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像顆定心丸,讓她不再動搖,抬眼迷濛的望着他蘊着柔情的黑眸。“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大約半個月前。”嶽暘斂下故意逗她而擺出的輕浮神情,自衣襟裏娶出一封信塞到她手中,“打開,有了這個,你就不用再害怕他人的威脅。”
花穎抽出信封裏的那張紙,一看,不禁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看到的。
是她的賣身契!
“客棧開幕那天,我無意間聽到柳氏跟葉翩翩的丫鬟小翠提到你,便留了份心,沒想到她們竟然要以此要挾你,於是我就先下手爲強。”他點了點她手中的賣身契,“你放心,官府那邊除了奴籍的手續已經辦好,你現在已經是良民。”
她一頭撲進他懷中。“嶽暘,你真好!”
他捧着她的臉,如海般深邃的眸子緊緊鎖着她。“穎兒,以後不管外頭風雨有多大,爲夫都會爲你遮風避雨。答應我,不會再有離開爲夫的念頭。”
不管花穎在商場上是如何的成功,靠着穿越,比別人多了些見識,也深受未來世界影響,較爲獨立自主,可她終歸是個弱女子,她還是會渴望有一個深愛她、可以爲她遮風擋雨的男人,用一雙強而有力的臂彎,在她累的時候抱抱她,提供一個可靠的肩膀讓她依靠。
而嶽暘就是那個她認定可以讓她終生依靠並付出的男人。這麼好的男人,她又豈能隨便地說放棄就放棄。
她抬手做發誓狀。“不會了,以後永遠都不會。我要緊緊地將你的褲腰帶抓緊,不會再有想要鬆開的念頭。”
嶽暘突然扯出一抹誘人的笑容,傾身在她耳邊邪惡的說着,“等我們成親,爲夫的褲腰帶隨時都可以讓你親手鬆開。”
她微眯着眼看着他染着邪氣的笑容,慢慢體會出他話中的含意,臉蛋倏地爆紅,嬌羞地低斥了聲,“嶽暘,你怎麼可以這麼邪惡!”
他狂笑一聲,一把將她壓在牀榻上,啄了下她氣呼呼的嬌嫩紅脣。“當然,爲夫也不介意偶爾交換一下,換爲夫親手鬆開你的裙帶子。”
“你的司馬昭之心一點都不掩飾。”她瞪圓了眼,嶽暘怎麼可以這樣毫不掩飾的對她說這麼露骨的話。
“有何好掩飾,我們都要成親了,娘說下個月三號是好日子,讓我們把婚事辦了。娘子,你怎麼說?”他性感溫暖的薄脣貼在她嫣紅的脣瓣上,啞着魅惑的嗓音問道。
“下個月三號……那不是不到半個月嗎?”
他的脣瓣摩挲着她驚訝呢喃的粉脣。“我拒絕聽到一個不字,如若不說好,婚禮就改在三天後,一切從簡,不宴客、不發帖子,在大廳拜堂後直接把我的娘子扛回新房。”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霸了?”
“不想爲夫當惡霸,就趕緊點頭了,你說,嫁不嫁?”
她沒好氣的瞅他一眼,雙臂勾上他的頸子,主動獻上自己的脣。“好,嫁,下個月三號我就把自己嫁給大將軍,可好?”
碧藍如洗的天空,不時有幾朵璀璨的煙花衝上天際,大將軍府裏裏外外紅通通地熱鬧一片,府外圍滿了一羣看熱鬧、等着發賞銀的百姓。
今天是大將軍嶽暘與未婚妻花穎成親的日子。
雖然這對新人只想要低調完婚,請幾桌酒席慶祝一下即可,可是偏偏皇帝老兒不答應,還下令禮部着手幫忙辦理婚事。由禮部插手,婚禮自然是辦得盛大又隆重。
雖然沒有十里紅妝,卻也是八人大轎加百抬的嫁妝,伴隨着噴吶聲與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熱熱鬧鬧的將新娘迎進將軍府。
在前來觀禮的衆人引頸期盼中,新郎新娘跨過門坎,進入熱鬧的大廳,跪在喜堂中間紅色的喜墊上。
禮官見新郎新娘已跪妥,扯着嗓子高聲喊道:“一拜天地——”
“且慢,這個堂不能拜!”忽然間,一道響亮的聲音由外而內的傳來。“不能拜,這新娘不是個好貨,大將軍千萬不能娶這女子!”
這一聲叫喚讓衆人楞怔住了,原本喜氣洋洋的喜堂瞬間一片寂靜,賓客們你看我、我看你。
新娘都迎進門,眼看就要拜堂了,竟然有人上門來鬧事?!坐在主位上的嶽大嬸跟新郎官嶽暘眉頭瞬間打結,究竟是誰前來鬧事?
