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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幸福是自己創造的(2)

《丫頭富貴命(下)》 / 千尋 / 第12章 / 共16章

程馥雙不急不躁,轉過臉,輕聲說:“蘇姑娘,你別鬧了吧,這一個月下來,你天天作惡夢,哭鬧着驚醒,我被你吵得不安寧,可心裏想着,既是同房,相逢就是有緣,能忍也就忍過了,不與你吵鬧,就是爲着留待日後好相見,誰曉得從這儲秀宮出去,誰會得到造化。

“我捫心發誓,這些日子,我從未將蘇姑娘的一舉一動往外傳,蘇姑娘爲何總是不放心,老是要往我身上潑髒水?”

秀女們紛紛點頭,她們明白了,蘇紅櫻不是今日才發瘋,而是已經瘋很久了,她怕程馥雙把她瘋癲的事情傳出去,才搞出這一場。

“賤人!不要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是個野丫頭,我不知道你用什麼妖法讓程家收下你,可我知道,你想報復我。”蘇紅櫻說完,揚起手就往程馥雙的臉上揮去,啪的一聲,在她頰上留下一個紅印子。

程馥雙捂着臉,眼眶微紅,哽咽道:“我不明白蘇姑娘爲什麼要這樣講話,我分明是蘇家二房的女兒,既然蘇姑娘口口聲聲說我要報復,那麼請問蘇姑娘,你究竟做了什麼壞事,纔會老是覺得我會報復?”

她直勾勾的瞅着蘇紅櫻,倒真希望自己有本事,能激出蘇紅櫻的實話。

蘇紅櫻語頓,瞪了回去,一對眼珠子好似要冒出火來,隨即她勾起一抹冷笑,問道:“程家世代書香,你會做詩嗎?”

蘇紅櫻算準了她不會,只要她做不出詩句,就把程馥玫、程馥芯拉出來左證,確定程馥雙是外室丫頭,確定程馥雙心生嫉妒,纔會在自己的紙上動手腳,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人外傳她做了昧心事。

程馥雙微微勾起脣,她不知道原主的程度有多高,但對穿越過來的她而言,背幾首詩又有何難,於是她緩緩啓脣,輕聲念道:“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着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羣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好詩!”淑妃娘娘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她撫掌輕拍。“好個“無意苦爭春,一任羣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明明無心與人相爭,怎麼就教人惦記上了呢?唉,女人啊,難!”

淑妃擺明是替自己撐場面的,程馥雙檢衽爲禮後,笑道:“難上加難的是,女人總是爲難女人,還以爲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豈知本是同根生,無奈相煎太急。”

“好丫頭,好才華,這麼好的丫頭若不當本宮媳婦,豈非可惜。”淑妃側眼,看向掌事姑姑。

掌事姑姑揚聲道:“快點坐好,最後評比開始。”

寧熙靳、程馥玫。寧熙譚、李玉娘。寧熙遠、程馥芯。寧熙研、蘇紅櫻。

秀女名單上頭,每個名字前方都填上配對的名字,空着的,只剩下程馥雙和王可瞳。

皇帝握住筆桿,遲遲不下筆,王可瞳罷了,誰都可以配,但是程馥雙是個有才的,該把她配給誰,她的才華才能爲朝廷所用?老五、老六,還是老七?

老五……蘇紅櫻不知爲何處處針對程馥雙,若不想往老五後院添把火,程馥雙絕對不能給老五,何況老五也說了,日後程家……

算了,別佔名額,還惹得皇后疑心,眼下蘇家得攏着,側妃嘛,先甭了。

御書房外一陣喧擾,皇帝放下筆,微哂,光聽聲音就曉得是老七,老七那傢伙都是人未到聲先到,是他把老七給寵壞了。

“皇上……”

秦公公纔剛開口,皇帝已經揮揮手道:“叫人進來吧。”

