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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江湖謠言之捉拿美人欽犯》 / 莫顏 / 第10章 / 共28章

三日後,天未亮,他便起身了,她服侍他梳洗好,將備好的乾糧和行囊交給他。

臨行前,他對她叮嚀。“在家乖乖的等我回來,嗯?”

她乖巧的點頭,也不停的叮嚀他。“你路上小心,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掛心哪。”

這是兩人頭一回分開這麼久,以往相公進城,最多三、五天不在家,這次卻長達一個月,雖說一個月很快就過了,但她就是不捨。

一陣叮囑後,她站在圍籬門口送相公出門,就像天下所有的小妻子那般,流露出依依不捨。

百里熙每走幾步,便回頭對她揮手,將她臉上不捨的神情收在眼裏,但時辰不容耽擱,他心想,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到時再回來接她就好。於是他把心一狠,不再回頭,大步離去。

直到他的身影被樹林遮住,再也看不見了,巫沐琴那依依不捨的神情才收起,轉身走回屋裏。

趁相公不在的這一個月,她決定回萬花谷一趟,其實她正愁着不知該用什麼理由離開一陣子,現在倒省事了,相公不在,她連理由都不用想了。

這趟回萬花谷,正好回去打點一下,一個月後,她再把相公迎回去。

她相信,相公一定會喜歡萬花谷的,那兒美如仙境,又遠離江湖紛爭,他們可以在萬花谷選一處地方蓋自家的茅草屋,他喜歡種田就繼續種田,想打獵就打獵。

在萬花谷裏,大家各司其職,各展所才,沒有世俗的繁文縟節,只有合情不合情、有理沒有理的分別而已,只要不害人,不違背谷訓,大夥兒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可以恣意遨遊。

思及此,巫沐琴笑了,她還真是想念萬花谷的家了,同時對自己和相公兩人未來的日子充滿了期待。

她直接走向柴房,柴房裏放的是柴、除蚊的幹艾草以及器具和雜物,她撥動一塊鬆動的石板,石板下有個空間,裏頭放了一個木箱子,她的東西就藏在裏頭。

她拿出木箱,這箱子裏裝了易容工具,她將藥水塗在臉上,過了一會兒,她的臉蛋開始產生變化。

原本略微圓潤的臉蛋開始收小,略寬的鼻子也變窄變挺,再來是眼角的弧度,本是垂下的眼角緩緩提高,讓她略小的眼睛變大,神采也不同了。

原本易容之後的相貌是小家碧玉型,頂多算得上秀氣,這樣讓她裝傻時才能看起來呆萌傻氣,現在塗上藥水,她的相貌也開始恢復了真容。

同樣的眼鼻口,因爲形狀和比例的不同,讓一張臉變得不平凡,原本三分的美貌瞬間轉爲傾城絕豔。

這藥物易容法是祖師婆身邊一位擅長藥草的手下所研製出來的,它能改變臉形和五官的形狀,一般人易容都會在臉上貼面具,那是最下乘的方法,容易被識破,也傷肌膚,祖師婆愛美,又規定谷主必須是美人,怎麼可能教徒弟使用這種傷膚又效果不長的易容術?

她睜開眼,拿起一方銅鏡,鏡中映出了久違的真容,接着她把一身素衫長褲卸下,換上另一件女子衣裳,搖身一變,不再是那看起來呆萌的村姑,而是貌美如仙卻又帶着三分妖嬈的傾城美人。

她將村姑的衣服和易容工具藏回石板下,上頭蓋上雜物,接着站起身步出柴房,輕功一點,飛出十幾丈,飄逸如仙的身影在林間穿梭。

她一路施展輕功,特意避開村人,能察覺到她的只有林中鳥兒,因爲她的飛躍,引起數只驚鳥飛離。

身後忽聞風動,她警性升起,回頭望去,卻見白衣飄飛,一人緊追在後,此人的輕功在她之上,將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也讓她看清了對方的真面目。

丹淮清?

她詫異,收起丹田之氣,輕盈落在樹梢上,猶如飛鳥停落,重量輕如羽毛。

丹淮清也停落在樹梢上,身形如竹,步穩如山,與她對視。

巫沐琴揚脣一笑。“許久不見了,丹大俠,你該不會在這山區守株待兔了半年吧?”

