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裏商鋪林立,街道兩旁熱鬧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加上已經是中午用膳時間,濃郁的酒菜香不時從周遭的飯館、酒樓中傳出。、這種飯菜香氣夾雜着市場裏多元的氣味,不禁讓她感到異常的熟悉且有親切感,整個心情更是大好。
進到京城後,他們放慢速度任由馬兒自行前進,直到遠遠看見一間人聲鼎沸的客棧,嶽暘方指着喜臨門客棧的招牌。
“你在京城的客棧不是即將開幕?雖然客棧的菜色已經決定好了,但這家喜臨門客棧在京城夙負盛名,與五湖酒樓、四海客棧並駕齊驅,可以進去嚐嚐。他們的菜色十分多元,對你會有幫助。”他翻身下馬,同時將花穎抱下坐騎。
她看着眼前這塊金碧輝煌的招牌,仰頭對他綻放一朵明媚如花的笑容,點頭。“好。”
在門口招呼客人的夥計立刻眼尖地認出這是最近京城最有名、所有閨閣千金都想嫁的一品大將軍嶽暘。隨即銜着咧到海角天邊的大笑容向前逢迎拍馬,馬屁話像是不要錢般一句接着一句,“嶽大將軍快快請進,嶽大將軍大駕光臨,使我們客棧蓬蓽生輝……不知大將軍您是用膳還是……”
“用膳。”嶽暘將手中的繮繩交給夥計,接着他很自然的牽起花穎的手,往客棧裏走去。“走,我們進去。”
花穎看着被他緊握在手心裏的手,長年握劍的掌心上依舊有着一層薄繭,令她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讓她忍不住再次握緊。
嶽暘微側着頭望着她,露出一記陽光俊朗的笑容,反手將她的小手握得更緊。
就在兩人跟着夥計踏上二樓、正要進入雅間之時,身後幾道興奮的嗓音傳來——“這不是嶽將軍嗎?”
他們兩人停下腳步回頭看着。
幾名年輕貌美的姑娘正站在一間雅間前,緊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自裏頭走了出來,是宰相之女葉翩翩。
“嶽將軍,當日宴上一別後,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你……”她穿着一襲芙蓉色長裙,語氣嬌柔悅耳的上前與嶽暘問好。“你最近好嗎?”
花穎心頭不由自主的生起一抹警覺心,看着眼前五官精緻秀氣、一顰一笑皆散發着如水般溫婉的女子。
突然,葉翩翩帶着溫柔笑容的表情一怔,眸光十分複雜的看着嶽暘身邊的花穎,視線落在兩人緊握的雙手上。“嶽將軍,這位是……你的朋友?”
嶽暘一手攬住了花穎的肩。“這是我娘子。”
娘子這兩個字簡直是個驚天消息,猶如震天雷一般炸得衆人皆驚駭的瞪大眼,表情瞬間僵住,不敢置信的看着嶽暘跟花穎,很難接受這個消息。
有幾人的表情更是難看,尤其以葉翩翩爲最。
葉翩翩久久才從震驚中回神,扯着僵硬的笑容問道:“嶽將軍……你說的是真的?”
不光是葉翩翩,她身後幾位女子對這個答案同樣十分關心,目光全落在花穎身上。
她們萬萬沒有想到嶽暘竟然真的有娘子!爲何她們從未聽自己的父兄提起過?
嶽暘點頭淡笑看着花穎,“不錯。”
花穎用手肘拐了他一記,嬌嗔,“什麼娘子,我們又還沒拜堂,你應該跟人家介紹我是你未婚妻,否則會讓人誤會的。”
嶽暘橫她一眼,冷聲提醒她,“在我心裏,你早已經是我娘子。”
不管是娘子還是未婚妻,都夠讓人震撼的,讓她們這一羣世家千金暈頭轉向,唯一比較慶幸的是那只是未婚妻,還未拜堂成親,所以她們都還有問鼎將軍夫人寶座的資格。
“嶽將軍,不知你的未婚妻是……”葉翩翩看向花穎,強顏歡笑地問道:“能否介紹給我們認識?”
“我娘子——花穎!”嶽暘不管花穎的抗議,介紹她的時候還是口稱娘子,神情更是驕傲。“穎兒,這幾位是朝中大臣們的千金。”
“各位姑娘你們好。”花穎嘴角漾着淡淡的笑容,向她們微微欠身行禮。
這些世家千金即使再次聽到嶽暘承認花穎的身分,仍是覺得不可思議。這個像戰神一樣又俊美如謫仙的男子,怎麼可能會娶一個平凡得只能稱得上是清秀,絕對算不上絕代佳人的女人爲妻子?
