑爺,這可是好事。”這一點她樂見其成。

“誰在意他?我只是不想因爲夫妻沒有同房,讓人家在背後說閒話,纔不得不先開口。”依然嘴硬的安蓉索性開門出去,眼角卻又不聽使喚地瞄向書房的方向,就盼屋裏的人走出來,再陪自己說說話。

她不懂這份心情代表什麼意義,也沒人教過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嫁人真是麻煩。

直到酉時快過了一半,婢女才把老何準備好的晚膳端進來,有羊雜割和花捲、泡泡糕,不只香氣撲鼻,也十分可口。

“還有再跟廚房的人吵架嗎?”安蓉隨口關切。

如意搖了下頭。“老何偷偷塞了銀子之後,就答應讓咱們使用廚房了,只要時間跟他們錯開就好,姑娘不必操這個心。”

“還有相公那兒也送過去了嗎?”她想到這兩天並未同桌而食,也不知夫婿喫不喫得慣老何做的菜,居然直到這時纔想到,真是太疏忽了。“你讓人多注意些,如果不夠喫,分量就要多點。”

“可姑爺說他喫常家的廚子做的就好,讓奴婢別送了。”如意說。

安蓉一臉困惑。“爲什麼?”

“姑爺沒說。”她也想知道。

聞言,安蓉把手上的花捲放回去,起身往外走,心想要那個男人多說幾句話,像會要他的命似的,該不會不滿意老何做的菜,又不便啓齒吧?只好親自去問個清楚。而如意也趕緊跟在後頭,就怕夫妻倆又吵架了。

待安蓉來到書房外頭,燭火已經點上。

叩叩——

“進來。”屋裏傳來回應。

她馬上推門進去,就見夫婿坐在書案後頭看書,而旁邊的几上則擺着一盤要溫不溫、要冷不冷的莜麪繩繩。

常永禎微訝地擱下書。“你怎麼來了?”

“這是什麼?”安蓉指着那一盤問。

他有些不明就裏,心想安蓉不可能沒見過。“……自然是莜麪繩繩。”

“何時送來的?”她原本還想會不會是下午喫剩的,因爲分量不多,一個大男人根本喫不飽。

“方纔。”常永禎不懂他這個小妻子究竟想問什麼?

安蓉頓時覺得有一股火氣往頭頂上冒,音量也跟着拔高。“常家的廚子就給你喫這個東西?”雖說是個庶子,好歹也算是主子,若在曹家,可沒人膽敢這麼做。

“這就夠了。”他口氣淡然。

她真不知該罵這個男人是個笨蛋還是傻子,反正兩者意思都一樣,心底還有些泛疼,心想夫婿好歹也是常家的子孫,喫的東西竟比那些奴才還不如,簡直欺人太甚,不可原諒!

“以後就跟我一起喫,老何煮了什麼,你就喫什麼。”她曹安蓉的丈夫怎能任由他人欺負。

“他是你從孃家帶來的廚子,是專門伺候你的。”常永禎從書案後頭繞了出來,婉拒她的好意,不想佔一絲便宜。

“是我從孃家帶來的又如何?就連如意他們也喫老何做的菜,可並不只有我一個……”安蓉氣得眼圈泛紅。“其實你心裏還是介意我帶廚子嫁過來,是存心要給你難堪,所以你才故意不喫對不對?既然這樣,你就直說好了,何必故作大方,假裝不在意?”

他試圖解釋。“我沒有這個意思……”

“不然爲何還要跟我分彼此?咱們不是夫妻嗎?難道你以爲我是那種只顧着自己喫好的,不管相公會不會捱餓的惡妻?難道我看起來就那麼沒良心?”她說到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我並沒有捱餓……”常永禎沒料到她會發這麼大的脾氣,有些慌亂,更不明白安蓉爲何生氣。

安蓉大爲惱火地打斷他。“但也喫不飽不是嗎?而且這盤莜麪繩繩都冷掉了,這種東西怎麼喫?人家擺明就是故意整你,根本像是在施捨!你爲何不生氣?就連自家的廚子都敢這麼對你,更別說其它人了……”

“這麼一點小事,不需計較。”若沒有看開,他又如何熬到現在?

