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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惡人終究嘗惡果(1)

《家有醫寶(下)》 / 簡瓔 / 第19章 / 共22章

元奕琛睜開眼睛,眼皮子極沉,疲倦得連手指都無法動。

恍惚間,眼前閃過他縱馬奔馳的畫面,他忽然覺得口乾舌燥。

“一定想喝水吧?”宮湄卿溫柔的扶他坐起來,將白瓷茶杯湊到他脣畔,慢慢地讓他喝水。

他知道後鐵定會嚇一大跳,他睡了四個晝夜,而她也一直在房裏陪着他,爲他施針通氣血,跟他說話,說她自個兒想說的,也不管他根本睡沉了聽不到。

“你別說話,我跟你說就好。”他喝完了水,她拿了迎枕讓他靠坐着,自己就坐在他面前拉住了他的手,輕輕摩挲他掌心與指腹上粗糙的厚繭,不由得又一陣心疼。

他的掌心豈止起了厚繭,還多處磨破了皮,這都是握着繮繩日以繼夜趕路的結果,雖然已經抹了她師傅特製的膏藥,依舊教她心疼。

“以後可不許你再這樣了,爲了咱們的孩子,你要保重自己。”

她是事後才後怕,他這樣不要命的爲了她殫精竭慮,極可能暴斃身亡。

元奕琛欣喜若狂的看着她。“你懷孩子了?”

宮湄卿微微笑。“高興嗎?咱們要做爹孃了。”

元奕琛眼裏含着笑。“過來讓我抱抱。”

她柔順地偎向他,頭伏在他肩頭,手摟着他腰身,能這樣感受着彼此的體溫是多幸福的事啊!

夫妻相擁了片刻,宮湄卿這纔對他說起這幾日發生的事。

麗嬪與孟太醫都忽然得了急病死了,也無法斷定是誰下的黑手,但能在宮裏殺人於無形,想必也是位分極高。

另外,縱然知道整件事幕後的人是小許氏和宮湄嬌,但如今死無對證,查無可查,可是榮親王已經怒極地揚言要將元奕綸的世子之位還給元奕琛,此事當然令元奕綸懷恨在心,而她有了身孕一事也令二房各人反應都很精采,小許氏風風火火的要張羅元奕綸納側妃一事,似乎不想元奕綸的長子由宮湄嬌懷上,而宮湄嬌嫉妒得咬牙切齒,元奕綸則臉色痛苦扭曲,令她甚覺可笑,果然得不到的纔是最好,前生他棄她如敝屣,如今卻頻頻示好。

“你需小心再小心他們三人,他們肯定會對你腹中胎兒下黑手。”元奕琛嚴肅地道。

宮湄卿一笑。“你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防着,你應當知道我可不是個會任人欺負的主。”

前生被欺負夠了,這一世絕對不會了,何況兩世爲人,內宅的把戲她還能不清楚嗎?再者如今榮親王已長住東院,諒那三人也不敢太過胡來。

“這些都是小事,對於如何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將逆賊一網打盡,這幾日我伴着你想了又想,有了一個主意。”

元奕琛笑。“若你的主意可行,皇上當真要延攬你爲我大越的第一個女丞相了。”

宮湄卿把頭搖得像波浪鼓。“那可不行,我還要爲你生孩子呢,哪有空當丞相啊。”

元奕琛哈哈大笑,感覺精氣神都回來了一半。“你說吧,我聽着。”

宮湄卿說起了宣威將軍前幾日喝完禮部尚書府上的喜酒,回程馬車與另一輛馬車磕碰,對方像有急事也不追究便急着要走,宣威將軍反而要追究,他強行攔下了對方馬車,將那車伕拖下來打了一頓,馬車裏的書生氣急敗壞的下來與他理論,他竟將人活活打死了,事後才知那書生是個孝子,因母親病危要趕回去見臨終一面,卻只因爲馬車的磕碰,一條生命就這麼沒了,打死人則是手握兵權的宣威將軍,這不是目無王法是什麼?

