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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掉包皇後(上)》 / 簡瓔 / 第17章 / 共20章

宇文琰今日休沐,他昨夜本就宿在鳳儀宮,今日更是整日都待在鳳儀宮不走了,慕容悠閒來無事畫漫畫,他就端着茶盞坐在她的對面,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着,眼眸裏盡是寵溺。

慕容悠終是抬眸看了一眼她對面的那尊神。“皇上不用去批摺子嗎?”

所有人都讓他屏退了,殿內就他們倆,窗子支開了,陽光照進來灑落在他臉上,他今日一身淡藍色常服,前襟繡着白色雲霧盤着一條五爪龍,黑髮如墨,貴氣內斂,如畫一般。

她悄悄取來茶盞擱在畫紙前方,微擋住了他的視線。

“朕說過了,今日休沐,自然是不批摺子。”

其實,過去的休沐日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當他還是太子時,休沐日他多半還是在做他父皇指派的朝務或與東宮的謀士們議事,即位後更是有批不完的奏摺,朝臣官員們可以休沐,他卻總是待在御書房裏批摺子。

“所以,皇上今日可以什麼都不做,就這樣一直在臣妾對面待着?”慕容悠一邊畫一邊與宇文琰閒話家常。

她以前不知道皇上還能放假的,她爹給人看病,不分畫夜未曾休息過,夜裏若有人來敲門要大夫救命,她爹一定爬起來,真真是醫者仁心……唉,不知她爹在縣衙裏過得如何?她好想她爹。

“皇后怎麼不畫自己的日常,朕想看。”他目光親暱地看着她。

“我的日常?”慕容悠眯了眯眼。

是啊,進宮以來,她平日都在做些什麼?就算她是頂包的,也不能如此醉生夢死,過一天算一天,她娘說過混喫等死的人最是可悲,她現在就是那一等一的可悲之流,每曰在宮裏喫香喝辣、飯來張口茶來伸手,無所事事都快發黴了。

她,必須做一做有益於黎民百姓之事。

她擱下了畫筆,抬起頭來看着宇文琰,鄭而重之地說道:“皇上可知目前施行的稅制爲何?”

她的問題來得奇怪,宇文琰不自覺的彎了彎嘴角,還是答道:“自然是丁稅。”

難道她以爲他是草包皇帝,連現行稅制都不知道?

“皇上可知丁稅是如何實行的?”她繼續正經八百地問。

她夢裏的那個聲音跟她說過無數的治國之道,她會挑丁稅打頭陣是因爲她認爲丁稅最不公平,她自小住的含笑村裏的哪戶人家不是十個八個的生,姚大嬸還生了十三個哩,然而每個人口都要課人頭稅,農收不好時,戶戶發愁。

宇文琰深吸了一口氣,她果然當他是草包。“蒙兒,朕是明君,不是個無知盼君王,不是草包,天下事都在朕的手裏。”

若今日換了別的嬪妃跟他講這些制度啥的,早被他轟出去了,是她,他才耐着注子跟她說話。

“哎,您想到哪裏去了?”慕容悠忙解釋道:“我沒說您是草包,聊天嘛,總要有個開頭。”

宇文琰十分懷疑。“所以你這是在跟朕聊天?”

慕容悠很肯定的點了點頭。“如果皇上沒有看不起女流之輩,那我是在跟您聊天沒錯。”

宇文琰再沒眼力也不會在這時候說他看不起女流之輩,他啜了一口茶,淡淡地道:“丁稅由來已久,對每戶人口加以課稅,且男丁必須服差役。”

“沒錯!”慕容悠突然拍了下桌子,好像個升堂的縣太爺。“丁役負擔沉重,若是免行差役,以現銀代替,並與田賦一起徵收,不但能使稅賦徵收更爲簡便,也能減少無田地者的負擔,實施一段時日之後,若是能將丁稅廢除,將丁銀數目分攤入田賦,沒有田產的人就可以不納賦稅了。”

她說得流暢,是因爲那聲音在她耳邊由來已久,宇文琰卻是聽得震撼,如此的稅制改革肯定會在朝堂上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他沉吟道:“這麼一來,滋生的人丁便不再加賦了。”

他很明白雖然會有很多朝臣反對,但對百姓來說是好的,這是項仁政。

慕容悠有些激動。“對!就是滋生人丁,永不加賦!”

這究竟是誰頒佈的政策啊,又是誰告訴她的?頭好痛,想不起來……

宇文琰面色一肅,沉聲道:“蒙兒,你怎麼會有這個想法?是你自個兒的主意,還是你爹教你的?你爹讓你來對朕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沒那麼單純了,武將干預朝政,就算那個人是她爹,他的岳父,他也容不下。

慕容悠忙答道:“我爹是個武將,他懂什麼?是我、是我夢到的。”

宇文琰有些疑惑。“你夢到的?”這答案也太另類了點。

“是真的,我沒騙您。”慕容悠一臉真誠。“還有很多,農桑經濟、中央集權、廢除賤籍等等,如果您有空的話,我再慢慢說給您聽。”

宇文琰困惑的看着她,她的眼裏一片澄澈,怎麼也不像在說謊騙他。

他霎時明白了,他說能安心放下江山時便與她一起歸隱山林,所以她現在纔想方設法地要幫他治國,好讓他能早一日放下江山。

他的心情大好,目光澄亮。“好,朕總是在你身邊,你慢慢說給朕聽。”

慕容悠心裏驀然一蕩。

他明亮的眼神,他柔和的語……在在令她怦然心動。

她能信他嗎?他真能放下江山時怕也七老八十了,到時還能做什麼?他們攜手歸隱山林去那裏等死嗎?

