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朱涓被虹姨娘安排嫁給陳伯之後,袁嬸替她不平又不捨,可她們身爲下人,即使再不滿,也反抗不得,只能勸解她幾句。
玉梨雖也替她抱屈,但免不了責備道:“你瞧你,當初要是答應了虹姨娘,就不會發生今天這種事了,不如你去求求虹姨娘,讓她開恩,收回成命。”
讓她去求杜梅虹,她辦不到!朱涓倔強的搖搖頭,一副認命的模樣,暗地裏則不動聲色的收拾了包袱,也悄悄打探了後門守衛輪值的情況,準備在他們晌午換班時悄悄溜出去。
翌日一早,忙完廚房的活後,朱涓如往常一般,拿了些剩飯要去喂貓。
見她似是已接受要嫁給陳伯的事,廚房裏的衆人只能爲她搖頭嘆息。
朱涓還是沒走前門,習慣性的繞到後頭鑽了圍籬進去,一進去便見到墨瑛熙,她有些驚喜,沒想到要離開前,還能再見他一面。
“石大哥。”她注視着他那張英俊的面容,心中遺憾的想着,以後再也見不着了,今天就多看他幾眼吧。
“我不是說了,你可以從前門進來。”墨瑛熙醇厚的嗓音微露一絲不悅。
朱涓憨笑着撓撓臉。“我一時忘了。”望着他,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石大哥,以後我可能沒辦法常來喂貓,你能不能在得空的時候,喂喂它們?”
“你要去哪兒?”他冷黑的眼眸銳利的睇着她。
她一驚,連忙否認,“沒有啊,我沒要去哪兒,只是廚房這陣子比較忙,我可能沒空常過來,要是你真不方便,那就算了。”她不敢在他面前透露出自個兒打算要離開。身爲家奴,私逃可是重罪,哪怕覺得他這人很可靠,她也不敢泄露分毫。
見她不肯老實說,墨瑛熙隱隱有些不快,沉聲警告道:“不管你想去哪兒,都給我打消那個念頭。”
朱涓心頭一震,莫非他察覺到她想逃走的事了?!她驚疑不定的望着他,但仍嘴硬的不肯承認。“我沒有要上哪兒去啊。”
“哼!”他不滿的哼了聲,“你回去吧,古總管這會兒應當去找你了。”
“古總管爲何要找我?”她疑惑的反問。
“你回去便知道了。”既然她不肯告訴他她想逃走的事,墨瑛熙也故意吊吊她的胃口。
“那等我喂完大花它們再走。”朱涓想着,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喂貓兒們了,想餵了它們再離開,反正古總管找她大約也不是什麼好事,多半與虹姨娘要她嫁給陳伯的事有關,她下意識想遲一些再回去。
他也不攔阻,任由她先餵了貓,見她依依不捨的撫摸那三隻小貓,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忍,想告訴她,她用不着再擔心,更用不着逃走,已經沒有人敢再強迫她嫁給陳軒了,可是一想到方纔她竟還想隱瞞他私逃之事,便有些不豫,遂忍住沒說。
她又再憐惜的摸了摸小貓們,回頭望向佇立一旁的墨瑛熙,離開前,她抬手朝他揮了揮。“我走了。”你保重。這句話她在心裏默默的說着。
依着來時路,她再度鑽了圍籬離開。回到廚房,朱涓果然瞧見古總管站在門前,似是在等她,她走過去,朝他行了個禮。“見過古總管。”
古總管身形魁梧,膚色略黑,臉形偏長,一看到她,用着和外表不太搭調的和藹神情道:“不用多禮,聽說你去偏院喂貓了。”
“是。”
他溫聲又道:“昨兒個張嫂同你開了個玩笑,可把你嚇壞了吧。”
“玩笑?”朱涓愣住了。
古總管輕描淡寫的道:“張嫂說虹姨娘讓你嫁給陳軒的事,只是嚇唬你的。”
今日一早天剛亮,世子便親自找上他,讓他把這事給辦妥,若非聽了世子的話,他還不知道虹姨娘要把朱涓嫁給陳軒。世子離開後,他想找張嫂問清楚是怎麼回事,一時間找不着人,耽擱了下,等弄清楚前因後果,他馬上過來找朱涓。
虹姨娘雖是個妾,卻是王妃的侄女,也還受着二少爺的寵愛,因此他也不好太駁虹姨娘的臉面,只好把這事說成是張嫂嚇唬她,把事情給帶過去。
他先前已去向虹姨娘委婉的轉達了世子的意思,虹姨娘是個聰明人,應不會再刁難朱涓,且這次虹姨娘私下想將朱涓嫁給陳軒一事,令世子震怒,世子下了命令,往後不許府裏頭再有這種擅自指婚的事情發生。
朱涓不解的問道:“那事是張嫂嚇唬我的?”