丹淮清生得俊美斯文,如翩翩君子,出塵脫俗,看似文雅如書生,但巫沐琴卻知道,這人的性子可不如他外表那般溫潤,師父說過,表相會騙人,看人要看內在。

她從丹淮清佈下的陣法中,便知此人狠辣聰明、個性冷冽,不過她不怕他,因爲鷹護法蒐集的消息中,有關於丹淮清的亦是鉅細靡遺,原因無他,只因他俊美。

丹淮清是現今武林當中年輕一代的高手,他生性獨來獨往,面對江湖上的紛爭庸擾,自有他一套處世原則和做法,只不過他不輕易表現出來罷了。

根據魔護法的線報,丹淮清做過的事,明的、暗的,兩相對照,她全記在腦子裏,所以她目前對這個人的印象雖然正派,但他的做派卻又挺邪門的。

簡單一句話,他不受世俗禮法的束縛,天地運轉的規則都在他胸壑當中。

所以這個丹淮清其實跟她是同類人,只不過她來自被視爲邪門歪道的萬花谷,而他則是出自南原的名門正派世家。

她不逃,而是微笑地看着他,陽光將她的長髮映照得亮麗無比,山風捲起髮絲,絲絲縷縷飄在身後,增添了幾分仙氣。

丹淮清冷冷的盯着她,雖然他佈下陣法,卻始終抓不到她,如今半年不見她的面貌,她似乎更美了,比上回初見她時多了幾分媚骨天成的女人味,但就算女人再美,倘若不合他意,他是不會被表相的膚淺所迷惑的。

“女匪,到了這地步,你還想逃往哪裏?”

巫沐琴一臉無辜。“丹大俠誤會了,我可沒有逃哪,你在山中佈下的陣法雖然厲害,但要困住我,得再加點火候呢。”

丹淮清眯起眼。“你不怕我殺了你?”

“你不會。”

“喔?何以見得?”

“因爲你並不確定我是壞人,就像你並不確定司徒將軍是有罪的。”

丹淮清眼中的精芒閃了閃,盯着她,薄脣也勾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就算我不殺你,也沒打算放過你。”

“可不可以改日再過招?我家中有老小,急着回去團聚呢。”

他脣角的笑意擴大。“不行。”話落,他打出的掌風已經襲來。

這就是丹淮清,他要抓你,哪管你是男人女人或老人小孩,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出手了,還是狠辣的招式。

巫沐琴急忙一閃,勁風所至,身後的樹幹應聲而斷,乖乖,她要是沒躲開,此刻已經被腰斬了。

“你明明說不殺我的!”她生氣,怪他不守信用。

“因爲我知道你躲得開。”他布在山中的陣法被她玩過好幾次,雖然困不住她,卻也多少測出了她一些底。

“你的武功路數不屬於中原各大門派,應是關外之人,但不像是北夷,也不像苗族和南越,那就只剩東島和西山了。”

這人一邊打架還可以一邊聊天,一心二用,除了擾亂對方心神,也是想探知對方的反應。

可惜他找錯人了,她對他的事知道得比他想象的更多。

“你討厭喫辣,喜歡甜食,你不喫螃蟹,討厭蝦子,因爲剝殼太麻煩。”

一心二用誰不會?她也可以邊打邊談笑。

丹淮清神色忽冷,眼神轉成了威脅。“你調查我?”

“愛慕你的姑娘太多,隨便打聽都有。”

“喔?還有呢?”

“還有,我覺得你不適合穿白衣,你該穿黑衣,因爲黑衣耐髒,而且跟你陰冷性子也很符合。”

他掌風迅捷,疾如風,快如電,瞬間幻化出百掌,令人看得眼花繚亂。

她知道目前他還不確定她的底,所以沒用上真功夫,否則他若動了殺機,她肯定受傷,但再繼續這麼打下去,她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不過雖然手腳功夫打不過,嘴上功夫她可不輸人,她把他四歲開始練武、六歲被罰跪、八歲和人打架、十歲去狼窩捕小狼的事一一說出來,有些私事甚至還不爲外人知曉。

“你十五歲時,一位十歲的遠親表妹想偷親你,人沒親到,反倒被你一腳直接踢進湖裏。”

丹淮清驚訝,她怎麼知道?這件事被身爲族長的爹壓了下來,只有少數僕人知道,但那些都是老僕人,且守口如瓶,所以他踢表妹下湖的事,不可能傳出去。

他對女人有潔癖,不是他喜歡的姑娘想親他,只會讓他覺得噁心,即使那位表妹貌美如花,他也照踹不誤。

當時爹知道後,氣得關起門來責罵他,爹說雖然表妹不對,但她才十歲,做表哥的被親一下有什麼關係,他當時不服,還倔拗的回答——

“你對你爹說,不是隻有女人有貞操,男人也有男人的貞節。”巫沐琴一字不漏的把他當時的話給說出來。

不能怪她記得如此清楚又印象深刻,想當初她從鷹護法的密文上看到這則小道消息時,還笑得人仰馬翻。

一股勁力突然鎖住她的喉,兩人對招時周遭捲起激烈的氣勁也在此刻靜止,勝負已出,他渾身散發着陰寒的煞氣,手掌掐住她的頸子,只要他施力,她的頸骨立刻碎掉。

“你如何得知?”他的質問帶着陰冷的氣息,他的面孔近在咫尺,墨眸如寒冰,瞪着她時彷彿陰曹地府的鬼王,等着向她索魂。

這就是他,他的脾氣可不好,而惹上他的人,最好掂量自己的命夠不夠硬。

不過巫沐琴不怕,小時候谷裏的神算爺爺就說她命夠硬,運中帶福,凡事總能逢凶化吉。

“聽說書人說的。”

“你派人監視我?”