她用力跺腳。“你……你真要氣死我了!”

“你爲何這麼生氣?”常永禎還是想不透。

“我爲何生氣?”她真的氣到快哭了。“當然是在爲你抱屈、替你生氣,還會有什麼理由嗎?”

這種事還需要問嗎?見他都被人騎到頭上來了,居然連吭都不吭一聲,一味地忍氣吞聲,人家當然以爲他是個軟柿子,更會得寸進尺了。

還有,他們不是夫妻嗎?知道自己的夫婿在家裏居然受到這種不友善和不公平的對待,她這個當妻子的難道不該生氣嗎?安蓉拚命地把淚水全眨回去,纔不想爲這個男人掉半滴眼淚。

這個回答令常永禎不由得愣怔住了。“爲我?”

除了過世的生母,已經有多少年不曾有人真心爲他做過什麼,就連爹都得先問過嫡母的意思,更別說是抱屈、生氣。常永禎看着眼前這張盛怒的嬌顏,一成不變的神情明顯地出現動搖。

她真的爲他感到不平、憤怒嗎?是爲了“他”,不是別人?

“既然你認爲喫老何做的菜,讓你有失顏面,好!”安蓉繃着嬌容,轉頭看向貼身丫鬟。“如意,你現在就去告訴老何,要他立刻收拾包袱,馬上回曹家去,以後我也一樣喫常家廚子做的菜。”

如意驚慌地看着她。“姑娘先冷靜一下……”

“我已經決定了!”說完,她就氣呼呼地離開書房。

見狀,如意只好求助常永禎,希望他快去哄一鬨。“姑娘不是隨便說說,而是認真的!外人都以爲她是被寵壞的千金閨女,性子驕縱,其實她比誰都容易心軟,尤其是對在身邊伺候的人更是好得沒話說,要是被人欺負了,一定會替咱們出頭……”

見他還愣在原地,如意真想把人搖醒。“姑爺!”

這一聲“姑爺”總算把常永禎驚醒,不禁感激地瞅了面前的粗壯丫鬟一眼,這才舉步趕回新房。

待他站在新房外頭,其實腦袋還是一片亂哄哄的,不知該說些什麼,又該做些什麼?讓在不遠處觀察進展的如意,恨不得一把將他推進去。

最後,常永禎終於推門進屋了。

安蓉坐在牀沿,眼眶紅紅的,手上捏着一條絹帕。

她哭了?而且還是爲了我?

常永頑慢慢地走上前,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的小妻子。

再不懂女人心,也知道她若是不在乎自己,絕不會生氣‘抱屈的。

真的可以奢望嬌貴的小妻子是在意他的嗎?

“做什麼不說話?”安蓉瞪眼罵道。

他不善言辭,更不會甜言蜜語或哄女人開心。於是,常永禎在她身畔坐下,然後伸出手,握住妻子置於膝上的小手,希望這個舉動能夠表達此刻的心情。

她嗔惱地問:“這是什麼意思?”

就不會說幾句好聽的話來哄哄她嗎?光是握着她的手,又怎麼猜得出來?安蓉又氣又悶,嫁了個不善言辭的夫婿,真會活活給氣死。

常永禎響應安蓉的方式,就是把她的小手握得更緊。

安蓉很想甩開他的手,然後再狠狠教訓一頓,可是猶豫了下,還是讓身旁的男人握着,沒有掙開。

“你到底想怎樣?不說話我又怎麼會知道?你就是這個悶葫蘆的性子,纔會連下人都敢欺負你!”

“以後我都聽你的。”只要她不再生氣,常永禎什麼都照做。

她蹙起兩條秀眉。“聽我的?是指什麼?”

