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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緣分注定心之所向(1)

《駙馬難追(上)》 / 唐歡 / 第16章 / 共19章

出了食味閣,要至梨園,得繞過一條不長不短的巷子,雖只有一牆之隔,卻無門連通,有些麻煩,不過安夏很喜歡這樣的麻煩,因爲如此她就可以多跟杜阡陌說幾句話了。

晌午,天朗氣清,樹影婆娑,一陣風過,裙襬飄起來,她覺得十分愜意,或許是因爲他陪伴在側的緣故。

安夏微笑問道:「杜少傅沒有話要問我嗎?」

杜阡陌道:「關於家母與藍掌櫃的事嗎?」

她輕聲道:「看來杜少傅早有所聞。」

「在下只知道家母與藍掌櫃從前是鄰居。」

「杜少傅可有想過……」安夏斟酌一陣子才道:「杜夫人這些年實在孤苦,或許該給她找個伴兒?」

杜阡陌眉心微皺,並不回答。

母親的心思他多少猜到了一些,可是他的身世如此複雜,假如母親再嫁,繼父必定會洞悉其中祕密,到時候恐怕會惹來天大的麻煩,母親肯定深知這其中的利害,所以就算這些年寡居、就算她與藍掌櫃有再多的過往,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往肚子裏咽。

有時候母親對他發脾氣,他也很明白,那不過是隱忍太久的一種渲泄罷了,所以他處處退讓,體諒一個寡居婦人的苦楚。

「凡事要講緣分,」他嚴肅道:「家母若再嫁,我並不反對,可好歹得找個有緣分的人。」

「藍掌櫃與杜夫人就挺有緣的,」安夏笑道:「少時是鄰居,年老了還能有來往,這不是有緣是什麼?我聽聞藍掌櫃也是鰥居。」

他不這麼認同,「若真的有緣,他們兩人早就在一起了,畢竟打小相識,比起旁人更有近水樓臺的優勢,可偏偏蹉跎到這把年紀還是兩相分離,可見也未必有緣。」

安夏微怔,沒料到他會如此回答。

若是這般解釋,似乎也行得通,但這樣的答案總讓人有些不太甘心。

她道:「依我看,只是堊礙太多,杜夫人或許顧及名節,不敢把握當下的緣分。」

他固執己見,「所謂塞礙便是緣障,所以說到底,還是無緣。」

「杜少傅……」她狐疑地看着他,「莫非杜少傅並不贊成母親再嫁,所以將此事看得如此悲觀?」

他言辭中的排斥之意,她當然聽得出來。

杜阡陌搖頭,「在下是隨緣之人,不會刻意拒絕什麼,也不會主動籌謀什麼,得之是幸,不得是命。」

「那麼……杜少傅自己的婚姻大事難道也隨遇而安?」她不由道出心中最關切的問題。

他淺笑道:「是隨緣。」

什麼隨緣啊,不主動不爭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這跟隨便有何區別?說到底,其實還是用來逃避的藉口,這是否說明,無論娶熙淳抑或是娶她,其實他都無所謂?

「我倒覺得若緣分擺在眼前,終歸還得自己主動往前走一步,才能觸得着。」她嘟着嘴道:「否則就像樹上的果子,就算唾手可得,可連手都不伸的話,也摘不下來啊。」隨緣,也要惜緣纔對。

