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前生被杜梅虹害得落到那般悲慘的下場,即使已重生回來十餘日,朱涓仍抑止不住心中的憤恨,但她明白自個兒只是個身分低賤的下人,想報仇暫時也沒有能力,不過老天既然讓她重生回到四年前,這次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她端着杏仁羹走到杜梅虹所住的院子門前,深深吸了口氣,讓心緒冷靜下來後,這才輕釦門板,朝屋子裏喚道:“稟虹姨娘,袁嬸吩咐奴婢送杏仁羹過來。”
不一會兒,有個丫鬟開了門走出來。“給我吧。”從朱涓手上接過那碗杏仁羹後,那名丫鬟便關上門,走了進去。
朱涓佇立在闔上的門板前,縮在衣袖裏的手掐得緊緊的。
方纔她透過開啓的門扉,瞥見了裏頭一張絕豔的臉龐,思及過往,一時間恨意如潮。
前生她過得那麼慘,全是拜這個惡毒的女人所賜!
當年她被杜梅虹發賣到青樓,在那裏受盡折磨,這女人卻在王府裏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還從侍妾被抬爲繼室,因爲墨璉熙的正室伍春鶯後來死於難產,她想,伍春鶯之所以難產而死,應該也是遭杜梅虹所害。
當年不論是杜梅虹或是伍春鶯,都瞧不起她這個通房丫頭,但伍春鶯是個直腸子,喜怒形於色,不會在背地裏玩弄什麼陰謀,回想起來,那時伍春鶯也只是沒給過她好臉色,打了她幾次,比起杜梅虹的所作所爲,根本微不足道……
收斂起思緒,朱涓走往位於南側的一處偏院。
那個院子地處偏僻,多年來一直空着沒人住,十幾日前,她剛重生回來不久,心中驚疑不定,遂一個人悄悄來到靠近後院的這處偏院裏。
她爹孃早逝,雖然袁嬸他們幾個長輩看在爹孃的分上,多少看顧她一些,可他們終究是外人,她小小年紀獨自在王府裏生活,難免還是遭受到不少欺負。約莫在八、九歲那年,她無意間發現這院子長年沒人住,因此後來要是遇到什麼傷心難過的事兒,她便會避着人躲去那裏,一個人在裏頭哭一哭,待上一會兒,也就沒事了。
十幾天前去到那裏時,她無意中發現有隻不知打哪兒來的野貓,叼了三隻小貓躲在裏頭,那隻野貓後來可能出去找喫食,沒想到竟一去不回,把三隻小貓餓得可憐兮兮的直叫着。
她不忍心,遂將廚房裏剩下的飯菜拿來餵它們,之後那隻野貓一直都沒有回來,也不知是不是遭遇不測,所以現在她每日早晚都會拿喫食過來喂三隻小貓。
來到偏院,朱涓訝異的發現門口竟有披甲執銳的侍衛守着,她心中頓時一驚,猛然想起世子回來後就是住在這偏院裏。
這兩日跟着幾個廚子忙着準備接風宴席的菜餚,她都只能匆匆拿了喫食來給小貓便走,今早也沒空過來,她不禁有些擔心那三隻小花貓,現下也不知怎麼樣了?
