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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平民穿越變公主(1)

《駙馬難追(上)》 / 唐歡 / 第1章 / 共19章

對於安夏來說,每天起牀梳妝的時候,既是一種折磨,又是一種享受。

先以蜂蜜抹臉,揉掉剛醒時的睏倦,讓皮膚變得清爽明亮,再用牛乳洗面,增加滿面雪白嫩滑,隨後便是潤膚上妝,一層薄粉、一點胭脂,眉梢點翠,脣間染緋。

接下來是梳髮,用白牛角的梳子順着流水般的長髮梳夠足足一百下,通了脈絡,如活血一般,面色跟着紅潤起來。這時宮人再往手裏倒一點滿是清香的桂花油,替她挽髻。

髮髻如墜雲蝶翼,插入金釵珠鈿,再配以各式鏤花小簪子,美不勝收,就是太過沉重,一整天頂着如此重負,不由有些脖酸腦脹。

能變得美麗的確是一種享受,然而過負又是一種折磨,所以梳妝這件事,對於安夏來說,頗有些矛盾。

安夏終於忍不住對宮人道:「今日這簪子少插幾支吧。」

宮人怔了一怔,忐忑地答道:「公主今日第一天覆學,須得打扮得莊重些,這……也是例制。」

好吧,自從揹負了這個公主的身分,她就再也沒有讓自己輕鬆的藉口,常常「例制」兩個字就把她鎖得死死的。

不過她好歹是公主,這幾天觀察下來,她發現四周的宮人對她頗爲害怕,只要自己稍一蹙眉,她們便戰戰兢兢。

一時間,梳妝完畢,李尚宮領着另外兩名宮女上前替她更衣。

李尚宮是掌事尚宮,聽說是皇后娘娘親自派來照顧她這個「夏和公主」的,所以倒不似一般宮人那般畏縮,相反的,那年近四十的臉上時刻掛着威儀,她倒是對李尚宮有幾分憚懼。

「奴婢替公主準備了水綠色的宮裝,」李尚宮道:「公主今日第一天覆學,若着其他顏色,或過濃、或過淡,奴婢想着,水綠色最好。」

安夏看了一眼那件新置的衣衫,果然是清清爽爽如碧波般的顏色,彷佛雙目都立刻舒服了。她頷首道:「有勞李尚宮了。」

忽然,安夏身畔的一個宮婢輕咳了兩聲。這宮婢名喚小茹,這些日子是她近身侍候安夏。

安夏覺得這丫頭挺爽快的,有時會悄悄跟她說幾句體己話,想來也是從前服侍她慣了的人。她順口問道:「小茹,你不舒服嗎?」

李尚宮看了小茹一眼,小茹垂下頭去,清了清嗓子,答道:「或許是昨晚着了涼,多謝公主體恤。」

這瞬間,安夏覺得氣氛有些古怪,特別是李尚宮那近乎凌厲的眼神,以及小茹欲說還休的表情。不過她還是若無其事地換了裝,待到李尚宮退下去擺早膳,她才留住小茹,細細問起來。

她閒聊一般地道:「小茹,若是着涼,可去太醫院瞧瞧。」

小茹搖頭,「公主,奴婢無恙。」

「你這丫頭,有話就直說。」安夏微笑道:「今天怎麼了,這般吞吞吐吐的?」

「公主這一病,彷佛真是有許多事都不記得了。」小茹嘆了一口氣。

她問:「哦,比如呢?」

小茹道:「比如公主從前最討厭穿水綠色的衫子,今兒倒是依了李尚宮。」

原來她以前不喜歡水綠色的衫子嗎?安夏連忙掩飾地道:「的確,病了這一場,腦中空空蕩蕩的,好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想了想,她又問:「從前……我喜歡什麼顏色呢?」