“嶽將軍,不知道這位姑娘是哪個世家的千金。”一名穿着水綠色衣裙的姑娘問道,打算事後讓人去打探。
從她們含怒含妒的眼神中,花穎自然是清楚知道這些世家千金心裏想的是什麼,掩脣淺淺一笑,“我只是個普通老百姓,並不是什麼世家千金。”
隨着花穎話落,這些姑娘的眼神同時閃了閃,神情更是變了幾分,看向花穎的目光從謹慎疑惑變成了輕蔑不屑。
生長在權貴世家的她們很清楚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因此想做什麼事情之前,弄清對方的身分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否則一旦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倒黴的可是她們的父兄。
當花穎說自己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時,這些世家千金心底不約而同地冷笑了兩聲。唷,是普通的死老百姓啊……
她們還以爲花穎會是什麼惹不得的權貴或是世家千金,沒想到竟然只是個對她們來說根本造成不了威脅的平民,她們其中一人隨便出手,都能讓她知難而退。
花穎眉頭微蹙,睞了眼這些嘴角上染着一抹諷刺的千金小姐們,心下冷笑了聲,這些年她在商場上可也不是白混的。
當她說出自己是普通老百姓時,她便從這些姑娘們的眼神之中知曉她們的想法,尤其是眼前這位穿着芙蓉色衣裙的女子。
威脅解除,葉翩翩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很高興認識你,花穎,我是葉翩翩,今天是我們幾個結拜姊妹一個月一次的聚會,如若你跟嶽將軍不介意的話,就跟我們一起聚會,大家彼此——”
“我很介意,本將軍與娘子久別重逢,現在只想與她安靜的用膳,不想與外人一起。”
嶽暘臉色沉了沉,毫不留情地打斷葉翩翩的邀約,睞了夥計一眼,示意他趕緊帶路。“日後有機會再說。”話落,便拉着花穎轉身前往他們的雅間。
看着消失在門後的嶽暘跟花穎,葉翩翩臉色瞬間陰沉了幾分,雙眸佈滿了憤怒。原來就是有這個鄉下丫頭花穎,嶽暘纔會拒絕父親提出的聯姻要求!
“翩翩,這個叫花穎的女人一點都配不上疾風大將軍,她跟你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她身旁穿着鵝黃色衣衫的姑娘鄙夷的說着。
“就是,沒家世、沒臉蛋,根本沒有什麼能耐跟你相比,疾風大將軍很快便會知道誰纔是最適合他的人選。”
“那個女子身分與大將軍如此不對等,大將軍很快便會選擇對他最有利的人。”
看着那半掩的門扇,葉翩翩收起眼底不斷閃動的寒芒,脣角微勾。“你們說得一點也沒有錯,大將軍很快便會知道誰是珍珠誰是魚目,不要讓這個根本不會對我們造成威脅的女子壞了我們今天的興致。”
說完,葉翩翩率先走回去,進入前又睞了眼嶽暘他們所在的雅間。
哼,花穎,就讓你先蹦躂幾天,嶽暘未婚妻這個位置,很快便會換人了!
月上柳梢,涼風吹拂,即使已是春末,一到晚上還是稍嫌寒冷,但今晚受邀出席太后壽宴的各家朝臣的女兒們,一個個都精心打扮,有人爲了凸顯自己的好身材好引人注目,不畏寒冷地穿着輕薄的夏裝出席。
其實會讓她們這麼精心打扮的原因,並不只是爲了出席今晚的壽宴,更是爲了選秀。據宮中的眼線傳出,皇后有意在今晚爲幾位還未娶妃的皇子們選妃。
而那些剛拜將封侯的少年將軍們,有好幾人也還未娶妻,依她們的父兄意思是今晚便是關鍵,因此要她們好好表現,當不成皇子妃,好歹將軍夫人的位置是跑不掉的。
當然,最重要一點便是讓花穎那個沒有背景的老百姓知道什麼叫做自知之明,自動退出,把嶽暘讓出來。
每一家的千金小姐們今晚可以說是卯足了勁,不管是皇子還是少年將軍,一定要獲得他們其中一人的青睞。
今天的晚宴在位於湖邊的玉華殿舉行,這湖心的涼風吹來,可把那些身着夏裝的千金們冷得夠嗆,一個個臉色發青、緊咬牙根,尤其是座位被安排在靠近湖邊的小姐們,更是凍得直打哆嗦。
俗話說春天后母心,還真是一點也沒錯。花穎回想傍晚要進宮前,這天氣還熱得讓人以爲是進入夏天了,沒想到太陽才一下山,就瞬間冷得像初冬的天氣,哪一個受得了啊,還好她有準備。
花穎攏着自己裏頭還縫着一層薄棉的褙子,摸了摸懷中裝着紅豆的暖暖包。
這紅豆做成的暖暖包,只要每次使用前放到爐邊烘熱,或用乾淨的鍋子稍微烤一下就成,直接放在衣襟裏保暖,不用像小手爐一樣要一直拿在手上,還可以重複使用,既節省又方便。
捧着熱茶小口小口的呷着,她看了看周圍臉色一個比一個還要發青的小姐們,心中不禁慶幸還好她只是來做祝壽賀禮,不用跟她們這些心機女攪和在一起。
她一邊喝着着熱茶,一邊瞄着身旁穿着紫色薄紗、凍得快要臉色發紫的姑娘,忍不住問道:“你這麼冷,怎麼不把大氅給披上?”
