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紫心挑眉看着美揚郡主,低喃,“美揚郡主?”
這個背後靈竟然是她的隱形情敵美揚郡主,聽說等了天祺三年,這美揚郡主可是榮王爺最屬意的二媳婦人選,剛跟天祺回王府時,榮王爺還要天祺娶她爲正妻,被天祺嚴厲拒絕了,榮王爺這纔打消念頭。
她本以爲今生不可能碰上這個隱形情敵,今天竟然會在這小小的寺廟膳房與她碰上。
“我纔想問你,你在這裏做什麼?”趙天祺冷聲問道。
“我是被這膳房裏傳出的香氣引來的!”美揚郡主指着竈上那幾鍋還未離竈的膳食,那香氣讓她實在顧不得形象,自己拿着碗就舀了鍋裏的湯喝着。
看她很不客氣地一直偷喫,白果跟甘草兩人氣呼呼地瞪着這個有高貴身分的美揚郡主,本來她們還想罵她兩句,結果一聽到她的身分,只能把未說出口的話全吞回去,瞪她兩眼過乾癮。
瞧他們兩人很熟稔的模樣,紀紫心問道:“天祺,你們兩人認識?”
“心兒,來,我跟你介紹下,這是美揚郡主,她母親德裕公主的妹妹跟母妃是金蘭之交,所以爲夫很久以前便認識了美揚郡主。”趙天祺解釋着,避免妻子誤會,“美揚,這是我妻子。”
“見過美揚郡主。”紀紫心微微屈膝施禮。
“欸,別,快起來,出門在外別給我行這種禮數,說起來,你還算是我嫂子呢。”她趕緊放下手中的碗筷,扶起紀紫心。
多年不見,美揚郡主還是一副饞貓的模樣,一點都沒變,尤其是遇上美食時,完全不顧形象,父王還要他娶這個貪喫的女人,他真的無法接受,瞧她那塞得滿滿的松鼠嘴巴。
“不是說你陪太后到山上禮佛,聽經說法……”
“是啊,我母親要我跟着太后一起來的,說是讓我上山喫草刮油,簡直是虐待我!”美揚郡主恨恨地說,又夾了一塊佛跳牆裏頭的芋頭喫着。
這每一道菜都好好喫,她好想叫他們給她添上一碗白飯,直接就在這膳房用膳了。
趙天祺揉揉額頭,決定對她的行爲視而不見,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你既然在這裏,等等,莫非……太后現在在天禪寺!”
前些日子他忙着處理皇上交代的事情,等他回到京城,就聽說太后已經離京到山上禮佛,事情一忙,也忘了問太后是上哪座廟宇禮佛。
美揚郡主直接推開守在竈爐邊預防她繼續偷喫的白果,又自行掀了鍋蓋,拿根筷子就插了顆栗子喫着,點頭。
“是啊,不過太后是微服前來,並未讓太多人知曉,甚至連天禪寺的師父們也不知道,只有方丈智空師父曉得。”
“這麼說,母妃也不知道太后在這裏?”
“安姨也在這裏?當年她上山修行去了哪間寺廟,除了榮王爺外都沒人知道,原來太后這次也跟安姨在同一間寺廟修行。”
“美揚,既然太后是微服前來,定是不希望人打擾,我想帶母妃與紫心向太后她老人家請安,你幫我向太后請示一下,看太后是否願意接見。”
太后當年對母妃因後院女人而拋下父王遁入佛門這事很不諒解,因此不能貿然帶着母妃及紫心前去向她老人家請安。
美揚郡主撓了撓耳朵,考慮了下,冷着臉提醒他幾件事情,“趙天祺,不是我潑你冷水,這麼正式地拜見,太后肯定是不接見的,得換個出其不意的方法,況且,一直到現在,太后對安姨拋下你跟榮王舅舅上山修行這一事依舊很不能諒解。”
“我知道,所以我才讓你去問!”太后的性子是出名的刁鑽,可不是那麼好伺候的。
太后對母親的心結一直是他最想化解的。
美揚郡主雙臂抱胸,低着頭看着腳上的繡花鞋,噘脣道:“我有一計,肯定見得着太后,只是不知道你們配不配合。”
“說。”
美揚郡主看着那一桌已經陸續離開爐竈,引人食指大動的菜餚,咧嘴一笑,“請我喫飯!”
