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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受命和皇子比試(2)

《一夜成妃(下)》 / 唐歡 / 第6章 / 共21章

蕭皇上了年紀以後就不太狩獵了,但總會在晴天的下午,到靶場射箭。

射箭時,他不喜嬪妃在旁,只會讓羽林軍統領陪他練練手。今日又是一個晴天,楚音若知道,蕭皇一定會在靶場召見自己。

靶場是楓丘營地裏臨時搭建的,穿過羽林軍的帳篷,便能聽見蕭皇的笑聲。想來,今日蕭皇又是靶心全中,龍顏甚悅。

楚音若捧着雅貴妃親手泡的茶,茶里加了雪梨汁,正適合蕭皇飲用。

“給父皇請安——”楚音若向蕭皇施禮道:“母妃讓兒臣端些茶水來,也不知兒臣是否擾了父皇雅興?”

“你來得正好,朕正巧渴了,”蕭皇笑道,“這會兒,也正念着你母妃煮的茶呢。”

“聽母妃說,父皇有事要問兒臣?”楚音若待蕭皇飲下雪梨茶,順了氣,方纔道。

“聽說你要做生意?”蕭皇抬眸望她,“女子做生意,在蕭國素無先例。何況你還是堂堂陵信王妃。”

“沒有先例,但也不是禁忌吧?”楚音若答道,“萬事總有開頭人,兒臣只是想替陵信王府做點事。”

“怎麼會想到做生意呢?”蕭皇笑道。

“因爲……”楚音若低聲道,“窮。”

“窮?”蕭皇大爲意外,隨後哈哈大笑,“兒媳,你這麼說,朕的面子可掛不住,是嫌朕給泊容的封賞太少了?”

“兒臣不敢,但兒臣說的都是實話,”楚音若鼓起勇氣道,“比南王府,兒臣是去過的,聞遂公主府,兒臣也去過——單就這兩處來說,陵信王府就遠遠比不上。”

蕭皇斂了斂眉,片刻之後,點頭道:“這確是實話,泊鳶跟他姊姊有先皇后留下的體己錢,自然是比你們都富足些。”

“兒臣當家的這些日子,深感府中入不敷出,”楚音若道,“若再不想些法子,長此以往怕是要坐喫山空了。何況薄姬妹妹要生孩子了,將來的用度會更大,兒臣不得不爲此發愁。”

“果然是楚太師家中教導出來的好女兒,”蕭皇的眼神中一片讚賞,“確是比別人強些。”

“多謝父皇誇獎,兒臣愧不敢當。”楚音若低下頭去。

“朕倒是想知道,這稻米生意,你打算如何做?”蕭皇不由細問道。

“父皇不是特許在江北開設米行了嗎?”楚音若答道,“江北既有米行,不必去江南,做這生意就更方便了。”

“這個朕知道,”蕭皇道,“倒不是米行的問題,朕是想問,米價一天一個樣,你如何猜度?”

“疾如風,徐如林,掠如火,不動如山。”楚音若道。

“什麼?”蕭皇沒聽清。

“米價雖然一天一個樣,但只要把握四個要領,倒不必怯怕。所謂疾如風,是指行情要反轉或破位不對頭時趕快處置。徐如林,是指盤整時步調放緩,高出低進。掠如火,是指單邊的連續走勢,一路追殺絕不猶豫手軟,並抱牢賺錢的部位,只追加不平倉。不動如山,是指很多時候走勢不明,勉強進場不但難以圖利,還必須承受極大的風險,不如退場觀望。”

楚音若答道。

“不錯,”蕭皇初時有些迷惑,隨後不斷頷首,“不錯啊,雖然朕不太聽得明白,但頗覺有理。兒媳,這些都是誰教你的?難道楚太師還會做生意不成?”

“並非父親所教,是兒臣看些閒雜書籍所學。”楚音若道。

這其實是本間宗久的《酒田戰法》裏的四條原則,關於股市的各種理論,楚音若覺得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就撿個最簡單現成的酒田戰法敷衍蕭皇二一。

“看來兒媳你說要做生意,不只是口頭說說,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蕭皇道,“如此,朕就放心了。”

楚音若不由暗自歡喜,但表面上卻不敢表露得太多情緒,只是淺淺甜笑。

“父皇——”忽然,身後有人揚聲道,“兒臣來遲,還望父皇恕罪。”

端泊鳶?

楚音若眼中不禁閃過一絲錯愕的神情。這個時候,端泊鳶怎麼也來了?

“你來得正好,”蕭皇對端泊鳶道:“朕和你皇嫂方纔說起做稻米生意的事,朕知道你也感興趣,不如一塊兒來聽聽。”

所以,是蕭皇召他來的?蕭皇把她和端泊鳶一併叫來,也不知有什麼意圖……楚音若只覺得心裏立刻忐忑起來。

“皇嫂有何高見,讓泊鳶也聽聽。”端泊鳶笑道。

“王爺面前,音若不敢造次。”楚音若施禮道,“不過一些淺見罷了,想必王爺也是知道的。”

“依朕看,這小子他未必知道。”蕭皇從旁道,“兒媳啊,泊鳶他也想學着做稻米生意,你覺得如何?”

呵,果然還是沒能躲開這冤家對頭。端泊鳶已經夠有錢了,還嫌錢不夠,人心不足蛇吞象。

“江北米行一開,京中達官顯貴均可做這稻米生意,”楚音若剋制地答道,“王爺要如何,旁人哪能干涉?”