紫衣女子搖頭,“放在馬車裏頭,這時也拿不到。”
“春天天氣多變,這麼早穿夏裝很容易感染風寒的。”
“我也不想,可母親逼着我一定要這麼穿……”紫衣姑娘實在冷得忍不住了,顧不得形象,雙手不停搓着發涼的手臂。
花穎放下手中的熱茶,瞄了周遭一眼,將藏在衣袖還有腰帶內的暖暖包拿出。“這個給你,你找個無人的地方,或是趁人不注意時,把它塞到衣襟和後腰裏,就不冷了。”
紫衣女子接過她遞來的這個做得跟香囊差不多,卻呈現長方形的東西。“這是?”一摸就驚喜的睜大眼睛,“這竟然還能發熱?”
“這是暖暖包,熱度不高,不過還是可以禦寒,不介意的話你就拿去用吧。”花穎又抽出最後一個暖暖包給她。“不暖了,放到爐邊烤烤便成。”
“謝謝你。”紫衣女子喜出望外的接過,拿着暖暖包便準備趕緊跟丫鬟到給各家千金整理儀容的屋子,將暖暖包給繫上。
“不用客氣。”她擺擺手,又拿起熱茶呼了口。
忽地,一記低沉好聽的嗓音自她後頭飄下——
“晚宴還未開始,你喝這麼多茶水,小心一會兒淨房跑不完。”
“我也才喝兩杯而已,而且我今天一整天都沒喝水,都快渴死了,你不知道我忙到方纔嗎?”花穎仰頸嬌嗔着瞪了嶽暘一眼。
“辛苦你了,給太后祝壽的賀禮都完成了?”他心疼的看着眼下有着淡淡暗沉的花穎。
“我離開時差不多都好了,由端姊跟丁香負責收尾,不用擔心。對了,你派人送她們過來了嗎?我想去看一下最後的成果。”要不是嶽暘派人把她抓回來梳妝打扮,她還真想把剩下的收尾動作做好。
“已經進宮了,現在安排在另外一間屋子裏。皇上跟太后、皇后已經要到了,等衆人呈上賀禮時你再偷偷出去。”
嶽暘話才說完,一記鑼鼓聲便響起,通知衆人太后、皇上、皇后以及一干皇親都已到來。
皇帝扶着太后的手緩步走向高臺,讓太后坐在他身邊的位子。
待三人坐穩後,受邀的朝臣及家眷們齊齊下跪,恭迎太后、皇上還有皇后。“吾皇萬歲萬萬歲,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免禮。”
葉宰相又領着衆人對着太后磕頭祝壽。“臣等恭祝太后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太后看了眼下面的朝臣,滿意的向皇帝點點頭。
皇帝擺手。“都起來吧。今日是太后的六十大壽,太后一向隨意,衆愛卿及家眷們今晚壽宴都隨意些,別那般拘謹。”
花穎趁機偷瞄了眼太后,發現太后一身雍容華貴,讓人完全感覺不到一絲嚴厲與威嚴,反而像是個慈眉善目、和藹可親的老人家,就跟她年輕時的畫像一樣,瓜子臉、柳葉眉,一雙杏眸笑咪咪的讓人看了就感到舒服。這樣的話,太后應該會喜歡她一會兒要呈上的壽禮吧?
“謝陛下,謝太后娘娘。”又一番答謝後,衆人才起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緊接着太監唱着禮單,衆人輪番上陣呈上壽禮。每個人所準備的壽禮無不推陳出新,就是希望能博得太后的目光與好感。
花穎也藉這機會趕緊偷溜到嶽暘請人安排好的屋子內,看看最後的成品。
爲了這個從未在元貞國出現的點心,她可是耗費了所有的精氣神啊,幾乎整整兩天未闔眼。現在是最後關頭,可不能在這時候出差錯。
就在花穎仔仔細細地檢查是否有遺漏的地方時,玉華殿上太監的唱禮也到了尾聲,花穎卻到現在都還未帶着她的賀禮出來。
眼看祝壽晚宴即將開始,皇帝發覺嶽暘未婚妻準備的賀禮還未出現,他有些詫異,忍不住問道:“嶽暘,你說絕對能讓太后大喫一驚的賀禮怎麼到現在還未呈上?朕可是很期待的啊,該不會是……”
這些大臣們年年準備的禮物說是變着花樣,但其實都大同小異,太后看得生厭,實在沒有一個臣子想得出能夠逗太后開心的賀禮。
每年的壽宴他都吩咐皇后盡力操辦,務必讓太后開心,可太后那份開心總是未達心裏,讓他這做兒子的實在很懊惱。
“皇上、太后,壽禮已經在來的路上,只是這份壽禮在移動時必須十分注意,一不小心便會有個損傷,末將斗膽請皇上及太后娘娘稍候片刻。”嶽暘起身抱拳稟告。
“聽你這麼一說,朕倒是愈來愈期待了。只要能夠讓太后贊聲好,朕一定重重有賞。”
“皇上,請容許末將前去查看。”
“去吧、去吧。”皇帝擺手讓嶽暘趕緊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