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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身邊出叛徒(1)

《一夜成妃(下)》 / 唐歡 / 第7章 / 共21章

薄色站在庭院裏賞花。

梅花已落,梨花初綻,還有桃花招蜂引蝶,然而她卻沒有賞花的好心情。

正抬頭盯着一片綠葉,她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再熟悉不過的腳步。

“薄夫人。”那人笑盈盈地喚道,並屈膝施了個禮。

“好巧。”薄色回過眸來,正對上紅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奴婢來掃花葉上的晨露。”紅珊道,“長婷姊姊怎麼不陪着夫人?”

“我打發她回去取東西,怎麼就你一個人來掃晨露?雙寧那丫頭呢?”

“她陪王妃出門去了。”紅珊道。

“我還以爲你纔是你們王妃身邊最可心的人呢,平素出門不總是你陪着嗎?”薄色諷笑道。

“雙寧女紅好,王妃大概是要買什麼針線,自然得帶着她。”紅珊答道。

“行了,”薄色忽然壓低聲音,“這裏也沒別人,別跟我繞圈子。最近你們王妃可是有什麼古怪?”

紅珊也斂去笑意,立直身子,似換了個人一般,清咳了兩聲,而後才道:“確實有些古怪,只是,我還不太確定。”

“不是說好了,任何小事,都得告訴我的嗎?”薄色蹙眉道,“一切讓比南王去確定。”

“也沒什麼,”紅珊道,“不過最近王妃只要去一個地方都不會帶上我,只帶雙寧。”

“哪兒?”薄色追問。

“品古軒。”紅珊答道。

“那是什麼地方?”薄色不解擰眉。

“一個賣古玩奇珍的地方,”紅珊道,“其實什麼地方不打緊,打緊的是,這品古軒原是比南王名下的產業。”

“什麼?”薄色怔住。

“不久前,比南王將這品古軒送給了他府中的一個謀士,名喚玄華。”紅珊道,“王妃似乎與這玄華相識,而且頗爲熟悉,常去品古軒與他相見。”

“難道……這玄華竟是她派到比南王府的細作?”薄色思忖道。

“不太像。”紅珊搖頭,“王妃嬌貴着呢,從不參與這些朝堂之事。要說太師府有派細作,我信,她有派細作,卻絕無可能。但若是太師府的細作,自然有上面的人打理,斷不會和王妃私下聯繫。”

“這事着實古怪。”薄色越發迷惑,“那她爲何只帶雙寧去,而不帶你?”

“雙寧比我笨拙些,有些東西雙寧看不出來,但未必能瞞得過我。總覺得王妃從水沁庵回來以後,不像從前那般信任我了。”

“她可是懷疑你了?”薄色警惕道。

“那倒也不至於,我行事向來小心,她應該沒發現什麼……只不過,我也說不清……就覺得她像變了個人似的,心裏揣着什麼祕密。”

“哦?”薄色沉吟了會,“那你就繼續仔細打探,不論什麼細微之事,都速來告訴我。”

“知道了。”紅珊瞧了她的肚子一眼,“你最近如何?腹中胎兒可好?”

“沒什麼好,也沒什麼不好。”薄色像是輕輕嘆了一口氣,“熬油似的過日子唄。”

“你沒把我的底細告訴比南王吧?”紅珊似有些提防地道。

“自然沒有,”薄色道,“只說收賣了府中一個丫鬟,替他辦事而已。”

“那就好,”紅珊道,“記住,我的底細,只你一人知曉,若你告訴了別人,從此以後,我便不再聽你差遣。”

“放心,”薄色努努嘴道,“我知曉你要的是什麼,怎麼敢妄動?”

“我不比你,有比南王撐腰,”紅珊道,“我這後半生,還得自己去盤算。”

“撐什麼腰啊,”薄色澀澀一笑,“咱們姊妹,彼此彼此罷了,男人大抵都是靠不住的。”

“怎麼,比南王惹你不痛快了?”紅珊問。

“倒也沒有,”薄色淡淡搖搖頭,“只是,我這身分着實尷尬得緊,將來真回到比南王身邊,大概也不能名正言順。我是不信他能讓我爲嬪爲妃的話,知道那都是哄我的。”

“桑月——”紅珊突然喚道,“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從此就留在陵信王府,省去許多麻煩?”

或許是這話太冷不防,或許是“桑月”這個名字嚇了薄色一跳,她臉色一變,許久方道:“以後別這樣叫我了,讓旁人聽了去,可要起疑的。”

“你也知道,我但凡這樣叫你的時候,說的都是真心話。”紅珊嘆道,“其實陵信王爺爲人不差,你現在這個孩子,說來也算他的長子,連皇上和雅貴妃都很看重,將來倒是可以倚着這個孩子爲嬪爲妃,何必要去爲比南王賣命?”

“我明白,你在爲我着想,”薄色咬咬脣道,“只不過紙包不住火,比南王又是那樣一個愛報復的人,豈能放過我?”

