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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幸福是自己創造的(1)

《丫頭富貴命(下)》 / 千尋 / 第11章 / 共16章

拭去劍上鮮血,今兒個又逮着一個貪官。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寒窗十年,一朝出頭,心裏想的不是朝廷百姓,而是發家致富,若每個當官都這樣子,這讓上位者,如何能安座那把椅子?

寧熙鏵想起程馥雙的話——

不想百官貪污,只要做到兩點,第一,給足夠的月俸,讓百官不需要靠貪,才能養家活口,否則辛勤發憤十數載,不但要伴君如伴虎,還得餓肚子,這種破事兒,誰樂意幹?第二,定下獎懲制度,賞罰分明,把貪污列爲抄家重罪,大賞清官。只不過……

他最喜歡聽她在只不過之後說的話,通常都是一番驚人的大道理。

水至清則無魚,沒好處的事沒人做,怎麼把奉公職守、以百姓之事爲大,變成大有好處的事兒,就是在上位者需要想辦法的了。

後來他把這些話轉述給五哥聽,五哥細細思忖後,直稱讚她有意思!

她何止有意思?簡直是有趣極了!

寧熙鏵打開五斗櫃,拿出一個木匣子,開鎖,從裏面取出一本厚厚的書冊,封面上寫着四個大字——穿越日記。

這本書他已經看過上百次,裏面的字字句句均牢記於心,他輕撫書皮,打開,笑了。

他敢保證,程馥雙也是來自所謂的二十一世紀。

阿喬已經守在門外老半天了,還不小心打了個盹兒,醒來發現書房裏頭有人影,連忙輕敲房門,低聲向裏頭探問,“爺,您回來了嗎?”

每回主子出去當神捕,他就得乖乖守在門口擋人兒,免得被人探知他家六爺的祕密。

在外人眼底,他們家六爺是個上不了朝堂,吹不了風、出不了門的體弱皇子,可天曉得他家六爺做出來的事,外頭人人都在傳誦呢,他家六爺有多厲害,可是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進來。”

寧熙鏵一喊,阿喬立刻伸手推門走進去。

“爺。”他笑得眉毛都快飛起來,小跑步湊到爺跟前,巴結地把的密信遞給爺。這可是五皇子差人特地送過來的。“爺……那個……”

寧熙鏵拆開信,迅速讀過,神情隨之放軟,原本抿着的嘴角微微彎起。

“爺……那個、那個……”

“有話直說。”放下信,他盯着阿喬。

“爺,我給平姑姑身邊的小宮女使了銀子,讓她給透點消息。”

話頭一開,寧熙鏵還能不知道下文?這下子他的表情多了幾分愉悅和滿意。阿喬這傢伙,大事做不了,但這種鑽營的小事總能辦得妥妥當當。

“你得到什麼消息?”

“昨兒個,淑妃娘娘召了蘇將軍的女兒覲見,可不到一刻鐘,就讓人走了,許多人都在背後猜測,蘇姑娘入不了淑妃娘娘的眼。”

淑妃娘娘是寧熙研的親生母妃,也是皇帝最寵愛的女人,又能與皇后周旋多年,立於不敗之地,定是深諳籌算智詐之道,修煉成精的,蘇紅櫻那點本事,想在淑妃娘娘面前賣弄?

笑話!

見主子笑了,阿喬連忙續道:“今兒個淑妃娘娘召見了程姑娘,聽說不只留人說話,還留了用膳,恰逢聖上進雲禧宮,也見到程姑娘,聽宮裏傳出來的消息,皇上似乎也中意程姑娘。這讓皇后娘娘氣急敗壞,認定淑妃娘娘想和二皇子搶岳家,今兒個下午還發作了一頓,不久,就派人進了程家。”

皇后想問問程家是何居心,是不是想一邊向二皇子靠攏,一方面又與五哥套近?

複選結束,秀女又往外送出一批,一百二十幾名留在宮中備選的秀女只剩下四十七名。

待才藝評比過後,會留下二十名,這些人就算不嫁進皇親貴胄,定也會嫁進大官門庭。

前幾日消息傳來,程伯儒、程仲儒積極出入夏家、雲家、席家,這是早就準備好要拿程馥慈、程馥瑀和馥雙丫頭的親事替程家謀利吧!

程伯儒就這麼算準了程馥雙會在才藝評比中落選嗎?是不看好她,還是早已做了安排?