脖子上的力量收緊,巫沐琴感到呼吸越來越困難,臉色也因爲血液受阻而脹紅。

丹淮清定定地盯住她,在他的手勁下,她的頸子顯得特別纖細嬌弱,而她脹紅的臉色已經開始轉白,她卻還笑得出來,絲毫沒有畏死的懼色,她是真不怕死,還是不怕他?

巫沐琴已經開始感到眼花,但她緊握拳頭強忍着,即使呼吸困難也絕不掙扎,因爲她篤定丹淮清不會殺她,除非他不想知道司徒然的下落。

“說書人不只說你,也說司徒將軍的故事。”

她臉色逐漸蒼白,雙眼發黑,窒息的痛苦幾乎要把人逼至絕境……

就在此時,他突然放開她,她身形一晃,差點站不住腳。

“咳咳咳——”她激烈地咳着,一手撫着自己的脖子,努力順着氣。

下一刻,他猛然伸指,朝她身上點了幾個穴位,她感到全身一陣滯阻,丹田之氣被封,使不出內力。

她的武功被他封住了!

巫沐琴眉頭大皺,她篤定丹淮清不會殺她,卻沒想到他會封住她的武功,這下換她笑不出來,反倒是丹淮清在瞧見她驚變的神色後,嘴角揚起了嘲諷的弧度。

她抗議。“你武功這麼高,難道還怕我跑掉?”

“這樣我能省去麻煩,畢竟能在我陣法裏逃過數次而不被困住的,你是第一人。”

“你的陣法有什麼了不起,又不難。”

她的話令他微諮,接着沉下臉色,冷冷的瞪着她,巫沐琴已經沒了適才的好心情,武功被封住,如同鳥兒少了翅膀,這感覺很不好!

她武功雖沒他好,但她卻是破陣法的高手,破陣有時不見得跟武功有關,它就像是鬥智的遊戲。

“司徒然在哪兒?”他冷聲質問,不與她拐彎抹角。

“腳長在他身上,他去哪兒我怎麼知道?”她哼道。

“他是你們劫走的,你會不知道?”充滿寒氣的威壓又傳來。

“我們是救他,不是劫走他,等到安全了,就把他放了。”她睥睨他一眼。

“剛纔都說他是冤枉的了,我們幹麼抓他?不信的話,自己不會去查查?”

她揉着脖子,被他掐住的地方正火辣辣地疼痛着,十分不適。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白晰頸項上的瘀痕,看在她有膽識的分上,他不予計較,沉聲問:“你們劫了他,又放了他,不知情的人會以爲他逃獄,這是害他。”

巫沐琴似是看笨蛋一樣的斜眼睨他。“我們不劫他,難道看着他上斷頭臺?活着纔有機會申冤,死了就只能做冤魂,還遺臭萬年。”

這女人的眼神讓他很不爽,但是她說的話卻挺合他的意,他再次決定不予計較。

“他就算被押送回京,也不見得會上斷頭臺,若真想置他於死地,路上就會動手了,何必故弄玄虛又大費周章的押送他。”

巫沐琴一怔,正眼看他,忽而恍悟。“原來你一路跟着囚車,目的是暗中保護司徒將軍啊。”

丹淮清亦是一楞,看她的目光不再有冷意,心想這女人的思路倒是轉得挺快的,他的確是一路跟着押送車隊暗中保護司徒然,以防有人在途中對司徒然下殺手。

巫沐琴見他不答,便當他是默認了,哈哈一笑。“既然如此,咱們可是同路人,只是想救司徒然的方法不同罷了。”

丹淮清冷哼。“那倒未必,有時候救人和害人只是一線之隔,至於是哪一種,等你到了京城,再向刑部大人說吧。”

她擰眉。“你要抓我進邢部?”

他微微一笑,笑得丰神俊朗,任何姑娘看了皆會爲之傾醉,但看在巫沐琴眼中,卻跟黃鼠狼拜年的笑臉是一樣的,她聽見他用磁性低啞的嗓音說“我守株待兔了半年,不扒掉兔子一層皮,豈不是白費了我半年的功夫?”

巫沐琴再也笑不出來了,她瞪着丹淮清,現下很肯定一件事,這人不只有潔癖,還很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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