“泊鳶還想向皇嫂多請教呢,”端泊鳶卻靠近一步道,“聽聞皇嫂對這稻米生意,頗有一套自己的見解,泊鳶十分好奇。”

她怎麼會告訴他呢?她會這麼傻,把生意經告訴敵人?抑或他認爲,她如今還會像從前那樣傻?

“泊鳶,別這麼沒出息,”蕭皇忽然道,“朕還想看你們兩人比試比試呢。”

“比試?”楚音若與端泊鳶均是一怔。

“這稻米生意,在京中也是新鮮事,想必不少朝臣也會參與,”蕭皇道,“你們二人先去試試也是好的。賺了錢,朕的臉上也有光彩。不過,任何事,若少了對手,便缺了興致。朕倒想讓你們倆比一比,一個月之後,看誰賺的錢多一些。贏者,朕重重有賞!”

這個蕭皇有病吧?怎麼什麼事都要讓人來比一比?這一回,倒比到她頭上來了!所以,今日蕭皇特意召他倆來,就是爲了這個?

楚音若只覺得自己真是倒了大楣了,怎麼就撞上這麼一隻心理變態的老狐狸,把她當困獸玩耍嗎?

她悄悄看一眼端泊鳶,對方的神情倒沒有什麼變化,想必是老狐狸這一套他就早習慣了,所以不足爲奇。

好,他鎮定,她也不能輸了陣勢。比就比,她一個深諳金融知識的高材生也不是好惹的!

“兒臣遵命。”她聽見自己緩緩答道。

玄華只是笑,笑了半晌,看得楚音若有些火大。

“有話說話!只是笑,算什麼?”楚音若道。

“這麼說,你是怕了?”玄華反問。

“我本來就是想賺點錢而已,”楚音若嘆了一口氣,“賺錢的把握我還是有的。可是,比誰賺得多,這哪裏說得準?”

“嗯,這端泊鳶這麼闊綽,想來,也不單是啃老族而已。”玄華點頭道。

“先皇后能給他留下多少遺產?”楚音若蹙眉道,“想來,這些年他靠着自己的本事,也賺過不少吧……”

“你覺得自己會輸?”玄華道,“再怎麼樣,他一個古人,也不懂股市啊。”

“反正覺得這個人有些鬼靈精,”楚音若滿腹擔憂,“說不定,哪天會着了他的道。”

“說正經的,”玄華口吻忽然嚴肅起來,“彗星,大概下個月就要來了。”

“是嗎?”楚音若不由精神一振,“什麼時候?”

“大概初十左右。”玄華道。

初十?這算來,大概一個多月……

“水沁庵附近的林子,估計可以找到回去的路,”玄華道,“到時候,我就在那裏等你。”

不知爲何,楚音若心中一陣遲疑,並沒有馬上回答。

“怎麼?”玄華打量着她,“你該不會在這裏活得太高興,不想回去了吧?”

“哪有……”楚音若連忙掩飾,“我只是在想……臨走前,怎麼也得贏了端泊鳶纔好。”

“反正都要走了,贏不贏都無所謂了。”玄華故意道。

“不行,事關……義氣。”楚音若道,“對,義氣!”

“沒了你,端泊容未必就要窮死了,”玄華道,“也未必當不上太子,你也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她也明白……她只是端泊容身邊一個微不足道的女子而已,沒了她,他立刻可以找到別的女人代替。

只是,她頭一次談戀愛,迷戀這種甜蜜的感覺,這個夢,想作得更長些……

“你有沒有想過,”玄華忽然道,“爲什麼我回到現代以後,卻沒有碰上現在的你?假如,我們真的是一起回到同一個時間點,我們應該是最好的朋友,會經常聯繫纔是。”

她一怔,心中忽然猛顫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既令她恐懼,又令她興奮……

“對啊,爲什麼呢?”她裝傻地問。

“也許你根本就沒有回去。”玄華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陰霾。

她知道,他說對了。不錯,這大概就是唯一能解釋得通的答案。

難道,她終究還是留在了蕭國?終究,她還是捨不得端泊容……

她從來不相信自己是爲了愛情能付出所有的女子,羅曼史所寫的一切,從來都讓她嗤之以鼻。

她會這麼笨嗎?明知他有妾室,明知將來也不會只有她一個女人,助他登上皇位後,還有三宮六院,說不定她連皇后也未必做得成……可她卻甘願爲他赴湯蹈火,連家也不回了?

“不要亂講,”楚音若連忙否認,“蕭國有什麼好的?沒電視沒電影沒網路,不能穿短袖和牛仔褲,喫不到巧克力和霜淇淋,整天無聊得要命,誰願意一輩子待在這兒啊?”

玄華又笑了,這次笑得停不下來,彷彿聽了最好笑的笑話一般,全身都在顫抖。

“我哪裏說錯了?”楚音若瞪着他。

“騙人可以,”玄華道,“別騙自己。”

她怔住,他一指戳中了她的要害,讓她全身都僵了。

所以,她真的可以爲了端泊容,賭上自己一的輩子?她真的可以那般崇高而忠貞,比小說裏的女主角更像女主角?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只是迷戀於端泊容的俊美,沉淪於他的溫存罷了,或許,還有一點小小的虛榮心,覺得讓這樣的男子愛上自己,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她還想再春風得意一陣子。

但她會爲此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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