可惜,程家失算,程馥雙與父皇早就見過面了,而且在套出毛相的陰謀之前,父皇對她改裝的馬車和種植的山藥已經留下深刻印象,更別說是那些好喫的呢,重點是,程馥雙是霍爺爺的孫女。

父皇老早就想與小老哥結兒女親家,只可惜霍爺爺這一房沒有孫女。

那時程馥雙的死訊傳出來時,曾得父皇一聲嘆息,不說紅顏薄命,卻說天妒英才,看來父皇對她,是心疼的,所以……

望一眼五哥送來的信箋,寧熙鏵忍不住笑開。

“那丫頭,最近有惹事嗎?”

“沒有,倒是那個蘇紅櫻好似很忌憚她,見着她老是繞路走。”

寧熙鏵放聲大笑,她好本事啊,能把心高氣傲的蘇紅櫻嚇成那樣,微微斂起笑意,他揮揮手道:“知道了,下去領賞。”

阿喬見爺開心,賞不賞都無所謂了。“謝謝爺。”

等人離開後,寧熙鏵展信又再細讀了一次。

比起阿喬使銀子得知的消息,五哥信裏講得更仔細——

這一年江南大旱,幸好程馥雙栽培山藥的法子從村子裏傳了出去,再加上朝廷鼓勵,雖然大旱,卻沒有餓死人的慘事發生。

今日早朝時,江南巡撫進宮,提及此事,父皇龍心大悅,退朝後還與五哥談起馥雙丫頭。

五哥知道母妃召見程馥雙,便趁機說動父皇進雲禧宮。

父皇去了,五哥施展輕功,暗中跟隨。

再見到程馥雙,父皇驚詫,他不知道程馥雙沒死,更沒想到她會出現在後宮,急急問她事情的來龍去脈。

於是她從父親、母親的前塵舊事開始說起,說到母女倆多年來的辛苦,說自己是如何被賣到傅子杉手裏,主子如何允諾她掙錢替自己贖身……直到那場大火,她想上京尋找霍爺爺,卻被程家發現帶走。

她對事物觀察入微,口才敏銳,把孤女的故事說得淑妃娘娘動容不已。

淑妃娘娘親口允諾,定會替她尋一門好親事。父皇也開聖口,會讓程家把凌湘的嫁妝吐出來,給她添妝。

事後父皇問五哥,想不想要程馥雙這個側妃,五哥熟知自己的心情,怎會允下此事?於是說道:“第一,母后已經定下程馥玫爲二皇兄側妃,若兒臣選擇程馥雙,怕是母后會多心。二則,兒臣的婚事不是單純的男歡女愛,而是爲着平衡朝堂勢力而存在,不能輕易決定,日後……程家必垮。”

話說得夠清楚,幫不了他的忙,再好的女子,他也不想要,何況是一個即將垮臺的程家,重點是,眼下他還不想與皇后明槍明箭,讓皇后誤解,他有意爭奪程家的支持。

“你比父皇更適合這個位置。”皇帝讚賞無比地拍拍五皇子的肩膀。

帝者,有國無家,有大愛,以仁義待民,無小愛,以權衡待妻,唯也做得好了,方能成爲一世明君。

“父皇既然決定將這金甌九鼎交予兒臣,兒臣必定全力以赴,爲大轅萬代江山,開創太平盛世。”

面對着五皇子的信誓旦旦,皇帝展眉,他的時間不多了,但願自己還能夠將這幾把劍磨得更加銳利,以保大轅千秋萬世……

寧熙鏵放下信,擰眉深思。所以……父皇會考慮誰呢?又或者說,他必須考慮到誰?

想到必須二字,他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了。

婚事尚未定下,他滿腔抑遏不住的幸福感已經氾濫成災,想起程馥雙,他深吸一口氣。

他要換身衣裳,再去看看程馥雙,順手幫她一把,就不曉得蘇紅櫻還禁不禁得起嚇,她那條小命,可千千萬萬要撐到大婚之後啊。

“爺!”阿喬又在敲門了。

阿喬到底有多少話啊?他急着去見程馥雙呢,都十來天沒看到她了,心頭癢得厲害。

刷地,他用力打開門,斜眼瞪着阿喬,口氣不善的問道:“到底還有什麼事?”

“爺,霍老爺子領了兩個面生的女子進府,說是、是筆兒和紙兒。”話講到尾巴,阿喬的心抖了好幾抖。

天吶,天底下竟然有這種事?他可是跟着爺去看過紙兒、筆兒的屍身的,可霍老爺子總不會平白無故找來兩個女子,取個相同的名字來哄爺吧!而且程馥雙沒死已經夠嚇人了,如今連紙兒、筆兒都還活着……那、那個晚上死的到底是誰啊?