“外祖母,您慢慢走,小心這臺階。”美揚郡主扶着太后小心地跨過門坎,進入榮王妃的院子。
“美揚,不是我這老婆子愛說你,都十八歲的人了,還翻牆到人家後院偷喫,你是個郡主,好歹注意一下你的身分,一遇上美食,什麼修養都沒了。”太后叨唸着她。
稍早,美揚忽然不見人影,等她回來便告知她,在隔壁院子修行的婦人,她的兒子媳婦來看她,這婦人的媳婦煮的飯菜特別香,她翻牆到人家膳房去看看他們煮了什麼,不看還好,一看便忍不住偷喫,還被抓了個現行。
還好人家不介意,還熱情邀請她一起用膳,她又想到自己一個人喫好喫的不行,想拒絕,又受不了誘惑,於是厚着臉皮回來求她這個老人跟她一起到隔壁院子用晚膳,還直跟她說絕對讓人一喫上癮。她這個宮中老人,什麼山珍海味沒喫過,定是美揚這孩子餐餐兩素一湯,不是青菜炒豆腐就是豆腐炒青菜地喫怕了,這纔看到什麼都好喫。
她上山也近一個月了,每天總是聽到隔壁院子的婦人時間規律地做功課,一番打探,才知這婦人是位富貴人家的夫人,在山上修行爲家中的丈夫跟孩子積福,已經在這天禪寺住了好些年,不管颳風下雨,每天時間都是如此規律,讓她挺佩服一個女人可以有這樣的耐性,也想見上一見,這才答應美揚這丫頭的請求。
“外祖母,這婦人的媳婦手藝真的很好,讓我這一向刁鑽的嘴也忍不住稱讚,您喫了也一定會愛上她的手藝,要是隻有外孫女我一個人偷偷享用,那就太對不起一向疼愛我的外祖母了。”
“瞧你說得這麼誇張,好,一會兒我一定要好好品嚐。”太后呵呵笑了下,慈愛地拍拍她的手背,跟着她一起進屋。
“嫂子、嫂子,我跟我外祖母來了唷。”美揚郡主在門口探頭喊了一下。
“歡迎,美揚,快帶你外祖母進來啊,怎麼在外面探頭。”紀紫心從後頭又端了盤剛炒好的新鮮山蘇,“老夫人請進,歡迎。”
“打擾你了,我這外孫女實在是不象話……”太后沒好氣地橫她一眼,那偷喫兩個字她實在是說不出口。
“老夫人您快別這麼說,我也很高興有人翻……繞過來品嚐我做的飯菜……”紀紫心想了一個較爲婉轉的說詞,她與美揚郡主雖沒有交情,但她畢竟是未出嫁的姑娘家,還是要爲她保留點形象跟顏面。
“老夫人您這邊請坐,我到佛堂請婆婆跟相公出來用膳。”紀紫心扶着太后坐到主位。
美揚郡主見紀紫心到後頭去請安氏跟趙天祺,連忙捱到太后身邊的位子,指着桌上的佳餚爲太后介紹,“外祖母,我跟您說,一會兒您可得嚐嚐這盅佛跳牆,那滋味啊,可是讓人回味無窮。”
“佛跳牆!”太后定睛看着這滿桌的山珍海味,怒氣便上來了,“佛門重地竟然烹煮葷食,褻瀆佛主!”
美揚郡主連忙解釋,“外祖母,您誤會了,這些全都是素食,用豆腐、豆乾,一些豆類製品做的,只是把它做得很像肉,並不是真的肉,祖母可以放心!”
聽她這麼說,太后就放心多了,睜着一雙老眼看着那宛若真的雞、鴨、魚等肉食的菜色,稱讚,“想不到這豆乾還能做出這麼些栩栩如生的葷食……”
“就是啊,外祖母!”
“想不到這位小婦人的手藝這般巧,用豆腐做出的這些喫食,竟讓我都分不出是葷食還是素食。”太后笑看着眼前這些全素佳餚。
“外祖母,您日後回去,也可以讓家裏的廚子這樣做給您喫,相信您會食慾大開的。”
“家裏那些廚子……唉,等他們做出來這樣一桌仿葷食的素菜,恐怕也得等上一段時日。”太后感嘆道。
“那也沒關係,外祖母,我聽這位嫂子說,他們再過不久要在京城裏開家養生餐館,她說裏頭葷素都有,到時我們再一起去喫,我想那裏肯定也會有這些菜的。”美揚郡主開始想着怎麼設計太后一起出宮喫美食。
母親管她管得緊,不許她再上酒樓大嗑美食,要留點形象讓人打聽,既然不能自己去喫美食,那她就端出太后老人家,母親總不敢得罪太后吧!
