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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魔女遊戲(下)·密愛》 / 季可薔 / 第3章 / 共24章

狂歡一夜的派對,直到凌晨,才陸續有賓客離去。

顧家的傭人們爲了收拾善後,個個都忙壞了,主子們也都晏起,隔天早餐時分,海琳下樓來到餐廳,只見餐桌上擺滿一碟碟粥點小菜,卻是無人在桌邊用餐。

負責掌廚的桂嫂正忙着上菜,一見到她,迎上來。“春雪小姐,早啊!可以開飯了。”

“其他人呢?”她問。

“好像都還沒起牀呢!”桂嫂笑道。“春雪小姐如果餓了,就請先用餐吧。”

“不用了,我還不太餓,只想喝杯咖啡。”

“是,馬上來。”

接過熱騰騰的咖啡,海琳逕自來到客廳,倚在落地窗邊,悠然啜飲。

咖啡很濃,有點苦,正好醒醒她略微混沌的腦子,昨夜她睡不安枕,幾乎又是一夜未眠,此刻有點頭痛。

這種沉鈍的痛感,她已習慣了,每當失眠的清晨,她總是這樣痛着。

忽地,遠處傳來一陣規律的打水聲,她一凜,踏出落地窗,轉個彎,來到游泳池畔,果然見到一道矯捷如蛟龍的身影在水面浮沉。

是杜唯,即便經過了透支精力的一夜,他依然嚴謹地保持晨泳的習慣。

海琳凝立於池畔,怔怔地望着他,不知他昨夜睡得可好?是否也如同她輾轉難眠?

在那個狂野而粗暴的熱吻後,他若是能夠毫不掛心地入眠,那她可會……很生氣的,她會恨他。

一念及此,海琳握住咖啡杯的手指不由得扣緊。

她甩甩頭,拒絕再看那個總是擾亂她心神的男人,回到客廳,仰頭正好瞧見顧巧巧拾級下樓,一身華服美飾,穿戴得十分隆重。

“阿姨,早安。”海琳禮貌地打招呼。“要出門嗎?”

“你姨丈趕着回上海見客戶,我得陪他一起去。”

“那祝你們一路順風。”

“你這口氣,聽起來好像很高興啊!”顧巧巧譏諷。

海琳揚眉。

“也對啦,我們這些礙事的人走了,你纔好更巴着你外公不放啊!”

“我不明白阿姨的意思。”

“少來這套了!”顧巧巧揮揮手,不客氣地吐槽。“還要我把話說得更明白你才懂嗎?”

海琳啜口咖啡,繼續裝無辜。“我還是不懂。”

“你不懂?好!我就乾脆跟你直說了!”顧巧巧語音尖銳,臉色難看,絲毫不顧長輩形象。“我真不明白爲什麼,爸爸誰的話都不聽,偏偏就買你的帳,你到底憑什麼?當年姊姊跟姊夫私奔,她就是放棄這個家了!先背叛家人的人是她,她的女兒憑什麼回來跟我們搶財產?”

所以歸根結柢,就是錢嘍!

果然這個世界,人人想要錢,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海琳譏誚地尋思,清清如水的明眸絲毫不懼地看着顧巧巧,看得她更加懊惱。

“你不用裝出這種天真的眼神,以爲我看不出來嗎?這個家心機最重的就是你!說也奇怪,我姊姊那麼單純的一個人,怎麼生得出你這種女兒?我告訴你,如果非要選擇的話,我還寧願是杜唯來繼承顧家!”

真的嗎?海琳不着痕跡地冷笑。“那你怎麼不去跟外公說呢?”

“什麼?”顧巧巧一愣。

“如果你覺得由我來繼承顧家對杜唯不公平,爲什麼不去勸勸外公讓杜唯認祖歸宗?爲什麼你們沒有一個人出面幫他爭取?”