這些天,蘇紅櫻想盡辦法避開程馥雙,儘量和其它秀女們聚在一起,直到夜深,不得不回屋子休息,她絕不會和程馥雙獨處。

過去,蘇紅櫻總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樣,沒想到進宮選秀,倒換了樣子,有人批評她惺惺作態,刻意在貴人們面前裝溫婉,有人根本不想搭理她,但蘇紅櫻不改她的親切,主動與人打好關係。

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最後一關——才藝比賽。

程馥雙是個苦學型的好孩子,琴棋書畫都是下過功夫的,所以底子紮實,但古代教育的盲點就是缺乏創意,不過她倒是可以補足。

棋藝沒辦法,程馥雙拚了老命,也就拿個第十五,蘇紅櫻強多了,一上來就奪冠,讓人不得不高看她一眼。

琴藝就厲害了,程馥雙彈奏俄羅斯作曲家尼古拉。裏姆斯基的“大黃蜂的飛行”,一曲結束,現場鴉雀無聲,無人能與她爭鋒,那一刻,她感受到無限光榮和驕傲。

今天比的是刺繡。

程馥雙刻意坐到蘇紅櫻身邊,笑問:“蘇姑娘想繡些什麼?”

蘇紅櫻如今對她是嚴格執行三不政策——不聽、不看、不答。

她不回應,程馥雙也不介意,徑自柔聲續道:“我想繡涅盤重生的浴火鳳凰,你覺得如何?”

蘇紅櫻知道程馥雙在暗示什麼,她雖惱火,但仍力圖冷靜。“你要繡什麼,何必與我商量?”

“蘇姑娘弄錯了,我是在同我娘商量,她坐在你身邊呢。”程馥雙笑道。

蘇紅櫻頓時覺得一股涼意自身後竄上,她緊咬牙根,抱起繡籃坐得離她老遠。

這一輪刺繡評比,蘇紅櫻心不在焉,自然拿不到好成績。

至於程馥雙嘛,她對刺繡這種折磨女人視力和意志力玩意兒不感興趣,試問,如果會用計算機打字、傳訊息,還會沒事拿筆寫字到郵局寄信嗎?

所以別人繡紗帳、繡被套、繡腰帶,她只繡小小的一方帕子,動作比任何人都要來得快,把繡好的帕子交上去之後,她急急往回走,因爲她已經相準那棵檸檬樹好幾天了。

程馥雙小跑步來到樹下,見四下無人,她踮起腳尖,用手去勾樹梢頭的鮮綠檸檬,但是……厚,不夠高,古代女人怎麼可以矮成這樣?在現代的時候,她好歹有一百七十五公分,是警界的林志玲,現在卻……她懊惱地瞪着自己的小短腿。

見她想躲着別人,又一心想把果實給拔下來的窘樣,讓隱身在暗處的寧熙鏵直想笑。

那東西又不好喫,她拔那個做什麼?

小時候傻,他以爲那是橘子,拔了一顆嚐鮮,差點兒酸掉大牙。

不過既然她想要,他自然要幫她一把,他低身拾起一顆石子,就在她發火,抓起地上斷掉的樹枝猛戳時,他把手中石子射出,同一時間,檸檬掉落。

成了!程馥雙樂得一彈指,連忙拾起檸檬塞進袖口裏,把掉落地面的葉片踢進草叢間,轉身跑回房裏。

房間沒人,她用簪子在檸檬上面猛戳洞,用手動榨汁機把檸檬汁給擠出來,再用乾淨的毛筆沾上檸檬汁,往蘇紅櫻特別準備的紙張上寫字,一張寫過一張。

明兒個要比的是詩詞、書畫,有許多名門貴女不想用宮裏提供的紙張,因此從府裏帶來最名貴的紙筆,蘇紅櫻誓在必得,當然也做了最充分的準備。

程馥雙辛辛苦苦寫完後,不一會兒上面的筆跡全晾乾了。

她把紙張恢復原狀,收進蘇紅櫻的櫃子裏,再把檸檬收拾妥當後,拿起一本書,很是逍遙地走到庭院,挑了張石椅坐下來。

寧熙鏵等她離開後,悄聲進入房內,拿起那迭紙,前翻後看,什麼東西都沒有,實在想不透她方纔在忙些什麼,不過依他對這丫頭的瞭解,裏頭肯定有鬼。

他將那迭紙放回原處,饒富興味的眉頭一揚,縱身一躍,飛出宮外。

這是最後一關的比試了,結束之後,就會宣佈最後一批留下來的秀女是誰,再過幾天,誰配誰的聖旨就會陸續頒佈。

但這些比賽不過是唬唬人罷了,第二次淘汰的秀女送出宮時,程伯儒已經確定程馥玫、程馥芯入了皇后娘娘的眼,成爲內定名單,便遞了消息給程馥雙,讓她在這關卡落敗。

程馥雙得知消息後,很不客氣的翻了個大白眼,皇后娘娘有口袋名單,其它宮的娘娘難道沒有名單?況且淑妃與蘇紅櫻見面不過短短一刻鐘,卻和她待了將近兩個時辰,況且皇帝也喜歡她,不是嗎?