不多久,寧熙鏵和寧熙青連袂進入御書房,行過禮後,寧熙鏵二話不說,把奏摺呈上書案。

看着他篤定的姿態,皇帝笑彎了眉眼。又成了!這孩子辦事越來越利落,讓他出馬,沒有不成功的。

皇帝打開厚厚的摺子,過程有空再看,直接跳到最後一行看結果——

貪官連同涉案家眷,入獄者三十六人,追回稅銀七百三十二萬六千四百五十三兩。

連五十三兩都記得清清楚楚,老六做事一絲不苟,有他扶持老五,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放下摺子,皇帝笑問老七,“做什麼喳喳呼呼的,老遠就聽見你的聲音。”

“是六哥啦,說什麼男女平等,女子有才就該任其施展,若有益於朝廷,授於官職也無可厚非,這是什麼鬼話嘛,女人能有什麼才,了不起學點琴棋書畫,成了親就該乖乖待在家裏,再有才,也不能越過丈夫,否則讓男人的臉往哪兒擺?”

皇帝望向老六,問道:“女人爲官?鏵兒怎麼會這樣想?”

“稟父皇,這次兒臣到蜀川辦差,那裏多瘴癘,隨行官員中,不少人受不得瘴氣,病了,請來大夫開藥,卻不見效果,後來聽說有一家藥堂很出名,這才請他們坐堂的餘大夫來看病。

“怪的是,餘大夫現場無法開藥單,但回去一趟,藥單就能出爐,兒臣覺得事有蹊蹺,便暗地跟隨,這才曉得餘大夫的醫術遠遠不如他的夫人,但礙着女子出嫁從夫、不能越過丈夫這些個禮教約束,餘夫人無法親自爲病人診治,都得讓餘大夫先去號脈、觀病,再回來傳達給夫人開藥。

“可這一來一往的,若是急症就糟了,更何況轉述間,往往會有誤差,倘若餘大夫放下男人的驕傲,願意讓夫人出頭,不曉得有多少人會在危急時撿回一命,因此兒臣認爲,倘若女子有才,就不該藏着掖着,不讓發揮。”寧熙鏵分析得頭頭是道。

皇帝笑着點頭道:“你說的有理,但男人的面子多少該顧着些。”

“可不是嗎?誰想娶個比自己有能耐的妻子,頭上頂着塊石頭過日子,好看嗎?夫綱,要緊得很!”寧熙青見父皇站在自己這一邊,說話更大聲了。

“行了,你六哥來父皇這兒,是有公事待辦,你呢?來喳呼幾聲,啥事都不做嗎?”

“有,兒臣今兒個來,是想求父皇甭給兒臣添側妃了,我家裏那隻母老虎還沒擺平呢。”

“成天嘴裏喊夫綱,一個女人也擺不平,喊好聽的嗎?”皇帝沒好氣的瞅了老七一眼。

“沒法子啊,就是喜歡上了。”

皇帝轉頭問老六,“熙鏵,你呢,想要個側妃嗎?”

寧熙鏵停頓半晌,纔回道:“只要有益五哥,但憑父皇作主。”

“鏵兒與研兒倒是兄弟情深。”

“沒有五哥,也許兒臣已經不在了,五哥是兒臣一世的恩人。”

“是父皇虧待了你。”皇帝不免欷吁。

寧熙青見氣氛凝重,連忙插嘴道:“不公平,當初六哥生病,我也衣不解帶的日夜照顧,六哥卻只顧念五哥的恩情,就沒顧念我的,我生氣了。”

他這一說,皇帝跟寧熙鏵都笑了。

寧熙鏵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救命之恩,都記着呢!”

“這才象話。”

皇帝見他們兄弟感情好,心底頗感安慰,以後有兄弟相扶持,老五想必會輕鬆點吧。

“行了,下去吧。”

“兒臣遵命。”

“熙青,和你六哥去看看淑妃吧,你們母妃老叨唸着你們這些不孝的多久沒去看她了。”

“是,兒臣立刻飛奔過去。”寧熙青耍寶道。

“去,還飛奔了。”皇帝笑覷了老七一眼。

走出御書房,寧熙鏵微微一笑,他心知,成了!

