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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狐媚相命師》 / 風光 / 第12章 / 共23章

水軍如期啓航了,但船上的氣氛卻很奇怪。

因爲大家都知道,皇帝欽定協助水軍的香柳姑娘因不明原因昏倒了,權辰漢因此憂慮非常,但即便軍醫已經檢查了幾百遍,卻檢查不出她究竟病因爲何。

雖然有冉兒照顧昏迷中的香柳,但權辰漢依舊每日都會到她牀邊探看,喂她喫一些流質的食物,免得她太過虛弱。

事發已經三日,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還不醒?他寧可她像以前那樣耍他、逗着他玩,無論再怎麼算計、再怎麼陷害,他都不會反抗。

天知道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他對她早已情根深種,他不敢想像若是失去她,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冉兒在旁見他一口一口仔細喂着香柳,連滴湯汁都沒有流出來,足見他有多麼專注,不免心裏一酸。“將軍,讓冉兒來吧。”

“不,我來就好。”權辰漢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但這幾日沒睡好,他的聲音卻是異常沙啞。“香柳不是很會算命嗎?她怎麼算不出自己會有這一劫?”

“小姐從不替自己算命的。”冉兒解釋着。

“怎麼說?”

“就如同醫者不能自醫,算命因爲帶着許多的相命師自己的意見及看法,容易被自己的定見影響,所以是算不準自己的,因此小姐想知道自己身邊會發生什麼事,通常是看冉兒的相。”冉兒語音稍弱,接着微作猶豫地道:“這是小姐的說法,但冉兒猜測,事情應該不是這麼簡單。”

“那你覺得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平時權辰漢根本不可能這麼和人聊天,但冉兒提到了香柳不爲人知的那一面,所以他很想知道。

“冉兒以爲,算命卜卦之事,其實就是通曉天機,所以就算相命師真的算出了什麼,通常也只會暗示性地指引一下,不會給真正的答案。而替自己算命,等於直接泄露了天機給自己,一點保留的餘地都沒有,這是會折壽的。”在聽香柳論卦及集結自己多年的觀察經驗,她做出這樣的結論。

“因爲替自己相命會折壽,她纔會不替自己算命。”權辰漢忍不住一笑,卻是帶了些苦澀。“香柳個性重於利己,沒有好處的事不做,對自己有壞處的事更不會做,這確實像她會做的選擇。”

冉兒一聽,心裏更難過了。才相處不久,權將軍已是如此瞭解小姐,足見他對她用情至深,只是眼下的小姐根本看不到。

“將軍,冉兒去替小姐端盆水來洗洗臉。”她聰明地避開,不想在權辰漢面前表現出她的傷心,這隻會更添加他的憂慮。

冉兒走後,剩下他與香柳獨處。要是過去,兩人不鬥個嘴絕不會罷休,然而這時候,他只能慨嘆,她怎麼就不能起來和他說句話?

大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感情再無保留。此刻,就算讓她知道了他的感情,他也不在乎,讓她嘲笑,甚至就算她根本不要他,他都能接受,只要她醒來就好。

像是感受到他的深情,牀上的香柳突然動了一下,讓權辰漢立即瞪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香柳?!你醒了?!”他輕拍着她的臉,“香柳?!”

須臾,她仍沒有反應,權辰漢不禁苦笑着以爲自己太過敏感,纔會以爲她醒了,想不到下一秒,她突然睜開了眼,直直望着他。

“老天……你真的醒了?!”這一瞬間,他幾乎難以置信。“你覺得怎麼樣?有哪裏不舒服嗎?”

她並沒有回答,只是一直看着他,片刻,權辰漢覺得不對勁了,她看他的眼神很陌生、很冰冷,沒有一絲過去的媚態,沒有一點曾有的慧黠,更少了該有的神采!

突然,她掙扎着起身,他急忙將她扶起,等她緩過氣後,默默地走下牀,來到梳妝檯邊,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開始感到不安,她的一切行爲實在太詭異了,他試着和她溝通,“香柳?你怎麼了?剛清醒不要急着走路。”

