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沐雨跟着進去,也順手拿了幾個方子看,“嬸孃,這個藥飲是否能治哮喘,不得安臥之症?”
白洛嵐走到她身旁,低頭看着,“此方雖無法根治,但養身,長久服用是可減少喘症發作。沐雨也有喘症嗎?”
“不是我,是當今聖上。”
白若嵐不由得挑了下眉,“看來你對當今聖上極其關愛。”
“這是自然,他畢竟是——”她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王爺的親侄兒。”
當今聖上的身世只能是皇室的祕密,她也不願多提。她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白洛嵐,“嬸孃,這個藥方可否給我一份?”
看着她可愛的小模樣,白洛嵐喜歡得緊,拍了拍她的臉,“自然可以,你可是齊家的大小姐。”
提到這事,康沐雨有些不自在,留在幽蘭山莊的這幾日,這裏的每個人都對她極好,但事實上她那日答應她阿叔回來,只是因爲心中有份希翼,希望她爹或許會肯再看她幾眼,更或許會改變主意,願意認她這個女兒……
白洛嵐注意到康沐雨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她淡淡一笑,牽着她走,來到外頭水波盈盈的湖中亭中,可以遠遠看到蒼靈山。
“你想你爹了嗎?”
康沐雨一愣,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別瞞我,你關心阿歡、關心當今聖上,關心許多人,代表着你是個心慈之人,所以怎麼會不想自己的爹?”
康沐雨垂下眼,“可是他不認我,或許是我不夠好。”她沒有她孃親好看,也沒有太聰明的腦子,功夫更是貽笑大方,在臥虎藏龍的齊家,她就像當初在康家一般,是個一點都不起眼的存在。
“傻孩子,你很好,問題在他,是他不敢認你。”
“不敢認我?”
白洛嵐溫柔一笑。
“是啊!他不認你,是他自個兒的問題,”白洛卿拿着人蔘跟在後頭,插嘴道,“他這一輩子都在坐心牢,關住了自己,讓你或軒轅澈恨他,他纔會好過一些。”
“你或許不知,你爹身上有着與生俱來的先天之氣,他能養生護體也能續命,只是一旦流失,便一生無法回覆,若是用盡,便是死期。所以當年在誤會你孃親而將澈兒丟入迷魂陣、令澈兒差點死去時,他已經出手救過他一次,那次令他元氣大傷,損了功力,而今他又出手救你——相信我,”白洛嵐拉住了她的手,“他心中早就認回你,只要你出事,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會願意把命拿出來給你。”
康沐雨從沒想過她爹是拿自己的命來救她的命……
她看着蒼靈山,久久不語。
白洛嵐見狀也沒打擾她,看着時辰,也得去盯着廚房,這些日子做了不少給康沐雨補身子的菜。
“好好看着你姊姊。”白洛嵐交代一直跟在不遠處的谷亦歡。
谷亦歡點頭,他心中還震撼着方纔師孃說的話,所以他可以想見,姊姊現在心裏肯定五味雜陳。
瞥見只顧盯着人蔘的白洛卿,谷亦歡不禁翻了個白眼,“閣主,再看也不會多生出幾株出來,不如想想辦法,讓我姊姊父女團圓。”
“知道彼此有苦衷,心裏相互體諒,就算沒有朝夕相對,這不也算是團圓了嗎?”白洛卿對這種事可是看得很開。
谷亦歡撇了下嘴,“什麼相互體諒,話總得當着面說個清楚,不然不就一顆心一輩子懸着了嗎?”
白洛卿似笑非笑的瞧了谷亦歡一眼,道:“要當面說清楚還不容易,你師伯心裏肯定關心自己的女兒,只要女兒一出事,聽到消息,他絕對會出現。”
谷亦歡眼睛立刻眨啊眨,跑到了康沐雨面前獻計,“是啊!閣主說得有道理,若姊姊想要見師伯,不如用苦肉計,若師伯來了就代表真心關心姊姊,也算是認了姊姊,姊姊就能放下這樁心事了吧?”
