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沐雨急急的下水想阻止他們,顧不得弄溼了衣衫,哪知湖底這樣泥濘,舉步艱難不說,這水面雖不過到谷亦歡的腰際,但她長得嬌小,水一下子就漫到她的胸口。
她嚇了一跳,想要退後,卻覺得雙足深陷泥裏,正不知如何是何,她的身子突然被人向上一提,還沒回過神,已經安然的回到岸上。
“兩個混帳!”軒轅澈怒目看着在湖中打起來的兩人,飛身一躍,一手一個,直接將人捉起,直接摔在湖畔。
兩人被這麼一摔,都痛得齜牙咧嘴,軒轅韜一惱,本想喊出一聲“大膽”,卻在看到站在面前的軒轅澈後自動消音,目光隨即看向一旁慘白着臉的李公公,示意他想想辦法。
李公公只能硬着頭皮上前,“王爺息怒,皇上只是一時興起……”在看到軒轅澈掃來的冷冽眼神後,他默默的閉上了嘴,轉身去將皇帝扶起。
谷亦歡倒沒替自己辯解些什麼,只是看着一身溼的康沐雨道:“姊姊,你身子不好,快去換件衣服,若着涼可就糟了。”
這句話果然比任何話都有用,軒轅澈立刻一把抱起了康沐雨。
“別,都把你也弄溼了。”
“無妨。”軒轅澈的語調衆人無福消受,是專屬康沐雨的溫柔。
看他轉身,軒轅韜和谷亦歡同時鬆了口氣。
“不許再有下次。”突然軒轅澈的聲音傳來,“清楚不清楚?”
“清楚。”軒轅韜連忙說。
“非常清楚。”谷亦歡也很識相。
一等軒轅澈走遠,軒轅韜連忙帶着太監、宮女溜回宮去了,免得等等軒轅澈來找他算帳。看來這幾天,他還是安分的待在宮裏,別上恭親王府了。
谷亦歡想了一想,很沒有節操的決定巴着他,也跟進宮去避幾天風頭。
不過兩人以爲的幾天,最後變成了一個月——因爲他們壓根沒料到康沐雨會病了。
爲了小命着想,所以他們很識相的把幾天延長成了j個月。
直到谷亦歡得知恭親王進宮尋國師商議國事時,他像是逮着好機會,立刻回恭親王府探望康沐雨。
“姊姊,你沒事吧?”
康沐雨正在屋前的小院子曬着太陽,招財趴在一旁,她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摸着它。
“沒事,我八成沒享福的命,日子好過了,身子反而更差了,”她丟給他戲讓的一眼,“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谷亦歡討好的坐在她身旁,“這不是怕姊夫找我算帳。”
“你啊!”康沐雨忍不住一笑,“在宮裏住得可還習慣?”
“還行,屋子挺大的,喫得也不錯。”谷亦歡老實的道:“但沒在外頭自在。”
“雖說皇上與你打打鬧鬧慣了,但你也別失了分寸,再如何他都是皇上。”
“我不怕他,反正我有姊姊。”
康沐雨輕搖了下頭,“我可沒這麼大的面子。”
“你能左右恭親王,這面子才大。”
“伴君如伴虎,誰知將來會如何?”
“別人我不敢說,軒轅韜那小子不會的,你看他風風光光,一呼百諾,實際上寂寞得很,宮中是有很多人,但那心思彎來繞去,煩都煩死了,無怪乎他整天想往恭親王府跑,就算沒有姊姊,至少姊夫是真心誠意關心他的。”
“總之相識是緣分,你跟他好好相處,別再說什麼軒轅家的沒一個好東西,這可也把進寶給罵進去了。”
“知道了。”谷亦歡勉強的點頭同意。
他看着康沐雨大病初癒還有些病懨懨的,不禁道:“姊姊,要不你去幽蘭山莊吧?”
康沐雨不解的看着他,“怎麼突然提及此事?”
“貴州的天氣好,四季如春,你畏寒,那裏正好適合你,山莊裏的奇花異草也不少,加上我師孃醫術了得,或許可以替你調養身子,讓你不再爲體弱多病所苦。不如趕在我師父的生辰前,你跟我一起回貴州去?”
康沐雨心知肚明,以軒轅澈的能耐,若她的身子有法子轉好,他也不會毫無作爲,谷亦歡對自己的關心,她感動於心,她也想去貴州一趟,就算不是爲了自己的身體,也想見識谷亦歡口中所言美不勝收的幽蘭山莊,只是軒轅澈與齊天烈的心結難解,爲了避免紛爭,她還是不走這一趟。
“我不跟你走這一趟,但一定給你備份厚禮回去。”
谷亦歡聽到她拒絕,心中難免失望,只是考量到軒轅澈和齊天烈的關係,康沐雨的決定也不令人意外。
“在說些什麼?”
