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跟汪氏到花穎跟嶽暘婚禮上鬧的那一出,雖然平安落幕,但並不是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們兩人的說詞。
有一大半的人深信花穎是出身低賤的奴婢,尤其是葉宰相一黨,在他們的眼中,嶽暘就是自甘墮落,娶了她這種上不了檯面的女子爲妻,因此在朝堂之上,對嶽暘總是刻意排擠,諸多不敬。
嶽暘回到府裏雖然不說,但是花穎從到麗川休閒客棧用膳的客人的閒聊中也能清楚知道,嶽暘自從娶了她,在朝堂上的地位就變得十分艱難。
雖說麗川休閒客棧並沒有因這事情遭受到波及,生意依舊火紅,但她知道,這是因爲外界有很多人都以爲齊王爺纔是老闆,並不知道幕後主子是她,否則就算客棧不用暫時歇業,裏頭附設的餐館和點心坊也得先關門。
這事是因她而起的,她該如何幫嶽暘擺脫眼前這困境呢?唉,真是傷腦筋。
“少夫人,你怎麼了?這些天總是唉聲嘆氣的。”百合端着剛煮好的綠豆湯進入內廳,才一踏進,便聽到花穎在長吁短嘆。
“婚禮上那一事,現在影響到了你們少爺的前途,他處處遭受排擠非議,我想幫他解決眼前困境卻又苦無辦法,煩啊!”
“這也是個麻煩問題……”百合感同身受的皺起眉頭,“雖說少爺是太子黨的,但是這天下畢竟是皇上的,而皇上又重用葉宰相,只要葉宰相不點頭,他的黨羽一定不會讓少爺有好日子過的。”
花穎驚詫的看着百合,“看不出啊,百合,你竟然對朝中的局勢看得如此透徹!”
“少夫人,你不是常說,雖然我們是做生意的,但是也要了解時勢,纔不會壓錯寶,所以來到京城後,我就費了一番工夫去暗中瞭解一番。
“我連那些官夫人的口味都打聽得一清二楚,這樣以後少夫人要是開了翻糖蛋糕店,我也才能投其所好啊,保證生意長紅!
“像太傅夫人就喜歡糯米做的紅豆糕,可是胃不好不能多喫,還有他們府上的三小姐,之前跟一個書生私奔,被太傅派人暗中追回,那書生被派去的人活活打死。”百合小聲地說着外面的人根本無從打探到的機密消息。
“不簡單唷,百合,不過你是怎麼打聽到那些官夫人的口味跟喜好啊?”這點花穎倒是很好奇,連私奔這種這麼隱諱的祕密她都能打聽到,實在厲害!
“少夫人,你之前做的飛天仙女在太后的壽宴上大放異彩,所有人早就眼巴巴地等着翻糖蛋糕屋開幕,一堆人早想嚐嚐讓太后讚不絕口的翻糖了,雖然我做的翻糖技術跟口味沒有少夫人那般純熟,不過還是能唬唬人的。
“有時我上街會遇到一些官夫人或是小姐們的丫鬟,碰在一起了便會閒聊幾句,我就把我做的那一些失敗品拿出來請她們喫,她們趨之若鶩,多喫兩次點心,就什麼消息都說了。”
花穎楞楞的看着百合,百合竟然走甜點外交的路線,得到一堆她意想不到的情報。
她楞怔的表情倏地讓百合心慌不已。“少夫人,你是在怪百合嗎?”
花穎回神過來大笑了聲,用力拍着百合。“好啊,百合,很好,你做得很好,以後繼續,回來後把你打探到的事情都記在本子上交給我,這對我們以後開店有很大的幫助。”
“好的,少夫人,我——”
忽然間,砰砰砰地接連幾聲爆炸,一陣天搖地動,“轟”地一聲,一朵蘑菇狀的黑雲竄上天空,整個京城瞬間被濃密的黑雲給遮蔽。
這接連幾聲的爆炸跟天搖地動,將房頂上的灰塵都給震落,花穎用手遮着頭頂,驚嚇的問道:“天啊,這爆炸聲是怎麼回事?”