「鮮亮的顏色啊,嫣紅、鵝黃、粉紫,都是公主中意的。」小茹說着,「公主曾說,只有其貌不揚的民間女子才穿水綠色呢。」

呵呵,聽來夏和公主從前囂張得很嘛,她倒不覺得水綠色有這麼糟。

「公主如今也太隨和了些,」小茹提醒道:「從前李尚宮哪敢擅自讓公主穿這個,也是看公主病了一場,倒替公主做起這昭霞宮的主來了。」

「李尚宮畢竟是皇后娘娘的人。」安夏道:「敬她一二也沒什麼。」

「這宮裏是欺軟怕硬慣了的,」小茹忍不住道:「公主從前也常教導奴婢們不要當軟柿子,怎麼現如今這般好說話了……」

「病了這一場,身體不如從前,沒什麼精神多加計較,」安夏笑道:「也得待我恢復夠了再說吧。」說完,她讓小茹大略講講宮中的人和事。

其實並沒有人知道她已經不是從前的夏和公主了。

不,她從來不是夏和公主,她是一個來自遙遠未來的平凡女孩,無意中闖進了這個空間,鑽入了夏和公主的軀殼,不過她並不是個驕傲自信的人,也永遠無法變成那種人,所以她連衣着的顏色都喜歡平淡、不惹眼的,嫣紅、鵝黃、粉紫與她絕緣,那些張揚和高貴的東西,她從來不敢多看一眼。

可如今她要冒充一個公主,要做她仰望和羨慕的那種女子,她害怕裝不像,害怕被人識破,每天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就算身體早就康復,也仍舊稱病。她害怕走出昭霞宮,去面對會讓她露出破綻的一切人和事。

然而今天她要復學了,再也無法縮在烏龜殼裏,逃避外面的紛繁複雜。

她該怎麼辦?

蕭國地處南方,此時正值夏季,最是一年之中炎熱至極的時候,但對於安夏來說,卻還算涼爽,因爲這裏比她從前居住的地方氣候怡人許多,時常有清新的風吹來,就算身着寬衣長裙亦不覺得熱。

出乎安夏的意料,蕭國的女子很重讀書識字。聽說從前此風雖然也有,卻不似現在這般興盛,自從太子端泊容入主東宮,太子妃楚音若便開始大推女子習文之道,不僅公主、貴女們要入御學堂讀書,民間更有女學坊,女子與男兒一樣滿腹經綸。

今日是安夏自大病之後,重返御學堂復學的日子。

說到這個御學堂,自前朝便已設立,原本不過是公主與朝中貴胄之女學些淺顯知識的地方,只授《女則》、《女訓》等課程,然而這兩年依楚音若建議增添了經史子集、天文數理,儼然比肩王侯公子。

安夏心裏不由有些忐忑,她對古文並不精通,只背過些唐詩、宋詞,也不知在這裏夠不夠用,若是談到天文數理,她則不太在行。聽聞從前的夏和公主是御學堂中的佼佼者,她若實在瞞不過去,只好謊稱病後失憶了……

她正在恍惚尋思着,忽然聽見小茹道——

「公主,請下輦。」

她抬起頭,看到前面一座華殿挺立,想必那就是御學堂了。

這御學堂設在蕭宮南側,多植樹木,置身其中,暑氣又降了幾分。樹梢蟬鳴漸稀,偶爾傳來啁啾鳥鳴以及風吹過葉間的沙沙聲,有些悅耳。

小茹提議道:「公主,咱們繞個道吧。」

「爲何要繞道?」安夏詫異。此處風景很好,她還沒有看夠。

「奴婢是擔心遇上熙淳公主……」小茹有些瑟縮。

熙淳公主?聽說這位熙淳公主是蕭皇之弟永澤王的女兒,本該爲郡主纔對,然而蕭皇當年能奪帝位,永澤王功不可沒,且永澤王又娶了崎國公主拓跋氏爲妻,鞏固了蕭崎兩國的情誼,因此永澤王更是得蕭皇倚重,特封其獨生女熙淳爲公主。