他抱歉地看了七弟一眼,他知道七弟對程馥雙有好感,但什麼都可以讓,獨獨她……對不住,她只能是他的。

看着兩個皇兒離去的背影,皇帝心裏有了決定,他再度提筆,在程馥雙的名字前頭填上三個字。

命運是無法違逆的,對嗎?

大紅花轎一顛一顛的,聽着外頭喧嚷的樂聲,程馥雙垂眉凝目,長嘆一聲。

還以爲淑妃那幾句話透露出來的訊息是她已經被內定了,沒想到最終嫁給五皇子的依舊是蘇紅櫻。

又一次,她的努力成爲空話。

她拚命想爲家人贖身,但至死,她都沒能爲他們改變這件事。

她拚命想改變母親的命運,讓她尋得一個迥然不同的幸福未來,沒想到最終,結局依舊。

她不懂,小說裏的角色穿越,可以輕鬆改變,於她,卻是困難重重?

而今,拉開喜帕,看着一身紅通通的自己,程馥雙忍不住苦笑。

不過,還是有一點點的不同,最終嫁給夏宜秋的是程馥瑀.

在程家辦的賞花宴中,程馥雙見到夏宜秋。

他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斯文、風流,是個難得一見的翩翩美男子,原主就是因爲這一眼,相信這會是樁好姻緣,殊不知到頭來會落得這樣淒涼的下場。

那天,夏宜秋衝着她笑,意外的,她竟發覺自己對他不存怨恨,是原主離去的那一刻,把對他的感情和埋怨也一併帶走了嗎?

賞花宴中,夏宜秋落下一本冊子,被程馥雙拾得了,書名是《神捕傅子杉傳奇》。

想來,不管前世或今生,他始終是傅子杉的頭號粉絲。

她拿起冊子,細細展讀,裏面的字字句句她已經看過千百次,可再一次讀着,說不出的滋味湧上心頭。

傅子杉的喜怒哀樂、傅子杉的維護與照顧……讀着讀着,她不禁眼角微潤,嘴角卻飛揚。

是啊,都是他會做的事,他會用的手段,每讀一個章節,她都忍不住爲他喝采。

認真說來,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共同經歷有限,所以感情不至於那樣深刻,只是……

人與人之間很難說的呀,她總是想他,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分,(她總是想要依賴他,在每個彷徨無依的時刻,她總是不經意回眸,下意識期待能夠看到他的笑臉。

她想知道,他是不是也會這般想着她?

還以爲用一年的時間來遺忘一個人已經足夠,但親身經歷過後,方纔曉得遠遠不足,遺忘傅子杉……也許,她需要一輩子。

聽見腳步聲,程馥雙直覺抬頭,還以爲會撞見活生生的傅子杉,不料卻看見前世的丈夫。

夏宜秋笑得溫文儒雅。“姑娘也喜歡神捕傅子杉的故事?”

程馥雙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想說,我喜歡他的人,勝於他的故事,但終究沒有說出口,她只是笑着,笑看前世的丈夫,笑着回憶當年原主感受到的幸福。

然後,漸漸的,她的笑容裏浮現一股淡淡的哀愁。

她死於他的手,也許不是他的意思,但是原本夫妻情深,下場竟這般不堪,這個年代,仕途重要、家族重要、長輩重要,獨獨男女感情排在最末,有也好、無也罷。

這是原主的,也是夏宜秋的悲哀。

她想把冊子還給夏宜秋,他卻搖頭道:“是我唐突了姑娘,這本書,就當做賠禮。”

程馥雙尚未說收或不收,只見程馥瑀快步奔來,怒氣升揚,在看見夏宜秋時,拉起嗓子說道:“夏哥哥,你見過我八姊姊了?八姊姊怎麼沒待在屋裏繡嫁衣,反倒在外頭亂逛?下個月就要嫁進六皇子府,要是嫁衣來不及繡好,可怎麼辦纔好?”