元奕琛挑眉。“這又如何?宣威將軍打死了一個人,並不能將他問罪,何況將他問罪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其它人依舊會進行叛亂。”

“不能問斬,但能借題發揮,小事化大。”宮湄卿眼眸閃亮。“先把宣威將軍目無王法,無端端打死一個孝子的事傳遍京城,讓他睜大眼睛看清楚了,他認爲一個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卻可以斷送他的命和他的春秋大夢……”

只要亂黨伏法,她想要的靜好歲月就在眼前了。

近日元奕綸極爲躁動不安,因爲宣威將軍打死一個孝子一事如野火燎原,一夜之間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傳到了皇上耳裏,查證屬實之後皇上震怒,說殺人償命,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要宣威將軍殺人償命,此舉震撼了京城。

宣威將軍乃是功績卓絕、手握重權的功臣,素日裏來往的也都是勳臣宿將,誰會想到皇上竟然會爲了一個普通老百姓出頭,雖然那普通老百姓是個孝子,但終究是個小老百姓,其命怎麼比得上保家衛國,捍衛大越千千萬萬子民的宣威將軍?頂多治他一個莽撞之罪不就得了?

然而,皇上的做法卻沒有引起人民的反彈,反而一片叫好之聲,只因那孝子實在事親至孝,如今他被打死了來不及見孃親最後一面,他爹也在得知孝順兒子竟被人無良的活活打死之後,受不了打擊跟着去了,令許多人憤憤不平,自動自發地抬屍遊街,指宣威將軍仗勢欺人、草菅人命。

目前,皇上雖然還未下旨緝捕宣威將軍,但照這星火燎原的情勢走,不出幾日便會拿下宣威將軍審訊定罪,害怕真要殺人償命。

因此,宣威將軍急了,不斷催促他快點舉事,大遼君主得知此事也贊同提早舉事,嚴尚書在宮裏已安排了內應,到時會有一批叛軍闖進皇宮,先將皇上、皇后、太后等人制服,何況皇上還在這時候派出一半的羽林軍出京緝捕重犯,不啻是個最好的機會。

元奕琛和宮湄卿將一切看在眼裏,他們不動聲色,在府裏如常地過日子,元奕琛採購了大量用品,每日都有首飾鋪子和繡坊的掌櫃往榮親王府裏川流不息的走動,他們爲宮湄卿精心打造獨一無二的首飾,爲她量身訂製最時興的衣裳,彷佛將重心都放在宮湄卿肚子裏的孩子身上,對宣威將軍之事一無所知或者滿不在乎似的。

這自然是兩人刻意營造的假象了,他們沒有告訴榮親王,元奕綸還是在暗中策動着謀反,榮親王以爲元奕綸聽了他的話已打消了謀反念頭,再說了,他認爲自己是主謀,如今他這主謀都對皇上示誠了,底下的人還有什麼戲唱?他不知道元奕綸已取得大遼君主和大梁皇帝的援助,更萬萬沒有想到元奕綸對權力的貪念更勝於他,自己是養虎爲患了。

這幾日宮湄卿止住了瞌睡蟲卻添了乾嘔症狀,幾乎是什麼也不能喫,在屋裏待着便會胸口悶,只有到屋外走走會消停一些噁心感,太后聽聞特意命慈安宮的總管太監送了治害喜的祕方來,又送了好幾匣子的珍貴老參,可惜她聞到參味也是乾嘔,便轉送了老太爺和老夫人補身。

元奕琛陪伴宮湄卿在後園裏散步,見她臉色好了許多總算放心了,否則她食不下咽,臉色不是白而是發青,真真看得他提心吊膽,很擔心她會有什麼差池,還特地央了長公主來給她診脈。

“我都不知道懷孩子這麼辛苦,還想着要你生兩男兩女。”元奕探想到她乾嘔的模樣就眉峯微蹙。

“辛苦些有什麼干係?”宮湄卿深深的凝視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地道:“先苦後甘,等日後逗弄孩子的時候就不覺得辛苦了,我也想生兩男兩女,你可不要攔我,否則我跟你沒完。”

元奕琛笑道:“你這個傻女人。”

“纔不傻。”宮湄卿抬起螓首看着他。“你都爲了我不納侍妾,只有我一人爲你生孩子,自然要多生些,讓你沒話說。”

元奕琛哈哈大笑。“果然不傻,不但不傻還非常聰明,算盤打得真精。”

“兩位師傅也不知道何時要回江南?若等咱們孩子落地再走該多好,公主師傅做了姑婆,少不得要送咱們孩子一份大禮。”

太后已經痊癒,元鳳羽說京城的水髒,風也髒,她迫不及待想和齊雲快些兒回江南,卻被太后用各種理由絆住,如今在宮裏整天咳聲嘆氣,沒事就找皇后麻煩,皇后是巴不得這刁蠻大姑快走。

“你這財迷,就算咱們落地時姑姑、姑丈已回了江南,也會捎人帶一份大禮來,這點你不用擔心。”

兩人說說笑笑,一路隨着花樹流水、水榭歌臺往園林深處走,忽然聽到了低低的爭執聲,兩人同時止住了腳步,心有靈犀的對視一眼,都不再發出任何聲響,只留在原地。

爭執聲加重了,清晰地傳入兩人耳裏。

“你以爲我找不進這王府裏來嗎?哼,你道我爲什麼隱姓埋名易容在這裏當個粗使婆子,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兒,我一定要找回來!”