“……關於廚子的事。”他總不能讓小妻子也跟着喫那些冷掉的食物,自己受得了,她可不行。

“老何嗎?你肯喫老何做的菜了?”她美目圓瞠,不禁這麼猜道。

常永禎頷了下首。“嗯。”

“真是的!就非得讓我發一頓脾氣,你才肯喫。”安蓉臉上不禁漾出嬌美的笑意。“我沒有當場衝到廚房去教訓那些該死的奴才一頓,已經算是客氣了。庶子又如何?身分還是比他們高,竟敢瞧不起人,應該全都趕出去!”

聽她一股腦兒地罵着人,常永禎心頭卻湧起更多的暖意。

“我這個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偏心、護短,打從明天起,就讓老何每一頓都煮好喫的,讓那些該死的奴才只能在旁邊流口水、乾瞪眼,誰教他們欺負你!”安蓉表明立場,選擇站在他這一邊。

他心中不禁棒動。

這二十三年來,有誰跟他說過這般貼心的話?又有幾個人想保護他不受欺侮?

安蓉見他想通了,心情一好,肚子也餓了。

“都是你!羊雜割都涼了……”她揚聲往外頭叫道。“如意!”

早已在外頭聽候差遣的如意馬上進來。“奴婢在。”

“快叫老何再多弄幾樣喫的。”安蓉喜孜孜地說。

如意見雨過天晴,趕緊去找人。

待桌面上又多了莜麪栲栳栳、烙餅,羊雜割也重新熱過了,常永禎在桌旁的椅上坐定,看着妻子爲他忙碌,這是之前不曾想過的畫面。

她很快地盛了一小碗羊雜割。“快喫喫看老何煮的,保證你會喜歡……這東西就是要趁熱喫,冷了味道就不對,來!”

常永禎伸手接過,覺得這一碗羊雜割已經是人間美味。

“一直盯着我做什麼?快喫!”她笑吟吟地催道。

他覷着妻子的笑臉,儘管表情如常,心卻早已爲之激盪。“你也喫。”

“當然要喫,我都快餓死了。”安蓉纔不管矜不矜持,就先自湯來喝。

夫妻倆就這麼靜靜地喫着,偶爾抬眼看了下對方,又有些不自在地轉開目光,不知不覺中,似乎有某種感情在彼此之間醞釀。

過了片刻,安蓉忍不住偷覷一眼。“好喫嗎?”

“嗯。”常永禎無比認真地說。

她不禁揚高紅潤嘴角。“那就多喫一點。”

常永禎向來認爲進食只是爲了生存,若是不喫東西,肚子會餓得難受,卻從來不曾喫得如此愉快。

雖然衙門裏頭也有伙伕,不過公務一忙,總是等到食物都冷掉了才進食,回到別莊,因爲沒有廚子,都是五嬸親自下廚,常永禎不便老是麻煩長輩,也就自己隨便煮一煮,並不在意好不好喫,像這樣喫着熱騰騰的食物,喫到連身體都暖了,可是少有的經驗。

當天晚上,夫妻倆正準備就寢,安蓉還沒躺在大紅錦被下頭,睡意已經襲來。

這一整天下來,不只得應付婆母,還要適應個性沈悶寡言的夫婿,更別說還要思考好多過去不曾想過的事,真可謂是勞心勞力,把她累壞了,頭才沾枕,眼皮就重得掀不開。

常永禎脫下長袍,披在架上,才轉個身,就見妻子眼皮輕合,早已沉沉睡去,脣角微微地牽動了下,就算慾望在體內蠢蠢欲動,也只能打消念頭,不敢擾了小妻子的睡眠。

他坐在牀沿,先是忘情地看着她,接着才用指腹輕輕拂過那片如花般的玉頰。

人是貪心的,總是希望得到更多。有朝一日,他們能否做一對舉案齊眉的恩愛夫妻?他是否可以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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