「公主說的也對,」杜阡陌話鋒一轉,「只是這樹上的果子到底生得有多高,是伸手可得還是永遠也構不着,誰也無法判定。有緣與無緣,有時僅僅差之毫釐,卻謬以千里。」

好吧,她辭窮了,爭不過他……杜阡陌真是詭辯之才,刀槍不入,滴水不漏,段位太高,她可絕非他的對手。

「兩位是來聽曲的嗎?」走着走着便到了梨園門口,夥計見了他們,笑着上前打招呼。

安夏道:「我們是隔壁食味閣的客人,想點幾首曲子一邊喫飯一邊聽,銀子好商量。」

「哦,食味閣的客人啊,」夥計道,「行,行,不知二位喜歡聽什麼戲?」

「夫人喜歡聽什麼戲?」安夏側眸看着杜阡陌。

他答道:「不拘什麼,有青衣唱段的都喜歡。」

「那就點幾齣青衣爲主的戲。」安夏對夥計道:「揀戲班最拿手的唱就成。」

「這……」夥計滿臉爲難之色,「不瞞二位,今兒晌午是永慶班的場子,永慶班的頭牌青衣嗓子忽然啞了,如今正在演熱鬧的武戲呢。」

杜阡陌蹙眉,「這麼說,今兒晌午就沒青衣的戲聽了?」

「怕是暫時唱不了了,」夥計建議道:「兩位還是點武戲吧,武戲也是永慶班的拿手絕活。」

「武戲要在臺下看纔有意思,」安夏失望地道:「我們在隔壁喫飯,就想聽幾齣悅耳的戲曲,哪裏看得了武生耍刀弄槍呢。」

「這……」夥計一臉窘迫,「恐怕對不住兩位了。」

「咱們回去吧,」杜阡陌對安夏道:「也是不巧,這大概便是所謂的無緣。」

他或許只是一句無心之語,安夏卻忍不住想跟他較較勁,「無緣?那也未必見得,今兒我偏偏就想聽青衣唱戲。」

「姑娘這是爲難我們……」夥計賠笑道:「青衣確實嗓子不舒服,在後臺歇着呢。」

「小茹,」安夏轉身吩咐道:「你叫車伕回家一趟,去母親屋裏取些前兩日調製的糖膏來。」

小茹一楞,「現在?」

「對,現在,馬上。」安夏道:「車伕快馬加鞭,應該小半個時辰的功夫便可來回,將那糖膏贈予永慶班的青衣,她喫了或許嗓子立刻就好了。」

「立刻就能好?」夥計一臉不可思議,「姑娘一片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若不能立刻就好呢?」

「試試吧,」安夏看了一眼杜阡陌,「否則總說無緣,我偏想試試若努力一把,是否還會無緣。」

她話中有話,杜阡陌應該聽得明瞭。沒錯,她在故意跟他作對呢,若她就此認輸,從今以後他隨隨便便就可以用「無緣」兩個字打發她,那麼她和他的婚事呢?他連主動邁近一步都不肯,她該如何抓住他?

「如此多謝姑娘了,」夥計道:「若青衣的嗓子真能立刻就好了,一定揀最拿手的好好給您唱幾齣。」

「我先把銀錢留下,」安夏笑道:「若唱不了,我再叫婢女把錢取回;若真能唱,也不必多跑這一趟。」

小二連連點頭,「好,好。」

安夏轉身對杜阡陌道:「咱們先回去吧。」

杜阡陌也不就此事再多言,依着她打道回食味閣。

到食味閣的時候,菜已經上齊了,杜夫人與藍掌櫃方纔定是好好敘了一番舊,兩人臉上隱約有淚痕,見到安夏與杜阡陌回來,連忙悄悄擦掉。

兩人給安夏行了一遍禮,安夏說了一番客氣話,大家纔敢動筷子。

席間,杜夫人輕輕問杜阡陌,「方纔怎麼去了這麼久?別累着了公主。」

杜阡陌答道:「梨園的青衣嗓子啞了,」「公主派人回宮給她取藥呢。」

杜夫人有些喫驚,「公主真是菩薩心腸,連戲班子裏的人,公主都這般體恤。」

「倒不是全然出於善心,」安夏坦言道:「不過是希望她嗓子馬上好起來,能給咱們唱曲而已。」

「宮裏有什麼靈藥,能立刻讓這嗓子好?」一旁的藍掌櫃十分好奇。

安夏道:「前些天我母妃也是嗓子不舒服,特意調配了一些枇杷糖膏。」

「枇杷糖膏也是民間的常用之物,」藍掌櫃道:「不知宮裏的方子有何不同之處,竟能如此神奇?公主說與草民聽聽,回頭草民也去配一副。」

她想了想後道:「我記得有川貝母、枇杷葉、南沙蔘、茯苓、桔梗、五味子、苦杏仁、生薑、甘草和薄荷腦,輔料爲蜂蜜、麥芽糖,一道調製了,嗓子不舒服的時候,一喫便好。」

這個方子是從前杜澈用過的,那時候杜澈在拍戲,也是忽然嗓子沙啞,找了香港一個老中醫調了這個糖膏,結果一喫就見效。

安夏覺得現代醫學到底比古代要昌明,或許會有用,不過凡事無絕對,假如治不好那青衣,杜阡陌又可以用「無緣」兩個字來堵她。

她不過是在與自己打賭。

許久後,小苑來報,「公主,藥已經取來了,也給隔壁的梨園送去了。」

「好,那咱們就等着吧。」菜已經喫過一輪,大抵半飽了,安夏又點了一些蔬果、點心,另加茶水。

杜阡陌一直沒說話,倒了清茶淺飲,垂眸閒坐,似乎也在等待着。

隔壁梨園的聲音,這一刻對他們來說變得格外重要,已經不只是一齣戲那麼簡單,所有的意味深長,所有的話中有話,都可以包涵其中。

靜默中,忽然一聲「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鑽入耳際,杜阡陌猛然抬頭。

沒錯,他沒有聽錯,的確是從隔壁傳來的,那聲音雖然不夠清亮,但好在意韻深長,若是剛剛治好的嗓子,已經很難得了。

「看來梨園的青衣已經被醫好了,」藍掌櫃驚歎道:「公主所賜真是靈丹妙藥!」

安夏微微笑着,一顆懸着的心總算放下了,「碰巧罷了。」碰巧便是有緣了吧?這下杜阡陌無話可說了吧?

她以一己之力努力地向他證明,凡事只要往前邁一步,或許無緣也能變成有緣。佛說,緣分全靠修來,上一世所修,這一世所修,種種因果積累,終究成緣,若不修,緣便散了,這一世不散,下一世也會散,如此而已,他可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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