宮湄卿認出這是韓婆子的聲音,前生她們時時在一起,她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淼淼,你這是何苦?都已經二十年過去,世子爺現在過得很好,你不也親眼確認過了?你認爲他會歡喜你找到他,會歡喜他的親生孃親是人稱毒仙的江湖中人嗎?更何況他還是個來歷不明的私生兒!”

宮湄卿嚇了一跳,這聲音也不陌生,是小許氏的陪嫁煙波,對小許氏是一等忠心的。

煙波是小許氏的外祖陸仰光在花燈會時撿到的孩子,當時她還年幼且被馬車撞失了記憶,陸仰光便收留了她,後來陸仰光的女兒陸月蓉被懷遠伯看中,納入伯府爲姨娘,生下了女兒小許氏,爲懷遠伯府庶四女,蓉姨娘便接了孃家懂事伶俐的小煙波進府服侍小許氏。

十四歲時,煙波不小心撞到頭恢復了記憶,記起了家人在哪裏,蓉姨娘便讓她回去找家人,那時找到了唯一的妹妹,但她還是習慣京城伯府裏的生活便又回來了。

後來,小許氏要嫁入榮親王府時,煙波便爲陪嫁,與其說煙波是丫鬟,其實更像年長小許氏幾歲的姊姊,總是對小許氏百依百順,呵護備至。

韓婆子就在西院廚房打下手,煙波認識韓婆子不奇怪,奇怪的是她剛剛叫韓婆子淼淼,那是連她都不知道的韓婆子的閨名,她也是遇到元鳳羽後才知道韓婆子閨名叫淼淼。

她們剛剛說的那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扯到了元奕綸?

“綸兒是否要認我這個孃親,要問過他才知道,你這小偷,偷人孩子的賤蹄子憑什麼在這裏說話?你真的是我的親姊姊嗎?不怕我把你們主僕乾的下作事都抖來嗎?就算咱們自小分開了也還是親姊妹,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假意對我好,假意去看我,卻是把我的孩子掉包了!”韓淼淼怒不可遏地說。

“姊妹又如何?還不是因爲你亂跑,爹孃去找你纔會讓我走失了,若不是陸老爺收留我,我現在會在哪裏都不知道,這份養育之恩,我當然得要報答。”說着,煙波又冷笑道:“你儘管去揭了,看世子爺是會感激你,還是埋怨你。”

韓淼淼窒了窒,但還是嘴硬道:“綸兒會怎麼對我,那是我們母子兩人的事,我有責任讓他知道他爹是什麼人,倒是榮親王若知道他的閨女在府裏爲奴爲僕,不知會做何感想?會原諒你那個狸貓換太子的主子嗎?豐兒可是王府裏的長女,連你的主子都不知道親生女兒就在身邊,把她當丫鬟使喚,還讓我媳婦兒動輒打罵甩耳光,真是痛快!”

煙波不屑地道:“你當我不知道和你生下世子爺的是什麼人?又不是什麼品階高貴之人,不就是那個對武林盟主之位執着到走火入魔,以至於失心瘋自焚的劍癡顧揚嗎?你覺得世子爺會喜歡他的生父是個瘋子?”

韓淼淼訾牙的怒斥,“住口!不許你污辱揚哥!我不許你這麼說他!”

“我是沒想到你會這麼狠毒,易了容混進王府,還把豐兒帶進來爲奴,看來你與我一般都不是什麼善類,咱們就不要爲難彼此了,我很瞭解世子爺,他絕對不會甘於做一個平凡人,不想他恨你,你就帶着豐兒走,從此不要再出現,需要多少銀子,我都會給你弄來……”

宮湄卿聽得目瞪口呆,好半晌之後才拼湊起來。

煙波淼淼……原來如此,這兩個人是姊妹,而韓淼淼是元奕綸的親生母親,難怪前生韓淼淼對她極好,前生她是元奕綸的妻子,韓淼淼當她是媳婦兒,而現在她是元奕琛的妻子,對韓淼淼來說是自己兒子敵對的那方,自然對她冷淡了。

元奕琛對她使了眼色,兩人悄然的離開了那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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