康沐雨被谷亦歡的話打動,以她的能耐,她不可能闖過蒼靈山的迷魂陣,若是她開口,軒轅澈就算百般不願也會帶她走一趟,但是與其她苦苦相逼,不如就試探一次——
她看着眼前的湖水,在谷亦歡還喋喋不休時,毫無預警的一躍而下。
“姊姊!”谷亦歡一張臉白了,他是要康沐雨用苦肉計,可沒要她跳湖啊。
他連忙大聲叫來人,自己也一躍而下,趕緊將人給撈起。
他真的死定了!等會兒就要收拾包袱三十六計走爲上策,不然別說軒轅澈不饒他,他師父就會讓他生不如死了。
夜深人靜,一道黑影閃進幽蘭山莊,輕功了得,竟沒有驚動莊內護衛,如入無人之境。
軒轅澈本就沒有睡沉,所以當人進了屋內時,他已經坐在牀沿,點亮了燭火。
看着眼前的齊天宇,軒轅澈的心情十分複雜,聲音有些冷,“你爲何而來?”
“她如何了?”齊天宇沒有回答他的話,徑自問道。
齊雲曦匆匆趕來蒼靈山,說康沐雨落水,情況不好。他相信有軒轅澈在,女兒不會有事,但他還是沒忍住,自己親自走了這一趟。
“她?!”軒轅澈聲音裏有着嘲弄,“她是誰?一個你視爲陌生人的女子能讓多年未下山的你連夜下山,面子還挺大的。”
“看來她是無事。”
軒轅澈正要開口,卻感覺自己的衣角被拉了拉,他在心中一嘆,站起身,讓出位置,“是否有事,你自己過來瞧。”
齊天宇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過去替康沐雨診脈,只是一診脈之後,他不禁眉頭微皺,果然,他被愚弄了,她根本沒事,脈象還比以前更加有力,看來這些日子被照顧得很好。
康沐雨緩緩從牀上坐了起來,目光須臾不離齊天宇的臉,“我沒事,只是落湖,喝了幾口水。”
“爲何要騙我?”
“我沒騙你。”聽到指責,康沐雨有些委屈,“我落水是事實,只是情況並不嚴重,沒有大礙,這怎能算騙你?”
這是強詞奪理。齊天宇站起身,轉身要走。
“其實你明明很關心我,你嘴上說不認,但心裏早就認了我這個女兒。”
齊天宇聞言,身子一僵。“你今日鬧出這一出,就是要逼出我的關心?這也太過可笑。”
“是可笑,更可笑的是我已經決定,你不認我沒關係,我認你就好。”康沐雨頓了一下,道:“以後只要我出事,你一定要來看我。”
這麼多年來,齊天宇第一次感到自己想笑,他還以爲自己早就失去了笑的能力。
“你要守着娘就去守着,等你放了自己的那一天,記得來找我和進寶。”康沐雨柔柔道:“我們等你,爹。”
她的一聲“爹”,令齊天宇的心頭一震。
康沐雨拉了拉軒轅澈,“進寶,你快跟爹說,我們等他。”
軒轅澈的眼角抽了抽,有必要非拉上他不可嗎?
“進寶?”康沐雨的聲音裏多了些嚴肅。
軒轅澈一嘆,“過去恩怨就算了吧!反正已是生死兩茫茫,我不想以後後悔。姨父——或許我該改口叫聲爹?”
“我不值得。”
“值得與否,是我說了算。”康沐雨出聲道。
“你就跟你孃親一樣,只要認定一件事,就是執着到底。”齊天宇扯了下嘴角,說完這句便徑自離去。
康沐雨的心上像是壓着顆大石,但她知道,她爹只能自己放過自己,而她也知道,她爹說得沒錯,她是執着到底的人,她遲早會打動她爹的,畢竟她有軒轅澈當後盾,而未來還很長……
“進寶,不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在一起。”她緊抱着軒轅澈,她不要他們兩人像她的爹孃一樣,有着一生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當然會在一起,只是……”他幽幽一嘆,“你要騙他下山也不是不成,只要讓雲曦去他面前說幾句假話,沒必要真的落水。”
康沐雨搔了搔頭,“一時之間,我沒想到這麼多。”
“你啊!”軒轅澈聽到她落水時,差點沒被她嚇死。至於谷亦歡把人救上來、確定她平安之後就溜了,連白洛卿也逃得挺快的,害他想找人算帳也找不到人。
看來這兩個人,以後只有一條路走——能離康沐雨多遠閃多遠……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