“得了你,你心裏想什麼,我還會不清楚?想抓我當擋箭牌,連你那當家的舅舅都不敢,就屬你最大膽!”太后和藹地用手指點點她的額頭。
“出,外祖母,我這人沒什麼樂趣,就愛喫美食,我娘還不讓我喫,我知道您對我最好、最疼我了……”美揚郡主勾着太后的手臂撒嬌。
“母妃,這兒有門坎,您小心些。”
紀紫心的聲音自低垂的門簾後方傳了過來,美揚郡主趕緊坐好,免得被安氏看到,到時她不知分寸、不懂規矩的行爲可能會傳到她母親的耳朵裏。
太后跟美揚郡主就住在隔壁院子這事,趙天祺並沒有向安氏提起,只是提了隔壁院子的姑娘因爲紫心烹煮晚膳時的香氣太香,被引了過來,他便讓紫心邀請隔壁那對祖孫一同用膳。
安氏知道後也沒有反對,只是代他吩咐紫心多弄兩樣菜,免得客人到了,菜色太少失禮了。
“這兒母妃都走了幾年了,還會不知道……”安氏對紫心這個對她噓寒問暖的媳婦實在滿意,笑笑地跟她說着,可當她彎身從門簾後方走出來時,整個人愣住了,連到嘴邊的話也消失無蹤。
坐在主位上的太后看到安氏也驚呼,“安氏!”
一旁的美揚郡主也故意裝出一臉驚詫,自椅子上站起,“安姨……”
安氏也不敢擔擱,拉着紀紫心就跪到太后跟前,惶恐地見禮,“拜見太后娘娘。”
紀紫心演得像是根本不知道太后就住在隔壁,也跟在安氏身後跪下,驚慌地問安,“拜見太后。”
看到她們婆媳倆,太后眼尾染着一抹不悅,看向一旁的美揚郡主。
時常跟在太后身邊的美揚郡主自然知道太后在不高興什麼,趕忙搖着手喊冤,“外祖母,我不知道安姨就住在我們院子隔壁,我是上這裏偷喫,跟……”美揚郡主趕緊指着跪趴在地上的紀紫心,“她,紫……我跟她是在膳房認識的,我就是偷喫她煮的食物,紫心說她今天是第一次到寺廟見她婆婆,因婆婆在山上清苦,所以才親自下廚煮好喫的替她婆婆補身子!”
“所以你也沒見到過安氏?”
美揚郡主趕緊搖頭,“沒有,外祖母您想想,我們也在天禪寺住了快一個月,要是知道這院子住的是安姨,我早跟您老人家說了,會拖到今天嗎?我真的是今天才在膳房認識紫心的。”
太后沉思了下,想想美揚說得也沒錯,要知道安氏就住在隔壁院子,她早說了,何須等到今天?況且美揚今天在自己院子裏直喃着好香,最後受不了要去看隔壁院子烹煮什麼食物,這事她也是知道的,美揚的確沒有必要騙她,看來真的是在佛寺巧遇的。
“安氏,你跟你媳婦都起來吧。”思及此,太后臉色才稍微好些。
“謝太后。”紀紫心連忙向前,小心地扶起安氏。
“安氏,旁邊這個就是天祺那孩子的妻子吧!”太后銳利的雙眸嚴厲地看了紀紫心一眼。
“回太后,是的。”安氏拘謹地回答太后的問話。
太后看了周遭,沉聲問:“天祺不是也上山來了,怎麼不見他?哀家也好些年沒見着他了,這不省心的孩子還給哀家詐死,害哀家難過了許久,這眼睛都要哭瞎了,去,把他給哀家叫來,哀家非得好好罵罵他。”太后氣呼呼地說着。
“太后您老人家稍待,孫媳婦這就去將相公叫回來,方纔我端菜出來時,他到前頭與方丈大師談事!”人精般的紀紫心豈會不知道太后有事情要私下跟自己婆婆說,她這當媳婦的怎麼好跟木樁一樣杵在這裏,提起裙襬就往外頭跑去。
“美揚,你先到外頭去,哀家有話要單獨跟王妃談。”
“是的,美揚告退。”
太后冷冷地看着安氏,指着一旁的椅子,“那邊坐吧,別再跪了。”
“是。”安氏忐忑地坐到太后身邊。
太后定定地看着安氏那消瘦蒼白的臉龐,已不復當年的風韻,吁了口氣,沉沉開口,“安氏,你受的委屈哀家一直都是知道的,當年因爲局勢,不能爲你討一個公道,你心裏有怨,後來拋下一切上山修行,這事也不能怪你,可如今羅家的人已經全數伏法,許多事情你必須要好好靜心思索一番。”
“太后教訓得是,臣婦會好好思索,做出正確的決定。”
“安氏,你一向聰慧,哀家相信你會好好做出決定的,我那兒子女人雖多,可是這麼多年了,心裏裝的始終只有你一個……”
安氏沉默地低下了頭,不知該如何回答太后。
太后拍了拍下意識扭着衣袖口的安氏,“不急,這事不急着做出決定,自己慢慢想便是,不過哀家可是肚子餓了,被哀家這孫媳婦親手做的這桌好菜,給引誘得肚子都忍不住抗議。”
“臣婦這就讓人請他們趕緊回來。”安氏回神,趕忙拉開門要人去請他們三人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