婚禮進行到一半被人打斷,花穎心急得也想要掀開喜帕看清楚究竟是何人來鬧場,卻被媒婆給阻止,怕不吉利,不許她自行揭開喜帕。
“這是?”連今日特地代表皇室來觀禮的太子跟二皇子也困惑的自椅上起身,走向嶽暘。
不一會兒,兩個婦人領着京兆府尹從層層迭迭的賓客中擠了出來,一看見一身喜服的新郎新娘,其中一名婦人便指着新娘,聲音拔尖,高亢的說:“官老爺,那個即將拜堂的新娘就是我家裏的逃奴,花小蕊!”
逃奴?!這兩個字一出,整個喜堂裏又是一陣譁然,一個個不敢置信的看向花穎。
看到柳氏跟汪氏的出現和她們犀利的指控,跟着父親一起前來觀禮的葉翩翩,狠戾的眸光直朝花穎射出,嘴角扯着陰沉的冷笑,等着看好戲。
聽到逃奴兩字,花穎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察覺到她的倉皇與不安,嶽暘緊握着她冒着冷汗的手給她安慰,低聲的安撫她,“別怕,一切有我。”
他厚實含着暗勁的掌心傳來的溫暖與力量,頓時安撫了她所有的不安。“嗯。”
一看到汪氏,坐在主位上等着兒子和新媳婦跟她磕頭拜堂的嶽大嬸也坐不住了,向前拉着嶽暘,焦急的小聲問着,“暘兒,汪氏跟那個女人來破壞你的婚禮,究竟有何目的?”
嶽暘拍拍母親的手臂,亦是低聲安撫,“娘,不用緊張,一切交給我處理。”
聽到兒子這樣跟她保證,嶽大嬸又道:“你好好處理,千萬別傷了穎兒的心,我可就只認她這麼一個媳婦。”
嶽暘閃爍着寒冰的雙瞳寒意逼人,直鎖着柳氏跟汪氏這兩個居心叵測的女人,還有他們身後國字臉一臉嚴肅的京兆府尹屠譽,和一羣來抓人的官差身上。
屠譽看見一屋子的權貴,連忙向前,先向太子與二皇子請安,後又問候葉宰相等人。
嶽暘向前抱拳,朝屠譽行禮,“屠大人,在下今日娶妻,不知您這是何意?”
屠譽一點也沒有顧慮嶽暘和花穎的顏面,也不看太子跟二皇子都是今天的坐上賓,像是怕這喜堂裏的客人聽不到似的,大聲地道:“疾風大將軍你別急,這叫柳氏的婦人,指控大將軍今日即將迎娶的新娘是明珠縣清河鎮李府的逃奴。”
“逃奴這事,屠大人可查清楚了?”嶽暘冷哼了聲反問。
“下官自知今天是疾風大將軍的大喜之日,如若沒有確切的證據,又豈敢帶着手下前來抓捕逃奴。”
“這柳氏指控我即將過門的妻子是逃奴,那旁邊那位呢?”嶽暘看着汪氏,眸子漫上一抹厭惡之色。
“汪氏指控花穎當年污衊她,害她坐了一年的冤獄。”
“喔,是這樣子的嗎?!可有證據證明?”
“她們兩人皆有呈上證據,因此下官才前來提人。”
“屠大人,我們先不談柳氏的指控,先來談談汪氏這事。”嶽暘幽深漆黑的眼眸中寒芒湧動,冷冰冰地看着屠譽。
“屠大人,當年汪氏到我府上偷竊銀兩及食物,這都是鐵一樣的事實,別說雙河村有許多人證可以證明,就是今天婚宴現場也有很多證人,他們皆可以證明花穎並未污衊汪氏,且玉林鎮的衙門皆有紀錄。
“屠大人,在下不知道你所謂的證據是什麼,可你憑什麼認定花穎陷害汪氏?”嶽暘同時暗示府內的呂管事一眼。
“汪氏指控花穎污衊她偷竊兩百兩銀子,她實則只在櫥櫃裏順手拿走三兩銀子,並指出花穎趁人之危,霸佔原本屬於趙家的良田,她要求本府尹做主,要花穎歸還當時屬於趙家的土地。”
“屠大人單憑這一點指控就認定花穎污衊他人,莫非在屠大人的眼裏認爲拿走三兩銀子不叫偷,要順走兩百兩銀子才叫偷?”嶽暘譏笑反問。“原來屠大人是這麼當官的!”
