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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魔女遊戲(下)·密愛》 / 季可薔 / 第6章 / 共24章

“你在想什麼?”他注意到她的走神。

她一凜,螓首輕搖。“我只是在想,我明天就飛上海。”

“嗯。”他頷首,閒閒地飲着威士忌,眸光森沉,若有所思。

她揣測他心思。“你不會又想跟着我去吧?”

“你不歡迎嗎?”他似笑非笑。

她蹙眉不語。

“看樣子你不希望我去。”他慢條斯理地揚嗓。

“我自己可以搞定。”她直視他。“除非你不信任我。”

“你真好強。”他淡淡地下評論,喝光杯中酒,舉手招來服務生,又要了另一杯。“其實我來找你,是想起有件事忘了做。”

“什麼事?”

他沒回答,從懷裏掏出一隻精緻的絨盒,滑過玻璃桌面,擱置在她面前。

她看着那小盒子,想像內容物,心韻不自禁地加速。

他比個手勢。“打開來看看啊。”

她捧起盒子,顫着手,緩緩打開盒蓋,躺在裏頭的,果然如同她猜測,是一枚璀璨奪目的戒指。

“聽說你們女人都喜歡鑽石戒指,這是Tiffany的,喜歡嗎?”

Tiffany!他居然買了一隻Tiffany的戒指給她!

她怔住,呼吸亂了,心韻不成調,就在數個小時前,她還想着“第凡內早餐”那部電影,他竟然就這樣將所有女孩的夢想買來給她。

不是任何其他的品牌,偏偏就是Tiffany,永遠的Tiffany。

“爲什麼不說話?嫌這鑽戒不夠大?不夠貴氣?”他嘲弄地問。

她茫然,揚眸望他。

只見他嘴角噙着銳利的笑,手上端着酒杯,好整以暇地啜了幾口,才施施然放下。

“我本來想,要買什麼樣的款式你纔會中意,後來想想,對你而言,什麼款式應該都不重要吧?重要的是這鑽石的克拉數要夠重,價值要夠昂貴,才能滿足你虛榮的心理,對不對?”

他這是在……譏諷她?她僵住,心口瞬間凍凝,猶如寒冬的雪原,一片荒蕪。

“不管怎樣,你先戴着吧!畢竟你已經是杜太太了,我這個做丈夫的總不能連一隻戒指都沒買給你。”他言語如刀。

她的心好痛。這男人,是專程從臺北來東京羞辱她的嗎?

海琳顫顫地放下戒指盒,啜了口長島冰茶,別過臉,凝望窗外燦爛霓虹,良久,幽幽揚嗓。“這是我第一次來東京。”

他挑眉,沒料到她會忽然轉開話題,只得順着接口。“喜歡這城市嗎?”

“說不上喜歡,只是,我一直嚮往這裏。”她輕聲低語。“當我以雨宮春雪的身分在日本生活的時候,我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我會到東京這個全日本最大的城市,在這裏取得成功。”

他默默聽着,默默喝酒,品嚐灼燙喉間的嗆味。

“我告訴自己,我一定要爬得很高、很高,站在最高處,俯瞰這個城市,俯視這個人間。”

爲什麼?他好似在她眼裏看見點點幽微的光。他不認爲那是眼淚,這個有着傲骨的女人絕不會肆意哭泣,所以,那究竟是什麼?

不論是什麼,他感到自己的心絃異樣地牽緊,就像當初他來日本找她時,在飛機上看着檔案裏她每一張表情疏離的照片,所感受到的那種異樣。

她喝着長島冰茶,她很寂寞。

“你覺得我很可怕嗎?”她忽地轉眸望他。

他一怔。

“像我這種女人,爲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甚至可以頂替一個死人的身分,冒她的名,踏進你們顧家,還有五年前那場車禍,你也懷疑跟我有關吧?那年我才十七歲,一個十七歲的少女竟能做出那種事……”她頓住,斂眸,纖纖蔥指把玩着戒指盒,像把玩着一個男人的心。“你不覺得,我實在太可怕了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修長的手指緊握酒杯,很優雅的手,像鋼琴家的手。

她冷誚地睇着,接着再度揚起羽睫,雙瞳似水,映出他深邃的眼。“你討厭我,瞧不起我,對吧?”