這話問得似是心平氣和,但語鋒隱含的凌厲卻不容閃躲。

顧巧巧一窒,不免有些狼狽。“那是因爲……你也知道爸的個性,他不可能聽我們的。”

“既然你們沒一個人勸得了外公,爲什麼要怪我成爲顧家的繼承人呢?外公說了,意詩該得的那份,還是會給她的。”

“意詩該得的那份?哼!你以爲會有多少?顧家大部分的財產還有長春集團的股份,幾乎都會落在你手上!”

“那又怎樣?這些本來就是屬於外公的財產,他有權力決定怎麼分配,不要因爲你們討不了他的歡心,就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你根本不是真心替杜唯覺得可惜,你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這裏根本沒人在乎他,沒人真正把他當成這個家的一分子。

沉重的回聲驀地在海琳腦海敲響,她的頭更痛了,此時此刻,她並不想回憶起傅庭歡說過的話,但她,無法不想。

她瞪着顧巧巧,瞪着只因自己的女兒成不了顧家主要的繼承人便大發脾氣,完全失去貴婦風範的女人。

這就是顧家所謂的上流社會的教養嗎?顧長春堅持的高貴血統,孕育出來的就是這般門風?

“你以爲自己是誰?你竟敢這樣對自己的阿姨說話!”顧巧巧尖聲責備。

“對不起,我一時激動說太多了,請原諒我,‘阿姨’。”海琳刻意強調最後的稱謂,眼神清冽如冰。

顧巧巧氣得面色鐵青,縱然百般不情願,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在這場口舌之爭落了下風。

“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難怪我們意詩鬥不過你。”她忿忿轉身,正巧瞧見杜唯站在落地窗邊,知他聽見兩人對話,面子更加拉不下來。“你是怎麼辦事的?爸不是要你調教這丫頭嗎?瞧瞧你把她教成什麼樣了?對長輩說話居然這麼沒禮貌!”

語落,她倖幸然離開,留下杜唯與海琳相對而立。

他剛游完泳,身上罩着深藍色浴袍,墨黑的發綹溼淋淋地垂在額前,平添幾分性感。

她刻意斂眸,不與他目光相接。

“沒想到你居然會替我說話。”他慢條斯理地評論。

“我沒有!”她下意識地反駁,不想讓他以爲她心疼顧家人對他的冷漠。

“我知道,你只是想藉此氣姑姑而已。”他諷哼。“你還真牙尖嘴利啊!李海琳。”

李海琳。

聽見他直接叫自己真正的名字,海琳神情一凜,秀眉蹙攏。

杜唯看出她的不悅,淡淡牽脣。“別擔心,在別人面前,我不會這麼叫你。”他走近她,俯首悄悄在她耳畔低聲說道:“畢竟你我是共犯,我也得謹慎一點替你隱瞞身分,對吧?”

溫熱的氣息吹拂着她,她身子倏地繃緊,不爭氣地憶起昨夜的熱吻。

“海琳啊,海琳。”他再度呼喚她的名,彷彿有意激怒她。“昨天你答應我的,應該沒忘吧?”

她聞言,凍凝原地,猶如雕像。“……我沒忘。”

“很好。”他這才抽開身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既然我們已經決定攜手合作,接下來就是行動的時候了。”

她蹙眉,心韻短暫跳漏一拍。“你想怎麼做?”

他但笑不語。

“你說什麼?!”

數日後,當杜唯來到書房,向顧長春報告完公司近日業務狀況後,他提出的建議,令老人大爲驚駭,朝他厲聲怒吼。

“你要我現在就將公司部分股權過渡給春雪?”

在這個家,能如此咆哮的人只有顧長春一人,而杜唯也早已學會淡然以對。

他直視坐在輪椅上的老人,眼神堅定。“這是爲了避免以後必須繳交龐大的遺產稅,我認爲董事長應該從現在開始,就逐步將股權轉移給未來長春集團的接班人。”

顧長春擰眉。“我又還沒決定讓春雪繼承公司。”

“事實上,你已經決定了,不是嗎?”杜唯冷靜地反問。“既然如此,又何必做無謂的拖延?”

