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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薄姬小產(2)

《一夜成妃(下)》 / 唐歡 / 第14章 / 共21章

楚音若在看書。最近特別喜歡看蕭國的一些典籍,不僅可以瞭解這裏的風俗人情,也像是能彌補來這裏一趟,卻沒踏遍大好山河的遺憾。

但越看越對這裏依依不捨,原來,這裏有這裏的好處,比如天清水綠,比如瓜果鮮美,比如衣絹天然……這裏,還有讓她眷戀的他。

所以,有時候她心裏會莫名湧起一股傷感,特別是在書籍的字裏行間,看到栗子雞、梅花凍,還有許多許多細微處的時候。

這讓她不由得闔上書,飲一杯茶,緩一緩。

“王妃,聽說最近米價又跌了不少呢。”一旁的紅珊忽然道,“都說王妃在做大米生意,可有礙?”

“你這丫頭,怎麼忽然關心起這個來了?”楚音若微笑道。

“奴婢……就是愛多管閒事唄。”紅珊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漲有漲的收益,跌有跌的好處。”楚音若淡定地道,“都說富貴在天,不是嗎?”

“是,是。”紅珊尷尬地笑笑,不敢再繼續問下去。

楚音若抬眸看了看她,心裏有種說不清的感覺。起初,剛回到王府,她還算信任紅珊,但不知爲何,越相處越覺這丫頭機靈過了頭,讓她心生提防。

或許因爲她不是從前的楚音若了,所以,對這些打小就伺候她的人,也沒什麼感情,這是自然的。

拾起書來,又看了一段,忽然雙寧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王妃,王妃……”雙寧氣喘吁吁地道:“可了不得了!薄夫人她……她小產了!”

“什麼?”楚音若不由錯愕,“怎麼回事?”

“也不知怎麼的,薄夫人午後忽然見了紅,長婷連忙去請了太醫,可是太醫剛來,薄夫人便血崩似的,怎麼也止不住了……聽說,胎兒已經掉下來了,是個成形的男嬰。”雙寧滿臉驚恐地道。

“怎麼會?”楚音若覺得不可思議,“這些日子,她不是一直好好養着嗎?可是喫錯了什麼?”

“不知曉,”雙寧道,“反正跟咱們沒有關係,咱們平素都不到她那院裏去,躲得遠遠的。這次她可不能再賴咱們了。”

說雖如此,但聽了方纔描述的情形,楚音若畢竟不忍心,忙起身道:“走,去薄姬院裏看看。”

“夫人,這個時候,不去爲好吧?”雙寧道。

“好歹她也是王爺的側室,出了這等事,我躲起來算什麼?”楚音若道,“王爺入宮還未回府,我若不露面,那邊院裏豈不更亂了?”

“是。”雙寧道,“奴婢與紅珊隨你一塊兒去……咦,紅珊姊,你怎麼了?”

楚音若這才注意到,紅珊不知爲何臉色異常蒼白,身子不斷髮抖,像什麼病症突然發作了。

“紅珊,你怎麼了?”楚音若凝眉道。

“奴婢……”紅珊眼圈都紅了,似乎眸中有淚,“奴婢怕血……聽了雙寧的話,怕得緊……”

“紅珊姊,那你就留下來看屋子,我陪王妃去就行。”雙寧道。

“不……”紅珊卻堅持道,“王妃說得對,這個時候……是該去的。”

“你若無礙,那我們便去。”楚音若只感詫異,平素紅珊這丫頭膽子大得很,說怕見血,可廚房裏宰雞宰鴨也多,都不曾見她如此。

當下也顧不得多想,她領着雙寧紅珊二人匆匆往薄色院中而去。

那平素清靜的院中,此刻果然哀聲一片,兵荒馬亂,楚音若剛走到門口,便見長婷迎面跑出來,險些一頭撞上她。

“王妃……”這還是頭一次長婷見到楚音若竟如此恭敬,“我們夫人快不行了……王妃,可要救救我家夫人!”

“派人去宮裏請王爺了沒有?”楚音若問。

“請了……”長婷道,“可派去的人說,王爺早出了宮,卻也沒回府,也不知去了哪裏!”