屠譽頓時一陣面紅耳赤。
“還有霸佔一說根本子虛烏有,當年趙家繳不出汪氏的罰金,準備賣地,花穎非但沒有責怪趙家出了一個賊人,更同情趙家,以德報怨,出了比市價還要高上兩倍的銀子買下當時那一大片只值三十兩的無用荒地,這些買賣紀錄府衙皆有登記造冊,一查便知。
“汪氏口中的良田,便是當年花穎高價買下的那片荒地,那片荒地經過花穎努力的開墾與改善,纔有今天的規模。”
不一會兒,呂管事手捧一個紫檀木匣子進入喜堂,將這匣子交給嶽暘。
嶽暘高舉這木匣子,將裏頭的幾件文書拿出。“爲了避免各說各話,口說無憑,日後有所爭執,當年我便謄抄了一份畫押筆錄,上頭皆蓋有府衙的大小闢印,還有證人的手印。
“以及當年那塊荒地的買賣文書,上頭都註明了買賣原因,也在衙門做過登記,這些都是可以查驗的,還請屠大人親自過目。”說完,嶽暘將手中那幾份文書遞給屠譽,讓他親自看個仔細。
屠譽看清楚這幾份保留了三年多的文書,表情僵硬的抽搐了兩下。
蓋有官印的手抄筆錄跟當年是何種原因進行買賣全都記載得一清二楚,屠譽萬萬沒有想到嶽暘做事如此滴水不露,頓時有一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預感。
屠譽沉咳了聲,口氣不再似方纔那般冷硬。“既然大將軍有文書爲證,待下官查覈後再向大將軍稟明。可今天下官前來最主要目的是柳氏指控您的未婚妻是李府的逃奴,還請大將軍見諒,讓新娘拿下喜帕給柳氏認人。”
“看來屠大人今天是故意來尋本將軍晦氣的。”嶽暘眸底滿是寒光,森寒的語氣宛如冰霜。“屠大人,不知嶽某是否平日有得罪於你,否則你爲何要在嶽某的大喜之日上觸嶽某黴頭?!”
“嶽大將軍,不知你此話何意?”
“屠大人,誰不知道這元貞國的習俗,拜完堂入洞房之前,新娘的喜帕是不能揭的,否則這對新人將會黴運纏身、發生不幸。你今天故意讓本將軍即將過門的娘子在未拜堂前揭喜帕,不知是何居心?”嶽暘緊盯着屠譽。
屠譽這才猛然想起習俗裏有這一說,先前他急着完成宰相交代之事,卻忽略了這點,讓他頓時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只能硬着頭皮道:“嶽大將軍,下官辦事一向是秉公辦理,絕不徇私枉法,並不是有意尋大將軍晦氣。”
“好一個秉公處理,今天這種日子你都能前來破壞,嶽某還真不知道屠大人還有什麼事情是不敢做的。”嶽暘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
看着嶽暘不怒反笑的神情,屠譽心下隨即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可箭已在弦上,方纔也鬧了那麼一大場,他回不了頭,只好壓下心中忐忑,義正詞嚴道:“大將軍,如若您的未婚妻是李府的逃奴,大將軍娶了她,日後就是李府的奴才。大將軍功在社稷,是朝廷的棟樑,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因此下官才斗膽了,請大將軍見諒。”
“屠大人口口聲聲說我的未婚妻是李府的逃奴,執意要她揭開喜帕,也不知屠大人有什麼證據證明她是李府逃奴?”
“柳氏手中有花小蕊,也就是花穎的賣身契,上頭有花小蕊的手印。”屠譽拿出那份賣身契。
“也就是說,只要比對手印即可?”嶽暘說着,朝一旁的呂管事使了個眼神。
呂管事火速命人取來印泥,搬來一張桌几。
“是的,只要比對手印即可。”
嶽暘譏笑了聲,“屠大人不覺得自己方纔是本末倒置嗎?”
一旁隨即有人開始交頭接耳,小聲的議論,“就是啊,那方纔直接印手印比對就是,還要人家新娘子揭喜帕,多觸黴頭!”
“依我看,這屠譽根本就是故意來找碴的。”
“太子跟二皇子都在這裏,他還敢這樣鬧,背後肯定有人施壓。”
“就是,否則一個逃奴而已,事後私下說一聲揭過去就算了,還跑到婚禮上來鬧場,根本就是居心叵測。”
嶽暘看了眼已經備好的印泥跟紙張,低聲在花穎耳邊說了句,“穎兒,別怕,我們去蓋個手印證明。”隨後牽着她的手在印泥上壓了壓,蓋在白紙上。
一旁的丫鬟隨即拿着乾淨的帕子,仔細的爲花穎將手上的泥印傍擦拭乾淨。
嶽暘兩手夾起那張蓋着手印的紙張,懸在屠譽面前。“屠大人,請比對。”
屠譽取出那一張賣身契,正要仔細的比對兩方的手印,一直未出聲的太子語氣溫和卻威嚴地命令,“拿過來本宮過目。”
方纔屠譽只是稍微瞄了一眼,便發現兩個拇指印謗本不同,現在太子開口了,他想昧着良心說指印是一模一樣的都不可能,只能沁着冷汗將兩份手印呈上。
“太子殿下,花穎籤這賣身契時年紀還小,指印難免有出入……”屠譽趕緊找了說詞,欲替這個結果找藉口。
太子冷睞着兩張指印,冷聲道:“年紀再怎麼改變,手上的指紋都是不會變的,屠大人你是要告訴本太子,花穎的指紋變了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