他聰明地保持緘默。

而這樣的緘默傷了她,舉杯,一口氣將那寂寞的冰茶飲盡。

“你說得沒錯,對我來說,戒指的款式並不重要,只要夠昂貴就好,我要的就是那份奢華,我想過的就是這種生活,我就是這麼一個虛榮的女人。”

她一字一句,犀利地切割着他,也切割自己。

語落,她自行將鑽戒戴上,扣鎖無名指,在他眼前展示着纖纖柔荑。“好看吧?我很適合戴這種名牌珠寶,對吧?”

他咬牙不語,她注意到他下頷肌肉抽凜。

顯然這並不是他想聽到的回應,但他究竟期待些什麼呢?難不成還想由魔女的嘴裏聽到天使的歌聲?

她嘲諷地輕哼,跟着翩然起身,他目送她倩影,原本有些遲疑,終於還是尾隨跟上。

他跟她回到她住的房前,她以鑰匙卡刷開門後,轉身正欲趕他離開,他已搶先閃進房裏,關上門。

“你做什麼?”她驚問。

他沒回答,反手將她壓在門扉,手抵着牆,將她圈在自己勢力範圍裏。

“你想幹麼?不要以爲我喝了一杯酒,就會醉了。”她斥責,櫻脣綻開凜冽的笑。“如果我會因爲這樣而失身,早就不曉得失身幾百次了。”

“你的意思是,你酒量很好?”

他瞪視她,她這才驚覺他俊頰泛紅,墨眸也不見往常的英氣,變得迷濛,反倒更令人心慌意亂。

該不會醉的人,是他吧?他才喝了兩杯威士忌耶!

“杜唯,你出去!”她試着推開他。“這不是你的房間……”

“誰說不是?”他啞聲反駁。“你的房間就是我的房間,我們是夫妻,不是嗎?”

“你別鬧了!”

“怎麼?你怕了嗎?那麼爭強好勝的李海琳,也懂得害怕?”

“怕的人應該是你吧?”她銳利地反諷。“像我這種心機深沉的魔女……”

他眸光一黯。“閉嘴!你話太多了……”話語未落,滾燙的脣已強悍地壓上她,肆意吸吮,狠狠地蹂躪她。

她霎時驚慌,掄起粉拳一次次地捶他。“杜唯,你、放開、我……”

然而他毫不動搖,緊緊鉗摟她的腰,持續在她柔軟的脣攻城掠地。

這是在做什麼?他太過分了!

他以爲她喝那杯長島冰茶真是爲了渴求一夜情嗎?她不寂寞,她只是……不願對他認輸而已。

就算他將她看成那種廉價虛榮的女子,也不該如此輕賤她,她不準,不準!

海琳混亂地想着,胸臆陡生一股倔氣,用牙齒咬他。

“啊!”他喫痛,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放開她,手指撫過被她咬出一道傷口的嘴脣。

一定很痛。

她盯着他隱約滴血的脣,心口揪緊,彷彿也跟着痛起來。

兩人眸光交會,誰也沒開口,唯聞彼此劇烈起伏的呼吸聲。

然後,他在牀沿坐下,伸手鬆了鬆領帶,冷着臉,冷着嗓音,毫無感情地宣佈——

“今晚我要睡在這裏,你先洗澡還是我先洗?”

結果是她先洗澡,沐浴過後,她躺上Queensize的雙人牀,拉高被子,將自己密密地裹在被窩裏,擺明了拒絕任何人親近。

他領會她的暗示,冷笑。“放心,我不是禽獸,不會喫了你。”

她心絃一扯,沒搭腔,閉上眸,聽着他在房內來來去去地走動,洗過澡,換了睡衣,他抱着枕頭,從衣櫃裏取出一條薄毛毯,逕自在沙發上睡下。

室內幽暗,只開着一盞夜燈。

海琳想睡,卻無法輕易入眠,她不願在杜唯面前示弱,僵着身子,一動也不動,假裝已熟睡。

夜色更深,房內一片靜謐,海琳聽着自己微弱的呼吸聲,漸漸地,神志昏蒙,沉入夢鄉。

夢裏,她又來到那座她永遠走不出去的森林。

濃霧遮蔽了她的眼,她看不見前方,唯有溼溼冷冷的寒意罩着她。

好冷,好餓,爲何她總是困在這樣的絕境裏,爲何總是無法接近森林後的那盞溫暖的光?