她還是沒有回答,逕自在梳妝檯前坐了下來,那兒有着她常用的金簪,還有一把梳子,她拿起梳子,對着銅鏡開始梳理自己的發。

原來她是在意外貌?想到她過去總是豔光四射地出現在他面前,如今一清醒就想整理儀容也不奇怪,權辰漢有些好笑又放心地想着。

放下了手中的梳子,香柳拿起髮簪,像是要插在自己的發上。

她尚未梳髻,如何插得上?當權辰漢正想提出這個疑惑時,她突然眼中厲光一閃,持着金簪的手,就這麼往他胸膛刺來。

他反應極快地一閃,她一簪刺空,想不到她一個轉身,又不放棄地朝着他刺去,像是非置他於死地不可。

“香柳!你想做什麼?”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怕引來艙房外的守衛,到時香柳殺害鎮國大將軍的消息傳出去,馬上會被安上一個斬立決的罪名。可他也不能對她動手,因爲他只消輕輕一掌就能將她打飛,所以只好一直閃躲。

香柳見刺不着他,突然反手將金簪往自己喉頭刺去,權辰漢見狀伸手想奪簪,她馬上反手一簪划過來,立刻就在他手臂上留下一條血痕。

“香柳……”他突然發現,她的眼神真的不太對勁,他懷疑她根本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

腦海裏突然想起她曾經提過的扶桑幻術,又聯想到那日鳳棲山之行,沿途都有人跟蹤一事,是否那羣扶桑武士其中之一在她上船之前,對她動了手?

“香柳,你要殺我嗎?”權辰漢厲聲問。

“殺死你!殺死權辰漢!”她的目光兇狠,語氣也不若以往溫柔,而是帶着凌厲的恨意及殺意。

“如果一直沒達成目的呢?”

“中術者就會一直沉溺在幻術裏,永遠不會醒。”

那日李齊與香柳的對話,如今想來卻如此恐怖,如果他不死,她是否將永遠處在這個狀態?

權辰漢突然不躲了,當香柳的金簪朝着他刺來,他立得直挺挺的,毫不抵抗地承受那針刺入身體的疼痛,而就在金針完全刺入他的身體之後,香柳忽然鬆了手,眼神也變得迷茫。

權辰漢胸口的血汩汩流出,他覺得自己慢慢失去了力氣,眼前也開始發黑,但香柳卻是越來越清醒,直到眼神恢復了清明,她也看到自己滿手的血,以及插在他胸口的——她的金簪。

“權……辰漢?!你……怎麼會這樣……”她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眼前這樁事似乎是自己做的,她抖着手,急忙扶住他的身軀,大眼裏浮起了霧氣,張口欲喊,“來人……”

“不要叫、不要叫……等會兒叫冉兒……密傳軍醫……”權辰漢用盡最後的力氣吩咐,最後終於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權辰漢並沒有像香柳一樣昏迷多日,因爲他體質好,加上胸口的刺傷位置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所以只是看起來嚴重,並沒有傷到要害,不到一個時辰便悠悠轉醒。

當他睜開眼,看到的便是香柳一臉凝重地坐在牀邊,眼中含着複雜的情感、掙扎與不解,他敢說,從認識她開始,他從來沒看過她這麼真情流露的時候。

“你似乎中了扶桑人的幻術。”他看着她淡淡地解釋,希望能讓她心裏好過些。

“我知道。”她深深地凝視着他,語氣中的柔和也是前所未有。“在我上船前,看到街頭有個扶桑人……接着就不省人事了,想不到扶桑人這麼厲害,控制心智的能力遠遠出乎我的意料。”

權辰漢眉頭一鎖。“我們必須想個辦法提防,否則若是人人都中了幻術,大軍光是自相殘殺就好,這仗也不必打了。”

“幻術只對單獨的人有用,沒辦法大範圍的控制一羣人,除非有一羣人一起使力,因此只要幾個重要的將領不要出事就好。何況,我既中過幻術,大概知道它的原理是什麼,現在已有了解決之道,待之後有空再告知將軍。”

對於他最重要的事,對她而言卻是其次。大軍的勝負與她又有什麼關係?反正天下之大,她無牽無掛哪裏不能去?如今她最想知道的,是一個關於“心意”的問題。

她不待權辰漢細問,語重心長地轉移了話題,“將軍可否先解決香柳一個疑惑?”

“你說。”

“我想弄清楚……爲什麼你明知道我中了幻術,卻還是寧可受我一簪?”她屏着氣,難得這麼在乎一個人的答案。

權辰漢想不到她的問題這麼直接與簡單,愣了一下後微微揚起脣。“因爲我不能讓你永遠活在幻術裏。”

只有這樣嗎……因爲不明原因,香柳突然有些沮喪。“可是這很危險,萬一你被我刺死了怎麼辦?”