“不清楚,少夫人我們趕緊出去看看吧,這屋子都在搖晃,看起來不太穩,要是被掉下來的房梁砸到那就不好了。”
“嗯,我們快出去。”
她們兩人剛走出屋外,發現院子外也有不下少下人被這爆炸聲給嚇得衝出屋外。花穎纔要到大廳去問問情況,便看見呂管事匆匆來到。
“少夫人!”
“呂管事,方纔的爆炸聲是怎麼回事?”
“不清楚,已經派人去查了,不過從那爆炸的方位和這爆炸威力來看,應該是製造火藥的火藥庫爆炸了!”
“火藥庫爆炸?!”花穎跟其他下人聽到呂管事的判斷,紛紛詫異地驚呼。
“依老奴的猜測應是這樣。”
“北邊……”花穎突然想起一事,焦急的問道:“呂管事,我記得那些跟嶽暘一起回來的士兵是駐紮在北邊,他們會不會遭受到這場爆炸波及?”
“士兵們是駐紮在城外,要真的是火藥庫爆炸,就要看爆炸程度,依老奴看,應該是不會牽連這麼廣,只是附近的老百姓就糟了……”呂管事臉色很難看的分析。
“不行,發生這麼大的爆炸,死傷一定很嚴重,朝廷救助肯定是慢民間一步。”花穎聽完後馬上下令。“呂管事,你現在就去開倉庫把可以用的物資全部拿出來,例如藥材、棉被、衣物這一些,整理好立即送到災區,還有讓人備好馬車,我要到現場去看看。”
“好的,老奴即刻處理。”
“這時候一定沒有人想到要煮飯給災難現場的人食用,百合,讓人到客棧去交代陳管事,要他馬上調撥一批人趕過去幫忙救助傷者。
“同時讓客棧裏除了主要廚房外,其餘附設餐館全停止營業,所有食材全力供應煮大鍋飯給救難人員還有傷者們食用。入夜後會變冷,還要把客棧倉庫裏儲備的被子拿到現場。”
“好的,少夫人,我馬上交代下去。”
花穎趕回自己屋子,拿了件披風便要趕往爆炸現場。她纔剛彎身要進入馬車,百合便提着裙襬不顧形象地喊着她——
“少夫人,等我,我也一起去!”
當她們到達現場時,整個城北猶如轟炸過後的廢墟一樣,觸眼所及滿目瘡痍,血流成河,遭到嚴重炸傷的百姓或靠或躺或坐地蜷縮着身子痛苦哀嚎。
這裏只是外圍地區,受傷就如此慘重,更靠近裏面,花穎真不敢想象那是何種慘烈情景。
“你是什麼麼人?閒雜人等不可進入,馬上離開。”正當她們要更往裏頭的災區走去,一名士兵兇惡的要將她們驅離。
花穎試圖解釋,“這位大哥,我們是來看有哪裏需要幫忙的。”
“將軍夫人!”這時,常跟在嶽暘身邊的一名副將正巧經過。“你怎麼會在這裏?”
“宋副將!”花穎也沒意料到會在這裏碰到熟人,“我們是來送物資的,爆炸剛發生,一定很需要這些用品。”
“夫人,大將軍在裏頭,你跟屬下來吧!”宋副將領着她們進入最嚴重的災區。“爆炸過後的第一時間,大將軍就率救難兵趕到,這會兒正在指揮救災。”
“大將軍沒事吧?”