聽到軒轅澈的聲音,谷亦歡一驚,連忙跳了起來。
軒轅澈冷冷瞄他一眼,直接無視他,只是看着康沐雨。
“沒什麼,阿歡提了他師父的壽辰,我想給他備些禮讓他帶回去。”
齊天烈的生辰軒轅澈沒興趣,但康沐雨開了口,他便輕描淡寫的道:“你拿主意吧。”
“嗯。”康沐雨輕點了下頭。
看着兩人,谷亦歡忍不住脫口道,“姊夫,不如你讓姊姊陪我去貴州好嗎?”
軒轅澈眉頭微皺的看向他。
谷亦歡心一抖,有些氣弱的說:“我師孃興許能給姊姊調理身子。”
“她的體弱是天生的。”
谷亦歡本以爲自己說了這話會被逐出去,卻沒料到軒轅澈會平心靜氣的跟他說話,他有些受寵若驚。
“你關心你姊姊,本王感激於心,但有些事無法盡如人意。”
谷亦歡聽軒轅澈所言,也知道康沐雨的情況棘手,不由得眼底浮現擔憂。
“傻瓜,”康沐雨一笑,“只是體弱罷了,怎麼一副我就快死似的表情?”
“媳婦兒!”軒轅澈不悅地喝止她。
康沐雨匆匆地看他一眼,“說笑罷了。”
“我不喜歡。”
“進寶不喜歡,”她往他的懷裏一靠,順手把招財給抱了起來,“我就不說了。”
若再留下去,就真的不識相了,谷亦歡也沒招呼一聲就走了,反正沒人在乎。
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特別的早,明明覺得還在盛夏,轉眼秋天到,軒轅澈如願的娶了康沐雨,此後這聲“媳婦兒”喚得貨真價實,小夫妻過了恩愛的一段日子,昨天京城裏第一場雪無聲無息地到來。
再如何精心伺候着,在今晨恭親王妃第一聲輕咳之後,恭親王整張臉立刻變得比外頭的冰雪還冷,衆僕婢嚇得連走路都顯得小心翼翼。
“別怪奴婢,是我自個兒沒分寸。”康沐雨的臉色因爲發熱而顯得微紅,雖然身子難受,但精神看來還不錯。
軒轅澈抿着脣,接過奴才送上來的藥碗。
這藥還真不是普通的苦,但是康沐雨很識相的連眉毛都不皺一下全喝下肚。
“明知身子不好,還胡鬧。”他昨天進宮面聖,天便降下白雪,回來就看到她穿得厚實、帶着招財和好幾個丫鬟在園子裏玩雪,這可着實把他震驚了一把。
“不是胡鬧,前些時候聖上到王府來,跟我提及他入冬總是心煩氣躁,我記得我孃親提過有種清心丸可解,這丹藥需四十幾味藥材,更重要的是要用初冬之雪熬製。”
“那小子身子好得很,就愛無病呻吟。你越是關愛他,他越是得意,硬往你面前湊。”
雖說當今聖上與自己有叔侄、手足之親,但不代表他樂意對方三不五時來霸佔他王妃的時間,讓康沐雨花心思在他身上。
“他自小受盡委屈,身邊只有你,你又總是說一不二,他是苦在心裏。”
軒轅澈覺得好笑,“他苦?!他可是當今聖上,等着關愛他的人何其多,何苦之有?”
“你也知他是皇上,衆人對他好是因爲他的身分,但你我不同,我們待他好只是因爲他是親人,皇上也心知肚明。”
“你關心他,我只能由你,但若是讓你自個兒也病了,這就不成。”
“我這身子就是這麼差勁,”她無奈的撫着被角,“也慶幸是遇上了你,若是這時候我還在外頭,只怕早病得下不了牀。”
看着她一臉認命,他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好好養着,身子會好的。”
“連孃親都沒法子,還有誰能幫我?”她輕咳了一聲,察覺他身子一僵,她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不會有事,只是得躺個幾天。招財呢?”
看着她打了個哈欠,微眯着眼,他不由得輕搖了下頭,“它好得好!衆人只差沒開口喚它一聲世子爺了。再睡一會兒吧!等醒了,用膳時,讓人把它帶來。”
“好。”她嘴角帶着笑,閉上了眼睛,“陪我躺一躺。”
他依言躺在她身旁,順手將她抱進懷裏。
她安穩的在他的懷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他身上溫暖,只要靠着,就能使她一夜好眠。
她睡熟之後,原本閉着眼的軒轅澈睜開了眼,靜靜的看着她,他厭惡看到她虛弱的模樣,或許解毒之後,身子有希望好轉,只是若要去貴州齊家……他沉着臉,原本就缺少表情的五官像是從骨子裏散發出陣陣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