她悄悄繞到屋後,熟稔的從約莫一人高的圍籬縫隙間鑽了進去,她打小就常這麼偷偷溜進後面那個有着很大草坪的院子。
鑽進去後,她顧不得撥去落在身上的葉子,舉目四顧,昏暗中,見四下沒人,她躡手躡腳的往一處角落走去,她先前在那裏做了個窩,暫時安置那三隻小貓。
行至一半,她陡然被出現在眼前的兩顆閃着森冷寒光的東西給驚得險些脫口叫出聲,幸好她及時抬手捂住嘴,下一瞬,待心神稍定,她定睛一看,發現那是某種野獸的兩顆眼珠子,她整個魂兒都快被嚇飛了,兩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那、那是什、什麼……”瞧見兩顆大大的眼珠子直瞅着她不放,朱涓緊張得心跳如擂鼓。
擔心它會猛不防的撲過來撕咬自己,她防備的緊盯着它,須臾,隱約看出它碩大的形體,她更加驚恐,同時也擔心那三隻小貓該不會已經被它給吞進肚子裏了。
見它突然站起來,她驚駭得爬起來想要逃走,腳步卻一個踉蹌,人又摔倒在地。
眼見那頭體形龐大的野獸突然走到她身邊,她驚怕得屏住呼息,心跳快得都要蹦出胸口。
不想它並沒有張口咬她,而是抬起一隻爪子撥了撥她。
她驚懼得縮成一團,接着不可思議的發現它似乎是要扶她起身。
“你你你……不是要咬我”朱涓呆愣愣的看着它,傻傻的問道。
那隻比她的手臂還粗的獸爪撥了她幾下便停了下來,兩顆冷森森的眼珠子盯着她,黑暗中,碩大的腦袋竟朝她搖了下頭。
瞧見這一幕,朱涓喫驚的張着嘴,這野獸難道聽得懂人話?接着發現它似是真的沒有要咬她的意思,她才驚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有些委屈的抱怨道:“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嚇死我了!”說完,她忽然聽見幾聲細小的喵嗚叫聲,她驚喜的爬起身,連忙循着聲音去找,就在另一頭的角落裏,瞧見了那三隻黑白相間的小花貓。“你們沒被喫掉,太好了!”她欣喜的回頭看向那頭野獸,脫口向它道謝,“謝謝你沒喫掉大花、二花和三花。”
它方纔沒咬她,也沒有傷害小貓們,讓她心中對這頭野獸少了幾分懼怕,多了分好奇,她忍不住朝它走近幾步,仔細打量着它。
她沒見過這種模樣的野獸,它體形龐大,毛色是淡黃色,有些像老虎,身上卻沒有花紋,腦袋有一圈棕色的鬃毛,她突然想起前生最後在青樓那幾年,曾聽人形容過一種只有在異國纔有的野獸,叫獅子,那模樣,似乎就同眼前這頭野獸一樣。
“你是獅子嗎,怎麼會在王府裏呢?”朱涓問完,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摸它,但又有些害怕的縮了回來。
它沒理睬她,走回原來的位置重新趴下來。
幾隻小花貓似乎是有她壯膽,也跟了過來,在她腳邊蹭了蹭她,她低下頭看着緊黏着她不放的三隻小花貓,想到它們今早沒喫,怕是餓壞了,她趕緊走回先前摔倒的地方,撿起方纔掉落的一包喫食,打開被油紙包着的一隻大木碗,裏頭是拌了魚湯的米飯。
三隻小貓餓狠了,上前圍着木碗,飛快的喫了起來。
朱涓抬頭,望見獅子安靜的趴在一旁看着她和三隻貓兒,她不曉得它喫過飯了沒,突地想起袁嬸塞給她的一包喫食,她從懷裏取出來,打開來看,發現是隻雞腿,她稍稍猶豫了下,爲了小貓們的生命安全,她決定把雞腿分給它一半。
她撕了一半的雞腿肉,剩下有骨頭的拿在左手,她走上前,好聲好氣的跟獅子商量,“喏,獅子大爺,這一半好喫的雞腿肉給你,當是我賄賂你的,大花它們還小,現在天也黑了,它們一時間沒地方可去,你就看在這雞腿的分上,先暫時讓它們住在這兒一晚,明天我再幫它們換個窩,好不好?”
它那雙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珠子,瞅了她一眼,便別過腦袋,彷佛看不上她那區區的賄賂。
見它不理她,朱涓又走到它面前,涎起笑臉,把雞腿遞到它嘴邊,討好的又道:“獅子大爺,您別嫌棄嘛,我知道一半的雞腿是少了點,可我身上只有這麼一隻雞腿,能分你一半已經是我最大的誠意了,算算我長這麼大,也沒喫過幾次雞腿呢,這次要不是世子回府,又撤了宴席,袁嬸疼我,暗中替我留了一隻,否則我也沒福氣能喫到。咱們一人一半,喫了之後就是好朋友啦,以後大花它們就託你多多照顧了,當然,日後若有什麼好喫的,我也會拿來給你。”
她見獅子的眼睛眯了眯,接着大口一張,喫掉了她喂到它嘴邊的雞腿,隨即又一口吞掉她拿在左手上的另外一半。
她呆了呆,下一瞬氣惱的跳起來,忿忿的指責道:“說好了只有一半,你怎麼可以連另外一半都喫掉!”