“太醫怎麼說?”楚音若道。

“太醫也是無計可施……方纔……方纔叫我們預備後事……”長婷忍不住大哭起來。

“別慌,別慌,”楚音若道:“總有辦法的,待我進去瞧瞧。”

她知道古代醫術不夠昌明,若是現代可以有辦法止住小產大出血。但這一時間,又去哪裏找止血的藥呢?

她心下一陣茫然,但因爲人人唯她馬首是瞻,不敢露怯,依舊沉着地來到薄色房中。

薄色大概是快要不行了,臉色灰敗,整個人像一片單薄的枯葉,隨時要隨風而去一般,但她神志還算清醒,兩隻眼睛瞪着,好似自知生命將盡卻心有不甘。

楚音若輕輕坐到牀邊,瞧着她。

“你來了……”薄色虛弱地對她道,“是來看笑話的吧……”

“嚇都被嚇死了,哪裏能笑得出來?”楚音若道。

“王爺什麼時候回來?”薄色問。

“派人去請了,”楚音若道:“應該很快。”

“死到臨頭,我發現自己最惦記的,竟是王爺……”薄色目光幽遠,喃喃道:“你說怪不怪?”

“你這話才奇怪呢,”楚音若不解,“夫妻情分,自然是重。”

“呵……”薄色忽然笑了,“你不明白,有很多事,你其實都不明白……不過這樣挺好的,一輩子活得糊里糊塗,倒也平安喜樂得緊。”

她不明白什麼?哦,對了,薄色是端泊鳶的細作,彌留之際,理應想念的是端泊鳶纔對,然而,她卻在惦記端泊容。

只能說,泊容應該是太好了,所以會讓女人惦記。或許這一刻,薄色才發現,自己對泊容已經日久生情,頗有眷戀。

“你現在應該很得意吧?”薄色看着她,“我就要死了,這偌大的王府,就剩下你一個人能陪在他身邊……什麼都是你的,什麼恨都解了吧?”

“我並不曾恨過你。”楚音若回答。

“呵,”薄色淡笑,“我曾令你蒙冤,你會沒有恨意?”

楚音若一楞才恍悟她指的是哪件事……但那時受害的,並非現在的她,所以,能有多恨呢?

“大概是上天給我的懲罰吧……”薄色卻道:“那次,我故意不要那孩子,所以,這次也不會再把孩子給我……”

她承認了?她終於承認是故意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

“楚音若,我真的,很羨慕你,”薄色又道,“你愛的男人,愛着你。你不愛的男人,也愛着你……而我,什麼也沒有,唯有用自己的孩子,用自己的命來搏……可惜,卻終究喪了性命。”

像是忽然動了惻隱之心,楚音若望着這個垂死的女子,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說什麼。

古人相信人各有命,現代人則相信性格決定命運,薄色走到這一步,到底是原本的命數,還是因爲她的性格?

無論她做過什麼,這一刻,也是值得同情的。

“我倦了……”薄色聲音低了下去,“你走吧。等王爺回來,你告訴他,我是等不到他了……”

“王爺很快就回來了,”楚音若不由安慰道:“已經派人去了。”

“其實,他也沒那麼想見我吧?”薄色澀笑着搖頭,“我伺候他這些年,其實,他也沒碰過我幾次……”

怎麼會?楚音若一怔,雙目微凝。

“我只是他的一個侍妾,與別的女人沒有區別,沒了我,也能找到代替的。”薄色道,“可是,楚音若,你卻不同。他爲了娶你,等了那麼久……我很嫉妒,真的很嫉妒……”

生平第一次,從情敵嘴裏聽到端泊容對她的眷戀,她也不知是喜悅,還是心酸。

原來,人人都知道端泊容愛她,他對她的愛,早已昭告天下,非她不可。

他給了她如此坦白又浩蕩的寵愛,她真的很幸福。

“你走吧,我倦了……”薄色說着,微微閉上了眼睛。

端泊容回不回來,對她來說已經無所謂了。他的心不在她這裏,她也強求不得,就算臨終不能相見,不過難過而已,算不得什麼遺憾。

長風鑽進窗子,劃過紗簾,簾子如浪花一般的無聲飄動,這一刻,靜謐又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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