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寶在黑暗之中睜開了眼,今晚屋外似乎很熱鬧。
他低頭看着懷中的康沐雨睡得安穩,沒被打擾,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他小心的起身,替她蓋好被子,這纔來到屋外。
山林間起了夜霧,月色之下,景物朦朧,院子裏一左一右的兩個人,有志一同的都是一身白衣長袍,谷亦歡則可笑的站在兩人中間,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
“全都滾。”進寶的聲音不大,因爲康沐雨好不容易睡着,他不許任何動靜驚擾了她。
“口氣不小。”齊天烈微眯着眼看着他,“瞧瞧這是誰——幾年不見,怎麼變得如此狼狽,這鬍子是多久沒颳了?”
進寶冷冷的看着齊天烈,“滾。”
齊天烈不悅,對他伸出手,“東西交出來,我就走。”
“阿爹——”
“閉嘴。”齊天烈看都不看齊雲曦這個逆子一眼。“不許叫我,枉費我與你師伯盡心教導,最後你竟偷了青冥劍給了這個雜種!”
齊雲曦無奈的在心中嘆了口氣。“阿爹,這是恭親王,你怎麼可——青冥劍認了王爺爲主,是師伯給王爺,不是偷……”
“你的意思是說青冥劍認了姓軒轅的當主子?”
“事實勝於雄辯。”齊雲曦同情的看着自己的阿爹,知道齊天烈對軒轍氏恨之入骨,但青冥劍認了恭親王當主子,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小雜種,”齊天烈不客氣的叫着進寶,“青冥劍交出來。”
谷亦歡聽着自己師父和師兄的對話,又看着進寶冷得要凍死人的眼神,覺得腦子亂成了一團,青冥劍、恭親王——進寶?!
“師父、師兄,這之中是否有什麼誤會?”他硬着頭皮開口,實在很怕眼前這三個人打起來,就武功而言,他只有被打成灰的分。“姊夫,這是我師父和師兄,人是我帶來的,因爲他們知道我們認識,他們來只是想要問你些事。師兄,他是進寶,是我義姊的夫君,不是什麼恭親王。至於青冥劍——師父,我姊夫身上別說劍,連把小刀都沒有。”
聽着谷亦歡一口一聲的叫着姊夫,齊雲曦的眉頭皺了起來,在夜色之中打量着軒轅澈,就算是在軍中,他也從未見過恭親王如此寒磣狼狽的樣子……
“王爺,”他輕聲的問:“你不認得微臣嗎?”
進寶的目光陰沉沉的看着齊雲曦,不發一言。
“哼!”齊天烈見他高傲的樣子就不順眼,要不是當年兄長交代,他早就毀了軒轅一族,哪容得了天下還在軒轅氏手裏,而這個小子居然還敢在自己的面前放肆!“就愛裝神弄鬼,看我教訓——”
聽到屋內有動靜,進寶眉頭一皺,懶得理會要衝過來的齊天烈,飛快的轉身進屋。
齊天烈一愣,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怯懦怕事?他立刻伸手要攔。
齊雲曦連忙拿着自己的羽扇一擋,他並不想跟父親動手,但他深知軒轅澈的脾氣,向來說一不二,若父親再挑釁,兩人真的動起手來,最終只是兩敗俱傷。他勸道:“阿爹,冷靜些。”
齊天烈手一揮,推開了齊雲曦。
谷亦歡見狀立刻上前,一把扯住了自己的師兄。
齊雲曦不解的看着他。
“師兄,你就別跟師父打了,打輸了,你面上不好看,打贏了,又會讓師父更恨上你,你就忍忍吧!讓師父去瞧瞧,進寶真的沒有青冥劍,師父找不着,自然就會走了。”
齊雲曦微斂下眼,抽回自己被拉着的衣袖。這個小師弟功夫一般,但說起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倒是跟他爹學得十成十。
他面無表情的進了木屋裏,對四周散落的藥草視而不見,直接走進內室,原以爲王爺會因爲阿爹硬闖進去而與阿爹動手,卻沒料到屋內十分平靜。
康沐雨作了個惡夢,夢中好似又回到江家的煉器室,周遭的熱氣驅不走心裏的寒氣。
才叫了聲進寶,身旁就有熟悉的氣息環繞,她的心立刻一定,迷迷糊糊的靠進他的懷裏,閉着眼睛問:“你去哪裏了?”