紅珊不由感慨道:“也對,是我想得簡單了,反正你不論站在哪一邊,我都跟着你的。”

“這天底下,我也只得你一個貼心人了,”薄色亦喚道,“桑紅。”

彷彿很久沒有這樣喚過對方了,連咬字也生疏了,但聽在紅珊耳裏,卻沒來由的親暱,花影掩映中,她不爲人知地隱隱一笑。

每一次,端泊容下了早朝之後,會在宮中多留一段時間,與朝臣們再議議事,或者去御書房陪陪蕭皇。但最近,他卻一反常態總是急着回府。

只有他自己知道,府中有什麼令他牽掛的事。應該說,是一個令他牽掛的人。

與她早上才分別,到了晌午,卻像過了一季那麼久。就算故意不去想念她,她卻像是在腦海中盤旋,老是擾得他分神。

他最喜歡回到府中的那一刻,她聽了下人的報信,從屋裏奔出來,然而彷彿又有些害羞,退回到門檻處,笑盈盈地看着他。

有時候,她剛剛沐浴完畢,頭髮還是溼漉漉的,全身散發出薔薇一般甜美的氣息,整個人倚在門旁,如一幅畫一般,讓他百看不厭。

然而,今天,屋子裏卻格外安靜,這讓他有些詫異。

“沒通報王妃,本王已經回府了?”端泊容忍不住問隨身侍衛。

“回王爺,”侍衛答道,“王妃好像不在府裏。”

她出門去了嗎?似乎昨天聽她說過,要去街上買什麼。但一般他早朝回來,只是晌午,她不會出去得這麼早。

她通常會陪着他用了午膳,再陪他小憩一會兒,待到下午他到書房忙公務,或者出門會見官員,她才帶着紅珊和雙寧上街。

今天這是怎麼了?

端泊容只覺得沒來由的異樣,倏地像被什麼撓了心,然而,他只笑自己大驚小怪。

也是太在乎她,纔會整天忐忑不安。也該改一改了,否則他身爲一個男人,還是堂堂王爺,似乎也太沒出息。

“王爺可要先去書房?”侍衛問道,“午膳擺在薄夫人房中嗎?”

自從楓丘回來以後,端泊容便命薄姬搬回了原來的住處,但還是每日照例去看望她。府裏的下人都知道,王爺不過是體恤薄姬身懷有孕而已,對薄姬的寵愛卻已經不似從前了。

“不了,”端泊容思忖片刻,答道,“本王先去王妃房裏坐一會兒,不定她就回來了。”

他想了她一個上午,見不着人,到她的地方坐一坐也是好的,至少,廂房裏有她燻過的香。

“你叫他們把飯菜端到王妃房裏來吧。”這樣,她若回來,便可像往日那般,與他說說笑笑,一道用膳。

侍衛點頭去了,端泊容推開廂房的門,見日光隔着窗紗透進屋裏,柔和而明亮。

他特別喜歡她挑的窗紗顏色,淡淡的綠與窗外的春色相融,每次看到,整個心都舒暢了。

端泊容在臥榻邊坐下,見她常用的白瓷茶杯就擱在一旁,想來是早晨剛用過,她脣上的胭脂在杯口留了一抹紅,勾起他微微心動。

他拿起杯子,端詳着,正發着怔,忽然有人喚道:“王爺——”

端泊容抬頭之間,看到紅珊不知何時站在門檻處,低眉向他施了禮。

“王妃回來了?”端泊容不由一陣驚喜。

“回王爺,王妃出門的時候,沒帶奴婢。”紅珊答道。

“怎麼?”端泊容不由有些詫異,“不是一向由你伺候的嗎?”

“最近王妃喜歡帶雙寧出門,”紅珊道,“奴婢一般在府裏當值。”

“哦。”端泊容本來也沒覺得不妥,但紅珊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讓他心間一緊,於是便道:“你進來吧,把這杯子收拾一下。”

“是。”紅珊進了屋,開始拾攝桌上的白瓷杯。

“還以爲王妃跟你親厚些,”端泊容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問道,“怎麼倒不帶你出去?”

紅珊沒有回答。

“怎麼不回話?”端泊容越發覺得不對勁。

“王妃最近多疼了雙寧一些,”紅珊道,“想來,是雙寧比較聽話吧。”

“你不聽話嗎?”端泊容微笑,“你這丫頭不是她身邊第一得意人嗎?”

“雙寧病了這半年,得王妃收留,心中對王妃自然是感激不盡,唯命是從。”紅珊道,“我可不同了。”

“哦?哪裏不同?”端泊容覺得這丫頭今天話中有話。

“當初採菊跑了,藍繡嫁人了,雙寧稱病一直躲着,唯有奴婢,在這王府獨撐下來,終於盼得王妃歸來。王爺以爲,奴婢是爲了什麼?”

“你這丫頭,倒是頗有些義氣的。”端泊容頷首,“這個本王是知道的。”

“不錯,奴婢正是爲了一個義字。”紅珊道,“奴婢自十三歲起便跟着王妃,自然是希望她此生得意圓滿,所以,不會棄信背主。”

“這一點,本王頗爲讚許。”端泊容道。

“只是,奴婢最近頗爲迷惑,這個義字,是單對王妃就好了,還是應該對天下所有人都如此?”紅珊愁眉深鎖,“奴婢真的好睏惑……”

“義是一種品性,自然不能單對一個人而已,”端泊容道,“否則,就不是品性了。”

“王爺說得是。”紅珊咬了咬脣。

“怎麼,你還想對何人講義氣?”端泊容好奇道。

紅珊彷彿猶豫半晌,好不容易纔抬眸道:“對王爺你。”

“什麼?”端泊容一怔,似沒聽清。

“王妃不在府中的這半年,王爺一直對奴婢甚是寬容,”紅珊道,“奴婢心中,對王爺也甚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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