古總管面不改色的頷首。“沒錯,她一時心血來潮,同你開了個玩笑,沒這回事,你別往心裏去,安心待在廚房做事。”說完,他再勉勵了她幾句,便離開了。
她怔怔的望着古總管離去的背影,心中明白,內情定不像他說的這麼簡單,她不過一個下人,又沒得罪過張嫂,她做什麼編造這種謊言來嚇唬她,還擡出虹姨娘來,虹姨娘是能拿來隨便開玩笑的嗎?
突地,她想起在偏院見到石大哥,那時他催她回來,還提到了古總管會來找她,這下子她陡然明白過來,必定是他聽說她被迫嫁給陳伯的事,所以去找世子幫忙求情,古總管纔會特地走這一趟。
朱涓顧不得廚房裏有事要忙,快步朝偏院跑去,她迫不及待想當面向他道謝。
她跑得很快,氣喘吁吁的來到偏院,侍衛沒攔她,直接讓她進去,她在屋裏沒見着石大哥,瞅見正在一旁沏茶的小廝,忙不迭出聲詢問:“請問石護衛在嗎?”
“他還在後院。”他們這幾個隨從小廝早得了吩咐,暫時不能向她泄露自家主子的身分。
“多謝。”道了聲謝,朱涓快步走向後院。
推開後門,她瞟見他正拿着根羽毛,試着逗弄大花它們,而大花它們仍是離他遠遠的,小腦袋隨着他手裏搖晃的羽毛移動,那模樣看似很想去撲抓,卻又不敢靠近他。
她有些納悶,不明白大花它們爲何老是不敢接近石大哥,他雖是沉默寡言了些,但爲人很好的。
朱涓站在一旁看着,思索着第一句話要怎麼開口。
大花它們和墨瑛熙幾乎是同時發現了她,三隻小貓高興的跑到她腳邊撒嬌,他回頭望了她一眼,英俊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等着她先出聲。
“謝謝石大哥。”她鄭重地朝他彎腰致謝。
“古總管同你說了。”他說得肯定,因爲他發現她舒展了眉心,眼神也不再透着氣憤。
“是,他說虹姨娘讓我嫁給陳伯的事,是張嫂嚇唬我的。”
墨瑛熙冷哼了聲,“那老傢伙倒是會說話,誰也不得罪。”
“是你去求了世子幫我的,對嗎?”朱涓極爲感激的瞅着他,她會一輩子記得他的這個恩情。
他沒明說,只是淡淡的道:“這幾隻貓總要有人來餵食。”
她先是一怔,隨即一驚,難道他知道她想逃走的事?!可她最多隻同貓兒和獅子大爺說過,他是怎麼知道的?
她驚疑不定的望着他一會兒,接着心情慢慢鎮定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對他更多的感謝,他知道她想逃走,不僅沒有揭穿她,還幫助她,她的胸口頓時漲滿了感動,而且不知不覺轉化爲絲絲的情意。
“石大哥的恩情,我無以爲報,日後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說一句,我朱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朱涓言詞懇切的向他表明謝意。
墨瑛熙卻毫不留情的回道:“你一個小丫頭能赴什麼湯蹈什麼火?這幾隻貓是你的責任,你只消照顧好它們,休要再推給別人就夠了。”
被他這麼一說,她頓時有種滿腔真誠熱情被人用冷水狠狠一潑的錯愕,她訕訕的垂下臉,瞅着黏在她腳邊的三隻小貓,心頭登時一軟,彎身將它們抱起來,再抬起的臉上重展了笑顏。
“石大哥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大花它們。”說着,她將三隻貓兒送到他面前。“你要不要抱抱它們?”
墨瑛熙還沒伸出手,大花它們就掙扎着跳了下去,躐得遠遠的,朝她喵嗚的叫着,似是在責備她,居然將它們送到那個有着可怕氣息的人手上,這不是送貓入獅口嗎?
朱涓原是想他似是也頗喜歡大花它們,纔想讓他抱抱貓兒,哪裏知道貓兒們竟然這麼不給他面子,對他避之如猛獸的跑掉了,她撓了撓臉,露出憨憨的笑容,有些尷尬的解釋道:“可能是大花它們同你還不太熟,再過一陣子就不會這樣了。”
他心知這幾隻貓定是嗅到了他身上那股屬於獅子的氣味,纔會不敢親近他,他倒也不在意,再過幾日鍾天師便會抵達京城,屆時也許就能解除他身上多年的惡咒,到時這幾隻貓應當就不會再怕他了。
見她將三隻小貓抱了回來,她一手抱着它們,一手撓着它們的下顎,他忽然覺得自個兒的下顎彷佛也癢得想讓人這般撓一撓。
他明白這是中了惡咒的關係,即使回覆人身時,也染了些獅子的習性,他抑住想過去丟開她懷裏那三隻蠢貓,讓她撓他下巴的衝動,轉身走回屋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