“沒事,我只是去外頭待了會兒。”進寶拍了拍她的後背,聽到身後的聲響,不由得氣惱的看了過去。
齊天烈一瞧,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眼前這幕可真要嚇壞了人,沒料到冷酷無情的恭親王也會抱個女人輕聲細語地說着話。
“滾。”
“把劍給我。”齊天烈依然重複這一句話,“我立刻走人。”
聽到陌生的聲音,康沐雨連忙睜開了眼,藉着屋內微亮的光線看向來人。
此人一身白衣顯得飄然,她似乎見過這樣一個人,但想想又覺得是錯覺,這麼好看的一個人,若真見過,她絕對不可能忘。
“進寶,他是誰?”
“不重要的人。”
齊天烈聞言忍不住氣憤起來,這天下還沒人敢這麼說他。
“我是齊天烈。”他微揚起下巴,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不過他預期的驚訝神情沒有 出現在康沐雨的臉上,他眉頭微皺,“你沒聽過我的名號?”
康沐雨不安的看了進寶一眼,“他很厲害嗎?”
進寶搖了搖頭,“我也沒聽過,看來能力只是一般。”
齊天烈瞪大了眼,有些氣急敗壞的進一步說道:“我是幽蘭山莊莊主,天煞盟盟主。”
“原來你是幽蘭山莊的莊主。”康沐雨眼底終於有了驚歎,“進寶,他是阿歡的師父。”
她並不知道齊天烈在江湖上的名聲有多響亮,她的驚歎只是因爲他是谷亦歡的師父。
“只是這麼晚了,阿歡的師父怎麼會來?”因爲認了谷亦歡爲義弟,所以她也把齊天烈當作自己師父一般尊重。
聽着康沐雨熱絡的口氣,齊天烈覺得莫名其妙。
“姊姊,”隨後跟進來的谷亦歡連忙道:“我師父和師兄是來看看姊姊和姊夫的。”
康沐雨一臉受寵若驚,眼神更是因爲看到進門來的齊雲曦而閃閃發亮-這可是赫赫有名的國師,簡直就像在作夢似的,她竟然能親眼見到如仙人般的國師。
她連忙推了推進寶,“進寶,家裏可還有什麼喫的、喝的?快!快去拿出來招待人家。”
明明就是一觸即發的緊張時刻,康沐雨卻毫無所覺,一雙眼還直盯着齊雲曦。
齊天烈被搞胡塗了,現在他是要動手也不是,不動手也不是。
突然進寶站起身,齊天烈的身子下意識的繃緊。
進寶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我媳婦兒說要招待你們。我去給你們弄喫的,你們全都出去等。”
齊天烈傻了眼。弄喫的?恭親王軒轅澈要親自動手給他弄喫的?!
谷亦歡立刻趁着齊天烈發楞的機會,拉着他師父出去。
經過齊雲曦的身邊時,齊雲曦清楚的聽見了自己阿爹的咕噥——
“他給我弄喫的?這個恭親王是不是腦子壞了!”
這也正是齊雲曦心底沒敢說出來的擔憂,他意味深長的看了軒轅澈一眼,微低下頭看着康沐雨,最後退了出去,還不忘將門給關上。
進寶將康沐雨扶起來,體貼的替她加了件外衣,“外頭有些冷,你小心彆着涼了。我給你煮些粥,讓你暖暖胃,順便弄些給他們。”
康沐雨對他一笑,“我幫你。”
天氣變冷後,她總是畏寒,他只想讓她窩在溫暖的牀上。
但進寶一想到屋外那些人,最後也沒開口攔她,爲她把衣服穿得密實,決定還是將人給留在自己的身旁穩妥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