皇子側妃的嫁裳哪需要她親自動手?程馥瑀這番話,不過是提醒她認分,別招惹外男,也意在提醒夏宜秋,程馥雙不是他可以沾染的女子。

揚眉,她發現夏宜秋眼底浮上一抹黯然,但在她看來,分外諷刺。

他喜歡她又如何,不久後,他便會爲了家族,親自送她上路。

但程馥瑀沒說錯,她是該認分。

這位鮮少露面的六皇子寧熙鏵,傳言他體弱多病,從不外出。

在後宮時,多少還有人見過他,但自從他出宮立府之後,再沒人看過他的尊容。

是病得下不了牀?還是性情孤僻,不願與人來往?或者其實是個聰明人,不願攪進皇位之爭?

聽說就連他的正妃,也從未出過六皇子府一步,而年節時,皇上也準他們無須進宮。

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一是他無黨無派,不捲入政爭,二是他根本不受皇上待見。

程馥雙依稀記得,前世在政爭之後,六皇子非但沒有受到牽連,還被新皇重用。有人說寧熙鏵無功卻受祿,只是新皇爲表現對兄弟的寬慈,畢竟當時死了好幾個皇子。

無論如何,嫁給六皇子當側妃,便註定她必須被關在高牆裏一輩子。

究竟是無期徒刑好,還是死刑來得乾脆,她實在無法回答,唯一讓她不平的是,她終究沒爲母親他們報仇,沒順利把蘇紅櫻擠下皇后寶座,唯一令她寬慰的是,皇上還記得向她允諾過的,要程家歸還母親當年的二十幾萬兩嫁妝。

這十幾年,程家死而復生,雖不像過去那樣明目張膽,但身爲目前呼聲最高的二皇子黨,自然能從各處搜刮不少。

只是,爲了還債,前段日子賣田、賣地、賣鋪子,程家的財產被她拿走一大半,害得其他幾個程家的出嫁女的嫁妝大幅縮水,尤其是程馥瑀,看着她的眼光中,總帶着一股濃濃的恨意。

除了二十幾萬兩白花花的銀子、銀票之外,程馥雙還得了皇帝和淑妃娘娘賜下的嫁妝,總共有一百二十八抬。

往好處想,就算關在監獄裏,她至少是個富犯人,拿點銀子賄賂獄卒,也能喫香喝辣、自在逍遙,只是沒有人分享,再好喫的東西,也會失了滋味。

這一刻,她分外想念娘、想念張叔張嬸和紙兒筆兒。

雖是嫁給皇子當側妃,說白了,就是抬個小妾進門。

因此沒有人上門迎娶,沒有人鬧洞房,把人往皇子府一抬,就算了事。

嬤嬤將程馥雙引入喜房後便退了出去,關上門,她迎來的,是一片寧靜。

也許是認定她嫁給六皇子是顆廢棋,也許是因爲她在皇帝跟前提及陳年往事,狠狠地往程家人臉上甩了個大耳刮子,所以雖然程家表面上不能說什麼,但對她的婚事確實不上心,除了東西對象,沒有幫她準備半個陪嫁,就讓她一人嫁進門,所以她餓了、累了,自然不會有人在旁邊噓寒問暖。

但她不害怕,與其讓程家塞幾個眼線,不如過了這陣子,再另外買幾個合用的下人回來。

因爲歷史出現誤差,她現在不清楚了,沒有夏家那幾碗毒茶,她在六皇子府裏,能不能平安終老?

她在心底猜測,那位六皇子,會不會身體虛弱得進不了新房?如果是的話,她倒真能鬆一口氣。

就在她遐思之際,她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腳步聲由遠而近,她透過喜帕下緣,看到一雙黑色靴子走近,最後在她面前站定。

對方用桿秤撩起喜帕,程馥雙抬頭,在接觸到那雙似笑非笑的藍眼睛時……她徹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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