“你……”顧長春咬牙切齒,鷹眸焚燒熊熊怒焰,他幾乎是氣急敗壞地瞪着站在他面前的年輕人。“難道你一點都不在乎?”

杜唯明白他話中所指,冷冷勾脣。“對,我不在乎。我知道你想藉此折磨我、打擊我,但我告訴你,我、不、在、乎!”

這絕對是挑釁。顧長春氣得渾身發抖。“杜唯!你這死小子……”他氣到說不出話來。

而杜唯仍是一臉滿不在乎。“就算你氣壞身子,我也還是這個我。”

“你就不怕我解除你執行長的職務嗎?不怕我趕你離開公司?”顧長春撂話威脅。

“好歹我也有爸爸留給我的百分之五的股份,你想趕我走,也得經過董事會同意,我不覺得你能得到多數董事的支持。”

“你!”

空氣僵凝,爺孫倆相互對峙,彼此用眸刀互砍,誰也不肯讓步。

“你竟敢這樣對我說話……”顧長春磨牙。

有什麼不敢的?

杜唯冷笑,索性豁出去了。“坦白告訴你吧——在你躺在病牀上的這幾個月,我又逐一收編了公司內部不少老臣,好幾個董事都被我拉攏了,他們都覺得你是個傲慢又自以爲是的老頭,遲早得把公司大權交出來。”

顧長春差點沒嘔血,負氣嘶吼。“就算我交出來,也不會給你!”

“我知道,你要給春雪,但她有沒有能耐收攬公司經營權,還得經過我的認可。你要嘛就早點把股份轉給春雪,讓她及早擁有在公司建立勢力的籌碼,不然就別怪我下手太快。”

“你這小子!你敢跟我鬥?”說着,顧長春忽地一把抓起柺杖,毫不顧忌地便往杜唯身上擊打,杜唯也不閃躲,任由老人發泄怒氣。

顧長春用力打了幾下,見杜唯一動也不動,反倒不知所措,吶吶地放下柺杖。

杜唯被打得全身疼痛,卻仍硬生生地挺立,他看着老人,眼潭深邃。“我並不想跟你鬥,想斗的人一直是你。”

他啞聲低語,話裏隱含着幾許惆悵意味。

可惜顧長春沒聽出來,正欲開口,胸口一股氣噎着,驀地止不住一陣猛咳。

“咳咳、咳咳咳!”

眼見老人家咳得厲害,杜唯心一緊,不覺上前一步。“你沒事吧?”

“走開!”顧長春盲目地揮手驅逐他。“不用你假惺惺地關心我!”

他假惺惺?杜唯無語,心海波濤起伏,他咬了咬牙,力持鎮定。“我請阿姨來看你。”

“叫春雪來!”老人頑固地命令。“我只想見她!”

杜唯一凜,良久,黯然頷首。“我知道了。”

“他想見你。”

“誰要見我?”海琳望向倚在她房門邊的男人,他的表情看來很冷,眼神看來很深,她卻敏感地察覺,這都只是表面的淡定。

“還會有誰?”他嘲諷地撇脣。

“是……董事長嗎?”她試探地問。

“是你‘外公’。”他刻意強調,語鋒凌銳。“他說他要見你,只想見你。”

她怔忡地睇他。

“你還在這兒發什麼呆?”他忽地惱了,握拳重重撾了下牆。“你外公想見你,還不快去?!”

她依然凝定原地,迷離的眼潭反照出他俊雅的臉龐,兩人默默相凝,然後,他轉過頭,雙手插在褲袋,像是個被抓到做錯事的小孩。

“你是怎麼辦到的?爲什麼他的心……會那麼向着你?”

他嗓音喑啞,話裏掩不住神傷,她聽了,心絃揪緊。

“快去吧。”他低語。“別讓他等太久了。”

她靜默片刻,終於輕輕點頭,盈盈舉步。

她將他拋在身後,壓抑着回首望他的衝動,不知怎地,她有種預感,若是此時回了頭,怕是再難轉身離開。

她不想看到他的落寞、他的孤單,那會令她……六神無主,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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