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沐琴沒他心思重,有武功高強的丹大俠負責爲她守夜,她當然睡得安心了,不過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這一路她留下了只有萬花谷的人才能看得懂的暗號,她只要耐心等着四大護法來救她便行了。
可惜世事難料,巫沐琴算得再精,也忘了人算不如天算,她等不到四大護法找到她,卻等到了一批刺客。
她在睡夢中感覺到一股心驚膽跳的異樣,猛地睜開眼,赫然發現丹淮清的臉龐就近在咫尺,一雙晶亮的眼眸盯着她,隨即他的手掌搗住她的嘴,防止她尖叫出聲。
她沒有慌亂,只是呆楞了下,他緊緊盯着她,接着手掌移到她頸邊,扣住她的穴脈。
她突然明白了,有人埋伏在房間四周,而且不止一人,估算起碼有十人以上,她知道他在想什麼,立刻對他比手勢。
“外面那些傢伙不是我的人,你別客氣,想宰就宰!”
丹淮清盯着她沉靜自若的神態,在察覺到周遭的異樣時,他想也沒想的立刻跳上牀到她身邊,他認定那些人是來救她的,但沒想到她立刻否認,還大方的要他別客氣去宰了那些人。
難道那些人真不是衝着她來的?
這時門縫裏悄悄探進一根竹管,竹管把一股氣吹送至屋裏,可能是迷藥,也可能是軟骨散。
丹淮清立即施展閉氣功,而巫沐琴則從衣襟裏拿出一個小瓶子,倒了顆不知名的藥丸在手心上,接着丟進嘴裏。
他擰眉,抓住她拿着瓶子的手腕,彷彿在問:“這又是什麼?”
“解毒丸,要來一粒嗎?”她比比手勢。
這一回他居然沒跟她客氣,也拿了一粒藥丸,往自己嘴裏丟去。
見她瞪大眼看着自己,大概是沒想到自己會喫吧,他揚脣一笑,因爲她這呆楞的表情令他心情很好。
兩人待在牀上靜觀其變,她躺着,而他則在她的上方,兩人靠得如此近,近到他能聞到她的氣味,她沒搽脂粉,身上只有最自然的清香。他向來討厭接近女人,也討厭女人接近他,但他卻一點也不討厭與她靠得如此近。
反倒他對這女人平穩的心跳有些不滿意,她對他的靠近一點也不覺得害羞尷尬,只是全神貫注的盯着屋外。
她太冷靜了,令他有些不爽,但又挺欣賞。
大約過了一刻鐘,終於又有動靜了,一把鋒利的大刀從門縫插入,悄悄將門閂挑開,接着幾個黑色身影走進屋內,靜靜朝他們靠近。
猛然的,好幾把大刀同時砍向牀鋪,這力道分明是想置人於死地,在一陣亂砍之後,其中一個黑衣人命令其他人停手,接着點亮燭火,卻赫然發現牀上空無一人,只有被他們砍碎的被單。
下一刻,頭頂氣勁襲來,黑衣人們被震得往外退,其中三人還吐了血。
原來當這些人進門時,丹淮清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迅速抱起巫沐琴,輕鬆躍上橫樑,將她安置在樑上後,他氣沉丹田,運功於掌上,待他們靠近,便將他們震開。
他躍下地,掌風如劍,最適於在狹小的空間與敵人搏鬥,掌風劈掃之間,猶如手持利刃,與敵人的刀氣碰撞,竟發出刀刃相擊之聲。
屋內晃動的燭火將所有人影映照得詭異,黑衣人圍困在丹淮清四周,大刀大砍的,他卻身形玉立其間,如一棵松柏,只打出各種掌招功法,動作如行雲流水,透着一股不羈的瀟灑。
巫沐琴在上頭看得目不轉睛,心中訝異,她素聞丹家掌功了得,掌式幻化,如風如雨,如刀如劍,指能鑽木,掌能切風,現在親眼所見,她在佩服之際,脖子也泛起一股涼意。
她禁不住摸摸自己的脖子,適才被他鎖喉,就像被鋤刀架着一般,幸好他手下留情,不然她的頭就沒了。
窗門破裂,更多黑衣人撞了進來,巫沐琴突感身後異樣,她回過頭,驚見一名黑衣人從屋樑上悄悄竄下,利目直盯下頭的丹淮清。
她藏身的地方剛好被樑柱擋住,十分隱密,所以這名黑衣人並未發現她,她只需好好待着別亂動,便能安然無事,但是當她瞧見黑衣人手上蠕動的黑蟲時,她擰緊了眉頭。
噬心蠱?