“夫人請放心,爆炸當下,大將軍正帶兵在城外操練。”
聽到宋副將這麼說,花穎放心多了,然而這一路走來,望見滿地支離破碎的屍體,和受傷嚴重的傷員,她愈看愈難過。
“宋副將,在災區來回搶救的士兵,和幫忙包紮救治的救難兵,好像都很有經驗似的,行事井然有序,一點也看不出慌亂。”不想讓負面情緒過度氾濫,她轉移思緒的道。
“這是自然,他們全部都是大將軍一手訓練的,平時也有做救災的演練跟比賽,自然一遇事馬上可以進入救災狀況。”宋副將得意的說着。
聽完這話,花穎心下佩服着嶽暘,爲他驕傲不已。
“穎兒,你怎麼到這裏來了?這裏不是看熱鬧地方,快回去!”嶽暘正巧跟幾個百夫長交代完重要的事情,便見到花穎正往他這裏走來。
“我讓呂管事開了庫房,把所有用得上的物資全部送過來。事發突然,應該沒有想到要準備喫食吧,我已經讓陳管事把客棧裏一部分的廚子跟夥計叫過來幫忙煮飯給大家喫,你一會兒讓人先清出一個空地好搭棚煮粥。
“還有,現在入夜後冷得很快,這些災民沒有棉被保暖是不行的,我也讓陳管事把客棧裏所有新的棉被送來,到時你派人統籌分配,千萬別讓人趁亂搶奪。”花穎仔細地說着。
“好,我知道。”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嶽暘拍拍花穎的肩膀,“多虧你想到了,這些災民應該好好感謝你。”
“謝我做什麼,我只是盡一己之力。”
“少夫人,府裏的下人已經將物資載過來了,他們在問要交給誰處理。”百合指着負責先送兩車物資過來的下人。
嶽暘命令一旁的兩名將領,“王威,你去接收將軍府送來的物資,帳篷先搭上,讓傷重的傷者先住進去,李明,靠南邊這邊的災情較不嚴重,你馬上帶一隊士兵把那裏清出來,做爲臨時做飯的場所。”
“遵命。”
“大將軍,皇上派太子與齊王率領騎衛營的兵將過來幫忙救災!”一名小兵匆匆跑來稟告。
嶽暘跟花穎得到消息,正要前去迎接,便見到太子與齊王已經來到。
臉色凝重的太子一看到嶽暘,忍不住讚歎,“嶽暘,本宮本沒想到你速度這般快,已經領兵前來救災了。”
“未先請命便先率兵救災,亂了綱紀,事後微臣會自請處分,還請太子跟齊王先以救災爲重。”
“欸,說什麼傻話,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過有一句話你說得不錯,救災爲先。”太子說道。
齊王這時纔看到一直站在嶽暘身後的花穎,一楞,揶揄道:“連災區你們兩人都要夫唱婦隨的?”
“回齊王,穎兒是來送急救物資的,爆炸後,她第一時間便打開自家庫房,將能救災的物資全送來。”嶽暘抱拳,替花穎將到災區來的目的說出。
齊王眼睛一亮。“想不到嶽夫人也如此大義。”
這時一名小兵跑來。“太子殿下,騎衛營那邊有事需請您過去處理。”
“我先過去。”太子交代了聲,便往騎衛營方向前去。
嶽暘自是知道麗川休閒客棧有兩成是齊王的,動用到裏頭的人與東西,自然要先稟明齊王這個大股東。
看了眼已經離去的太子,他小聲道:“齊王殿下,有一事必須先讓您知道,穎兒讓麗川客棧的廚子跟夥計到災區來幫忙煮飯給大夥食用,還望齊王不要介意,請您放心,您那一份不會——”
“說什麼呢,本王還會不知輕重?這事你們夫妻處理得很好。”齊王讚了兩人一句。
“齊王、大將軍,我看到陳管事了,我這就過去跟他們會合,一起幫忙煮飯,現在已經申時了,得趕在落日之前將晚膳煮好,讓救災的官兵跟傷員們能好好喫一頓。”
“好,你過去吧。”齊王看着小跑步趕着前去與陳管事他們會合的花穎,忍不住讚道:“嶽暘,本王不得不說,你娶了一個好女人!”
嶽暘得意的揚起嘴角。“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