“我早有準備,不會那麼容易死。”他的表情轉爲認真,“何況,我承諾過無論在任何情況都會保護你,所以爲了救你,就算是死,我也無悔。”

死也無悔!這句話重重地擊在香柳心上,彷佛將她一直架在兩人之間的薄薄隔閡鑿開了一個小洞,從來沒有人能進到她內心這麼深的地方。

“告訴我,你會如此信守承諾,是因爲你堅持的個性,還是……”她略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試探性地一個媚笑。“你愛上我了?”

以他嚴肅正經的性格,再加上他一直都對她很有意見,正常來說他的反應該是嚴厲否認,並要她少作一些春秋大夢纔對,然而這一次她卻是料錯了他的回應,只見他幾乎沒經過太多的考慮,便坦然回答——

“或許你說的對,我是愛上你了。”也是因爲她的問話,讓他豁然開朗,原來最近一直困擾着他,讓他面對她時總有些不自在與矛盾的心情,就是愛呀!“也許是和你相處以來,你獨特的個性讓我喜愛,又或者是在你昏倒的那剎那,我突然發現自己不想失去你,這些感覺若不是愛,那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了。”

他愛她?他真的愛她?她不知被多少男人示愛過,唯獨他說的最直率簡單,卻也最真誠,確確實實的打動了她,令她第一次在這種情況下,居然有些不自然。

不過,該確定的事,她仍是要問清楚。“我不知道你愛我哪一點。男人愛我,通常是因爲我的美貌,甚或我的能力,你呢?”

“愛你還要有什麼特殊原因嗎?”權辰漢苦笑擺手,“愛了就是愛了,你的美貌在第一時間不是吸引我的重點,如今必然也不會是唯一原因。”

如此言語,即是在兩人的愛情戰爭裏,他宣佈落敗了。不過敗又如何?是男人就要敢做敢當,愛了就要敢講,知道自己的心情後,再像個妞兒般扭扭捏捏,可不是他的個性。

他這麼直接倒讓香柳不知所措了。她常倚勢美貌,迷得男人暈頭轉向來得到好處,然而他顯然不在乎她的美色,更沒有爲此暈頭轉向,那她還能掌握住他嗎?

問題是,現在的她,居然也沒有想要擺佈他的想法?

香柳發現連她也不懂自己了,可是很諷刺的,也因爲對自我的瞭解,她不想欺騙他,也十分坦然地道:“假使我無法只愛你一個男人怎麼辦?”

權辰漢哈哈一笑。“我愛上你是我的事,我並沒有強迫你也要愛我,我只能用盡我的手段,相信自已最終能得到你的青睞。”

笑聲稍頓,他突然用一種奇特又難解的眼光覷着她,“所以香柳,不要再試探我,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你的個性這麼多疑,但我對你的感覺是真的,承諾也絕對會遵守,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香柳不由得跟着笑了,就算他終於說愛她,她也沒有任何戰勝的感覺。在情感的路上,遇到這樣棋逢對手的對象,她知道自己也不由自主被捲入由他帶領的愛情之中,只看她能不能逃出來。

“你怎麼會覺得我在試探你?”她的口氣有些意外。

“你早知扶桑幻術是怎麼一回事,卻這麼容易被控制住,這不符合你的性格,足見你該是故意的,或許你是想藉此知道,我會不會爲救你而犧牲。”

“好吧,你說的對。”確實,在被幻術控制前,她早有提防,而被控制之後,她也用五行祕術維持腦海裏一點清明,只要他選擇傷害她救自己,那麼她也會適時清醒。

“但你是不是也在刺探我呢?否則不會早知我在試你,卻又任我刺一刀而不反抗?”她十分慧黠地點出他話裏的漏洞。

詎料權辰漢說得胸有成竹,“因爲我賭你下手會有分寸,我想你心裏對我也該是有感覺的,否則,我不會是唯一能夠碰到你,甚至是擁抱你的男人。”

第一次,香柳被堵得無話可說,與他對看了半晌,最後只能放棄笑道:“好吧,這回算你佔上風,明知是我的圏套仍是跳了進去,只爲賭我的真心,我確實非常感動。”

她突然主動靠過去,在他額上一吻。“這點甜頭,算是你的獎勵好了。”

主動獻吻,該讓他出乎意料了吧?香柳承認,她實在很不願意在這一次的交鋒,讓他如此大幅度的猜測到她的心事。

權辰漢眼神一凝,散發出某種不明火焰。“這還不夠。”

“不夠?”她嬌媚地望着他,隻手由頰邊至下巴來回輕撫他的臉,嬌顏慢慢地靠近,“將軍,可別得意忘形了。”

最後,只聽到權辰漢悶哼一聲,傷口一陣疼痛,而那始作俑者,早已調皮地跳離三步遠,搖曳生姿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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