不好,武功再高的人,一旦被下了噬心蠱,將被噬心而亡。
“小心上頭!”她大喊。
樑上的黑衣人及下頭的丹淮清同時朝她看來,黑衣人被矇住的臉上露出一雙詭厲的目光,下一刻,他將手中暗器朝丹淮清射去,丹淮清接住暗器,這暗器一觸他手,立刻化成黑水。
他皺眉,掌上黑水沁入肌膚,竟然消失不見,他暗叫不好,立即運功要把毒水逼出,但是這一運功,手臂猛然一陣刺痛,他心下暗驚之際,隨即有人撲殺上來,他運掌將兩人震開,一個旋身退後,趁隙將袖子拉高,驚見手臂上出現一條紫黑色的線,正沿着血脈緩緩擴大。
巫沐琴暴露了自己,在黑衣人手中大刀朝她砍來時,立刻往下跳,下頭刀鋒向上,等着將她砍成碎肉,丹淮清想也不想便飛身而上,將她接在懷裏,帶着她順勢破窗而出。
他抱着她,兩人一落地,她立刻拿出懷中匕首,丹淮清眼中瞬間爆出殺氣,可他卻見她用匕首將她自己的手心劃上一刀,他怔住了,而趁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也在他掌上劃上一刀,接着與他兩掌相合,隨即論異的事情發生了——
手臂上紫黑色的線彷彿活物一般,嗅到更鮮美的血後立刻縮小,那刺痛感也消失了,但下一刻,她身形晃動,似是站不住。
丹淮清立刻攬住她的腰,在屋內的黑衣人衝出來時,他眸中厲芒乍狠,開了殺戒,一掌掃出,三顆人頭落地。
其他黑衣人見狀,立即楞怔當場,無人再敢上前,爲了避開他的掌氣,保持着距離,卻也不肯離去,暫時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些黑衣人來頭不小,他武功雖高,但是對方勝在人多,而他還得分神護着她,這時,情況突然有了大轉變。
在黑衣人身後出現了另一羣蒙面灰衣人,灰衣人與黑衣人戰成一團,這情況令人始料未及,而這些灰衣人武功都不弱,有了灰衣人的助陣,讓丹淮清多了空檔去檢視她的狀況。
他轉頭看她,發現她額上微冒冷汗,似是在隱忍,而她的右手正握着左手手臂,彷彿手臂上的疼痛讓她極不舒服。
丹淮清再也顧不得男女之防,立即握住她的左手,把袖子往上一掀,赫見她的手臂上有一條紫黑色的線正沿着經脈逐漸擴大,就跟他適才一樣,但她的紫黑線更長。
他神情緊繃,低問:“這是什麼?”
她既然知道如何把這東西轉嫁到她身上,就一定知道這詭異的東西爲何。
巫沐琴也不瞞他,沒好氣地道:“噬心蠱,嘶——疼死我了!”
丹淮清聽到噬心蠱三個字,大爲驚訝。蠱毒是一種很邪門的東西,傳自外族,有人說這是一種巫術,也是邪術,他聽說過,卻是頭一回見到,而她爲了救他,竟把蠱毒轉嫁到自己身上?
“爲何救我?”他緊緊盯住她。
“你中了蠱毒,我武功又被封住,咱倆就死定了,不如把蠱轉到我手上,還有一線生機。”
是嗎?他緊抿着脣,心頭對這個理由感到失望。
她沒注意到他的異樣,揉着疼痛的手臂道:“幸好你的救兵來得快,不然這麼多人可難應付了。”
他一怔,反問:“他們不是你的人?”
她也呆住。“當然不是,難道也不是你的人?”
兩人都怔住,如果灰衣人都不是彼此的人馬,那這些人是誰?爲何要救他們?
黑衣人受到灰衣人的圍攻,發現對方似乎有備而來,比他們想象的更難纏,噬心蠱適才已用了,眼見大勢已去,其中一名黑衣人吹出撤退的哨聲。
在黑衣人撤退後,灰衣人並未追上去,他們休整後立刻排成兩列,圍在丹淮清和巫沐琴兩旁。
丹淮清戒備地盯着那些人,將她護在懷裏,仍運功於掌。雖然這些人解了他們的圍,不過身分不明,他不能大意。
在火光之中,他們遠遠見到一羣人從兩列灰衣人中走向他們,中間的那名男子被其他人簇擁着,顯然是這羣人的頭頭。
那人越走越近,在火光的照耀下,那張明暗不一的面孔也終於讓人看清楚。
那是一張立體如雕的俊容,濃黑的眉、炯炯有神的眼,身形挺拔壯碩,不怒自威的氣勢渾然天成。
當看清他的面容時,巫沐琴呆住了,她的目光無法自那男子身上移開,不是因爲他長得好看,而是熟悉。
她覺得這人的面孔好熟,那雙眼好像在哪兒見過?
男子來到他們面前,丹淮清冷峻地盯着對方,一手也將她攬緊,護衛之心十分明顯。
百里熙揚脣淺笑,直視丹淮清。“丹大俠,咱們又見面了。”
這聲音……巫沐琴更加瞪大了眼,這人的聲音怎麼和相公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