不對,她犯傻了她,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隋雨蒙,哪能有與他攜手歸隱山林的那一日?

若是找到了隋雨蒙,她就該退場了,若找不到,等他發現她是冒牌皇后,他也不會輕饒她,他此刻對她的好和信任自然也會煙消雲散,可能還會對她咬牙切齒,恨她騙了他。

她的心情霎時盪到了谷底,怎麼這些事她在進宮前想都沒想過呢?真像她娘說的,她是憑着一股傻膽進宮來的……

“你在畫朕?!”他驀然發現了她畫紙上的人物是他,維妙維肖,線條不同於漫畫。

慕容悠原是想得入神,柳眉微蹙,被他發現了之後臉有些紅。“您喜歡嗎?”

宇文琰的目光從她凝脂皓腕緩緩看向她泛着晶亮水澤的紅潤櫻脣,他的心絃無法自拔的震動了,他又想吻她了。

他的腦子裏向來只有國家天下、黎民百姓,沒有感情這回事,嬪妃除了用來綿延皇家子嗣沒別的用處,可他平靜的心湖忽然落下了她這顆石子,讓他心動喜愛……

“皇上!皇后娘娘!不、不好了!”

外間傳來焦急的聲音,打斷了各懷心思的兩人。

“何事?”宇文琰很不高興自己與皇后旖旎的時間被打擾了。

外頭的小方子急道:“玉妃娘娘流產了!”

當然這焦急之色也是演出來的,主子並不喜悅玉妃娘娘有孕,那麼流產便也不算個事,只是衆人聽着,他也不好興高采烈的報憂吧?

帝后連袂到達聚霞宮時,太后已經先一步在那裏了,一副在主持大局的樣兒,玉妃躺在牀榻之上,已經哭得沒了人形,聚霞宮裏一片愁雲慘霧。

“皇上……臣、臣妾無用,沒能保住咱們的孩子……”玉妃紅腫的雙眼裏淚滴點點,我見猶憐。

宇文琰還未開口,太后便面罩寒霜地道:“皇上,哀家聽說自從玉妃懷了龍子之後,你還未曾來關懷過玉妃,而今玉妃失去了腹中胎兒,你卻是和殺死玉妃腹中胎兒的兇手一塊兒過來,你讓玉妃情何以堪?”

慕容悠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出太后說的兇手是她。

宇文琰則是面沉如水。“母后何出此言?皇后怎會是兇手?”

玉妃蒼白的臉上全是悲傷,她澀聲道:“皇上,臣妾是喝了皇后娘娘送來的安胎藥才小產的,臣妾以爲皇后娘娘是一片好意,送了如此名貴的安胎藥來給臣妾,臣妾不疑有他,哪知道……哪知道皇后娘娘的心卻是如此歹毒,害死了咱們的孩子,臣妾不如死了算了。”說着,眼淚又順着面頰滑下來了。

慕容悠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悽婉的玉妃。

爲表重視,她是有派人送了一些名貴的補品來給玉妃,就算裏面有安胎藥,也是太醫院配的,關她屁事?她從頭到尾都沒經手,她再不濟也明白這是有人抱着黑鍋往她頭上扣。

不過,事情雖大,她並不害怕,她娘早跟她說過了宮廷險惡,至於如何險惡,進京之前她娘也都跟她說了,如今她只覺得她娘真是神算來着,什麼都猜到了。

“只憑這個就斷定皇后有加害玉妃之心?”宇文琰眯起了眼睛。

玉妃眼淚掉得更兇了,一臉委屈。“銀翠——”

“奴婢在。”銀翠有些恍神,她垂首站了出來,跪下道:“皇后娘娘送來的安胎藥是奴婢親手接過,親手放好,今日親手煎藥服侍主子喝下的,在皇上和太后娘娘跟前,奴婢絕不敢有半句謊言。”

“皇上可聽到了?”太后眉頭緊鎖。“事到如今,皇上還要袒護皇后嗎?”

她的心情是極爲矛盾的,隋雨蒙得寵能方便施行她的計劃,可那個男人生的女兒如此得寵,她心裏就是不痛快,她再也掩飾不了討厭隋雨蒙的心情,給她使使絆子也好。

再說了,像這樣專寵,隋雨蒙一旦懷上孩子,如果又是個男孩,就是名正言順的儲君,她可容不得有那樣一個孩子的存在,正好玉妃把矛頭對準了隋雨蒙,她適時幫着推動,壓一壓隋雨蒙的氣焰,對她而言是有利無害。

“妾身不知道哪裏得罪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要對妾身下毒手,臣妾好怕,好怕會有下一次……”玉妃眼睛含着淚,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哀求。“皇上,您要爲臣妾做主啊!”

宇文琰臉色鐵青陰沉。“朕倒要問一問太醫院給你配了什麼安胎藥。”

太后目光一冷。“皇上這是要把罪責往太醫院推嗎?”

玉妃急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皇后娘娘是冤枉的,敢不敢讓臣妾搜一搜鳳儀宮?”

“放肆!”宇文琰的臉色在轉瞬間又冷了兩分,他沉聲一字一句道:“任何人不得擅闖鳳儀宮,不怕後果的就儘管試試。”

“皇上!”玉妃悲憤道:“臣妾和皇上的孩子被人害死了,您怎能如此狠心,不還無辜又可鄰的孩子一個公道?”

“玉妃說的極是。”太后持平地道:“搜一搜鳳儀宮也算合情合理,若皇后是冤枉的,也能還皇后一個清白。”

宇文琰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聽好了,何人敢動皇后一根指頭,朕絕不輕饒。”

所有人聽到這話都是滿眼的不可置信,皇上這是護短到家了,就算對綾嬪也沒有如此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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