“吼──”它馬上朝她低吼回去。
朱涓驚得倒退了兩步,這才意識到自個兒似乎惹得獅子大爺不高興了,她趕緊安撫道:“好好好,你別生氣,喫掉就喫掉了,我不跟你計較了。”
它似是不滿的又吼了一聲,“吼──”
她沒想到它脾氣這麼大,怕它再吼下去,會驚動屋子裏的人,她連忙低聲下氣的道歉,“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應該一開始就把整隻雞腿給你,你別再叫了,往後再有什麼好喫的,我會再分給你的,你乖,別再吼了。”
也不知它是不是聽懂了她的話,竟真的不再叫,朱涓鬆了口氣,抹抹額上剛纔被嚇出的冷汗,見它將大腦袋枕在兩隻前腿上,配上它那一身毛茸茸的模樣,看着倒也怪可愛的,就像只大貓似的,她手癢得很想摸摸它,卻又有些害怕,只好撈起已經喫飽、在她腳邊蹭着的二花,揉着它那身黑白相間的毛皮。
這三隻貓她是依它們身上的黑點來命名的,身上只有一塊黑毛的叫大花,有兩處黑毛的叫二花,三花身上則有三處黑毛。
二花被她抱在懷中順着頸毛,舒服的眯起貓瞳。
獅子目不轉睛的盯着她懷裏那隻被揉得舒服到攤着肚皮的小貓,前爪微微發癢的刨了下土。
朱涓見狀,愣了下,有一瞬間她覺得獅子大爺似乎也想被人這般順毛,但又懷疑是自個兒多心了,它如此兇猛威嚴,怎麼可能會願意想讓人揉它的毛呢?
瞧見大花、三花也蹭到腳邊討摸摸,她放下懷裏的二花,蹲下身撫摸着它們。
二花跑去叼了根狗尾草過來,她忍不住輕笑出聲,知道它這是想讓她陪它們玩。
她從二花嘴裏接過那根狗尾草,在三隻貓面前搖晃,小貓們頓時仰着腦袋,揮着爪子撲抓那根晃動的狗尾草。
聽着它們細細的喵叫聲,看着那可愛的模樣,朱涓的心軟成一團,一時間忘了方纔思及前生的不愉快,笑得開心極了。
陡然間,一隻巨大的爪子揮了過來,啪的一聲拍到她的手上,打落那根狗尾巴草。
三隻小貓受到驚嚇,全都縮到她懷裏,她也呆愣愣的望着獅子。
而罪魁禍首卻蹲坐在地上,抬着爪子,一臉無辜,下一瞬它別開大腦袋,起身移往一旁趴下,拿着**對着她。
朱涓眨了眨眼,驚疑的想着,獅子大爺莫非也想跟她玩嗎?可它的爪子太大了,一下就把她手裏的狗尾巴草給拍掉,這麼一想,再看拿着屁|股對着她的獅子,她隱隱覺得它似乎是因爲方纔的事在鬧彆扭,心中原本對它還存有的幾分畏懼霎時消失,她忍不住想,它雖然模樣看起來兇猛、個頭又大,但說穿了就是大一號的貓兒。
於是她抱着三隻小貓來到它面前蹲下,帶着笑意央求道:“我該走了,大花它們就拜託你照顧了,我明天再做個好玩的東西來給你玩。”說完,她小心的抬起手,輕輕的撫摸了下它那漂亮的鬃毛,見它沒什麼反應,她忍不住又多摸了兩把,這才抱着小貓們回到角落的窩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