“救救我,拜託,別丟下我……”

她在夢裏求救,在夢裏哀傷地呢喃,一次又一次,她還要被這可怕的惡夢糾纏多久?

她好累,真的好累。

“誰來救救我……”

“海琳!海琳?”低沉的嗓音拂過她耳畔。

是誰在呼喚她?那人身在何處?爲何她尋不到他、看不到他,他躲在那盞燈光後嗎?

“你在哪兒?別走啊,別丟下我……”

她冷得顫抖,餓得全身無力。

“海琳,你在作惡夢,快醒醒!”

是啊,她在作惡夢,一直都困在夢魘裏。

“海琳,醒醒!”

她努力凝聚堅強的意志,強迫自己從夢裏甦醒,回到現實。

她必須睜開眼,她告訴自己,否則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海琳。”

她緩緩地揚起沉重的眼簾,映入瞳裏的是一張端俊的容顏,杜唯的臉。

她怔怔地望着他。

“你總算醒了。”他像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眉宇舒開,遭她咬傷的脣微微牽着笑意。

她這才察覺自己正偎在他懷裏,他坐在牀沿,由她身後摟着她,縱容她嬌軟的胴體貼着他胸膛。

她直覺想掙脫他,他卻不肯放,摟得更緊。

她也累了,不再爲難自己,放鬆身子,軟軟地靠着他。

“你一直在發抖,還流了好多汗。”他用衣袖替她拭乾鬢邊的冷汗。“到底怎麼了?”

她咬脣不語。

“跟我說,嗯?”他誘哄。

她一震,終於掙扎地啓齒。“我好冷,好餓……”

“好冷好餓?”他愕然。“你到底作了什麼樣的夢?”

“我夢見自己在森林裏。”她恍惚地低語,心神仍處於半夢半醒之間。“霧好濃好濃,我什麼都看不見,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在尋找。”

“找什麼?”

“找一道光。”

“一道光?”他不懂。“那是什麼?”

“我也不曉得。”她憂傷地搖頭,幾乎心碎。“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杜唯俯首看她,看她蒼白如雪的臉蛋,看她迷離的水眸隱隱漾着淚光。

他看得出來,她很倦、很疲憊,雖是從夢中醒了,神魂仍未完全脫離那夢境。

他胸口一擰,收攏臂膀,更加擁緊她,俊頰貼着她冰涼的臉。“誰教你踢被子不好好地蓋着?當然會冷。還有啊,我晚上不是要你多喫點嗎?你就是喫得不夠多,纔會作這種惡夢。”

“不要取笑我。”她連跟他爭辯的力氣都沒了。

他一凜,不覺放柔了嗓音。“我沒有笑你,我只是……哎,你別管我說了什麼,睡吧!這次我保證你不會再作惡夢了。”

“真的嗎?”

“真的。快睡吧!嗯?”

從沒有人這樣哄過她,這樣抱着她。海琳心絃震顫,強忍忽然湧上的鼻酸。

她不該哭的,沒什麼好哭,睡吧!睡了就能避免如此困窘的處境,睡了就不必面對他過分溫柔的體貼。

她合落羽睫,窩在他安全的臂彎裏,靜靜地酣睡。

她沒發現,杜唯一直用那麼憐惜的眼神盯着她,手指輕輕撩起她汗溼的發綹。

“你以前過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生活?”他苦澀地問她,明知沉睡的她不可能回應。“錢對你來說真那麼重要?爲了謀奪不屬於你的財產,你竟可以不惜一切?李海琳,你這個魔女,你還有心嗎?”

他該恨這女人的,向來最瞧不起這般虛華無恥的騙子。

但爲什麼,當她在睡夢裏無助地求救時,他會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只想將她擁進懷裏好好呵護?

“杜唯,你瘋了。”他自嘲地低喃,嘴脣的傷依然腫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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