她不解地問:「怎麼了?遇見便遇見了。」

「公主當真不記得與熙淳公主的過往了?」小茹瞪大眼睛。

「什麼過往?」安夏一怔。

「您與熙淳公主向來不睦,」小茹道:「咱們還是繞道吧,一會兒遇上她,又會有一番糾纏。」

安夏道:「可是到了學堂上,終究還是會遇到的啊。」

「學堂上人多,熙淳公主不敢如何,私下就難說了。」小茹皺着眉。

奇怪,那熙淳說來也只是旁支公主,難道她這個正牌公主還要怕一個王爺之女不成?安夏道:「從前的事,我記憶模糊了,總之,我不招惹她,她也不會對我怎麼樣吧?」

「那可難說……」小茹朝林蔭道上看了一眼,倏忽變了臉色,壓低聲音道:「不好,熙淳公主……」

安夏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前面來了一衆宮人,衆星捧月似的跟隨着一個衣飾華美的少女。那少女衫子豔紅,膚色白淨,一雙烏黑的眼睛忽閃忽閃,真心算得上甜美可愛。那便是熙淳公主?

「夏和!」少女見了她,倒是不避諱,直呼她的大名,似笑非笑地迎上前來,一臉挑釁的表情。

「原來是熙淳啊。」安夏只得硬着頭皮與她面對面。

「裝什麼裝,你不是早就看見我了。」熙淳勾着脣問:「怎麼,還想避開我?」

果然,這少女對她說話很不客氣,完全不似公主之間的禮儀,安夏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反倒像個奴婢。

熙淳上下打量着她,不懷好意地笑道:「聽說你腦子壞掉了?」

安夏答道:「病了一場,有些事情……不太記得了。」

「他們都說你病傻了,我本來還不信,」熙淳抿嘴,「看你穿着這一身綠衫兒,我倒是信了。」

「綠衫兒怎麼了?」安夏瞧了瞧自己的裙襬。

「你不記得了?」熙淳大笑起來,「你以前不是常說綠衫兒是鄉野村婦穿的嗎?」

她以前……真有這麼討厭這綠衫兒嗎?

「上回我過生日,穿了一身綠,還被你奚落了一頓。」熙淳笑意忽斂,目光凌厲起來,「怎麼,真的不記得了?看來你腦子果然壞掉了。」

怪不得熙淳公主這般憎她,想來也是從前的夏和公主出言不遜的緣故。

「熙淳,從前是我不好,」安夏道:「我什麼都不太記得了,你就當從前的我……已經死了,咱們就此和睦相處吧。」

「啊?」熙淳不由冷笑,「我沒聽錯吧,張揚跋扈的夏和公主會對我說這樣的話?該不會是想在背後捅我刀子吧?」

「我誠心向你道歉,」安夏又道:「你要如何才能信我?」若從前的夏和公主果真跋扈,一時變成了乖巧的小綿羊,的確不太可信。

安夏思忖着該如何表達最大的誠意。

「那好,」熙淳道:「只要你以後不再親近杜少傅,我就原諒你。」

「杜少傅?」安夏聽得一頭霧水,「誰?」

「你連杜少傅都不記得了?」熙淳終於喫了一驚,「裝模作樣也夠了,你想騙誰?」

「御學堂的少傅嗎?」安夏遲疑地道:「是……教什麼的?」

「你當真不記得他?」熙淳半眯起眸子瞧着她,「看來你是真的病了。」

「名字有些耳熟。」安夏思索了一番才道:「樣子不太記得。」

「既然記不起來,那他對你而言就是一個陌生人了。」熙淳道:「以後你少與他親近便是。」

哦,聽了半天,安夏終於聽出了名堂。想來熙淳是在……暗戀這位少傅?少女愛上帥哥老師,這種事情也很常見嘛。

「他是少傅,我是公主,學問上有不懂的事,我自會向他請教,」安夏回道:「其他的事,我倒想不出來還能有什麼需要與他親近的。」

「記住你今天的話。」熙淳盯着她,「別靠近他,咱們從此可井水不犯河水,否則誰的日子也別想好過。」

看來永澤王在朝中勢力果然龐大,這位熙淳公主當真把自己當成了真公主,說話的語氣沒有絲毫客氣,且看她那副作派,實在太潑辣了些,沒有皇族的端莊,想來母親是外族人,平素教給她的行爲也與大蕭不同吧。

也罷,她不想惹熙淳,只希望從此互不相犯,能安安靜靜地在這宮裏過着太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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