她雖然不是原主那種爛好人,卻也是個沒出息的,殺人雪恨這種事兒,她沒本事,但如果能讓惡人達不成願望,她就當報了仇。

她不會乖乖聽話放棄比賽,她將爭取每一個亮眼的機會,搶奪蘇紅櫻的五皇子。

五皇子長得如何她無所謂,性情如何亦無所謂,未來後宮三千,必須與其它女人分享丈夫,她也沒關係,眼下她一心爲娘、爲張叔張嫂、爲紙兒筆兒報仇,她絕對不會讓步。

至於愛情……她的愛情早在那場熱鬧的婚禮中陣亡,神捕傅子杉,不管是對前世的原主或這一世的程馥雙,都只是個神話。

深吸氣,她發誓會努力忘記他!

衆人已經排排坐好,每個人桌前都放宮裏發放或自己準備的文房四寶。

宮女們捧着水瓶,穿梭在長桌間。

程馥雙輕咬下脣,靜靜等待,微抬臉,她與走近自己的宮女眼對眼。

宮女輕點頭,一顆心怦怦跳個不停,她收下程馥雙的銀子,要往蘇紅櫻的紙上潑水,她本來真的不敢,但是喬爺讓她照做,喬爺不只是六皇子跟前的人,更是五皇子看重的,所以她放大膽量,幫程姑娘這一回。

穩住心,她逐一替每位秀女的硯池裏添水。

走到蘇紅櫻跟前時,她力持鎮定,輕輕從瓶中倒水,突地,她表現得像是有人扯住她的衣袖似的,大聲驚呼,“誰拉我!”

蘇紅櫻一驚,直覺看向程馥雙。

程馥雙順勢點點頭,用脣語無聲告訴她——我娘。

蘇紅櫻的心劇烈狂跳,她猛地捂住嘴巴,讓自己千萬不能喊出聲,許多人都在看箸呢,她絕對不能失態。

這時,坐在旁邊的秀女竟像看到鬼似的,指着蘇紅櫻桌面上的紙喊道:“紙上面有字!”

這一出聲,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了,湊在前頭的凝目一望,白玉紙上竟浮現四個字——

還我命來。

這情況太陰森、太可怕了,而且幾十雙眼睛看着呢,明明沒有人提筆,爲什麼白紙上會浮現字跡?是誰寫的?難道是……鬼?!

蘇紅櫻被這四個字嚇呆了,但她還拚命告訴自己萬萬不可失態,皇后娘娘什麼時候會出現不知道,說不定已經坐在屋裏等着看呢。

她深吸口氣,抖着手把上頭幾張溼透的紙拿開,揉成一團,多備的紙張只剩下最後兩、三張,只有邊角有點微溼,只要弄乾就能用了。

蘇紅櫻假裝沒有聽到秀女們的議論紛紛,她極力維持鎮定,對宮女說道:“姊姊,可不可以麻煩給我蠟燭,我想將紙烤乾。”

“是,對不住,剛剛真的有人扯我衣袖,我纔會失手的。”

宮女越是解釋,就越引人疑竇,有幾名宮女已經在私底下猜測,蘇紅櫻是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兒,纔會讓惡鬼給纏身。

不久,蠟燭取來,蘇紅櫻不假手他人,親自慢慢把紙烤乾。

程馥雙見狀,低頭輕笑。

用檸檬汁寫出來的無字天書,用水潑,看起來還沒有那麼清楚,若是用火烤……

果然,下一瞬,蘇紅櫻鬆開手,紙上面出現清清楚楚四個焦黑大字,一樣也是——

還我命來。

秀女們見狀,抱在一起驚呼。

“你到底是害死了誰,爲什麼鬼魂會糾纏着你不放?”葉尚書的閨女忍不住了,指着蘇紅櫻驚問。

“我沒有,有人陷害我!”蘇紅櫻再也忍不住,痛哭失聲。

“是誰要陷害你?”又有一名秀女問道。

蘇紅櫻突地衝向程馥雙,一把抓起她的手,怒道:“就是她!她是鄉下野丫頭,不會寫詩作詞,就故意裝神弄鬼,想嚇得我心神不寧,好在這輪的比試輸給她。”

衆人的目光紛紛轉向程馥雙,等着聽她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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