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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狐媚相命師》 / 風光 / 第18章 / 共23章

忽然間,香柳後頭出現了一個大個子,權辰漢定睛一看,瞬間氣怒得目訾盡裂。那人化成了灰他也認得,是毛氏海盜的首領毛剛,殘殺了無數水軍弟兄及無辜百姓的殺人魔,此刻卻和香柳站得十分靠近。

而她也沒有明顯排斥他的樣子。

“香柳!快下來!”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權辰漢幾乎要把五臟六腑全吼出來,這一吼道盡了他的悲憤及緊張。

香柳還沒有反應,毛剛已經大笑着抖動他一臉橫肉,朝着下方大叫,“權辰漢!香柳姑娘永遠不會跟你走!”

“香柳……”他不敢相信,想不到她居然真的面無表情地對着他搖頭。

“我不能跟你走!”她對着他大喊,“你退兵吧,不要再造多餘的殺孽,朝廷水軍這次不會得勝的,所以我不能跟你走。”

他不相信!他不敢相信!權辰漢倒退了兩步,難以置信的瞪着她,這個他用畢生心力愛上的女子,居然在這個時候背叛了他?她不信任他會打勝仗,斷言他必敗,怕被他牽累,所以不肯走?

那麼他數日來的驚懼憂慮,是爲了什麼?全軍上下爲了她夙夜匪懈的找人,又是爲了什麼?

毛剛看到他的震驚,得意的冷哼一聲,“權辰漢我告訴你,香柳我帶走了,你識破了我的計謀,我認了,但毛氏海盜不會就此消失!”

語畢,他領着香柳匆匆從堡樓上消失,而她臨走前拋給權辰漢意味深長的一眼,令他心魂欲碎。

不甘心的拎起刀想再追,堡樓上卻“譁”的一聲,整齊劃一的出現了一排黑衣忍者,十幾只飛鏢同時朝他射來。

權辰漢大吼一聲,悲憤迎戰。

他想起來了,過去表達自己對她的愛意時,她雖然欲拒還迎,不介意與他親密,卻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愛他。

水軍一面倒的鎮壓海盜,海盜匆匆退到島後,這時老弱婦孺早已在島後的船上待命,等退兵一上船,就用盡所有的人力,急速將船駛離,至於剩下的殘軍則由扶桑忍者負責善後,橫豎他們飄忽如風,加上夜色昏暗,島上叢林地形複雜,水軍能對他們造成的傷害十分有限。

但有監於香柳在大霧中被擄走一事,權辰漢曾與屬下研究過應變之道,經他的推斷,忍者的隱身術其實是一種障眼法,因爲沒有人會真的忽然消失又冒出來,真有那麼厲害,何須和海盜勾結?

所以他命屬下去搜集了許多漆樹汁與穀糠,果然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在忍者打到一半突然全數消失後,士兵們便像演練過的那般向四周可疑之處潑漆樹汁與穀糠,由於人體沾上這些東西會灼熱且奇癢無比,果然不一會兒,忍者們都忍不住現身,被水軍們殺了個落花流水。

之後,水軍迅速回到船上,由於毛氏海盜同樣要等漲潮才能加速行船,因此動力強大的水軍沒多久就追上了海盜的船隊尾巴,而毛剛所乘的華麗主舟則在最遠的前端。

權辰漢的心已經冷到了極點,他面無表情的指揮水軍發射火炮與火箭,投擲煙筒毒沙,較大型的船隻首尖尾翹,則用來撞擊敵人,此時火銃手、持刀的戰士們趁機爬上海盜船,殺他個片甲不留。

然而事實上,讓水軍追擊也是海盜的計劃之一,朝霧元只消在島上阻擋一陣,之後忍者逸去,由毛剛誘着權辰漢的水軍至南海最危險的暗流區,朝霧元會以扶桑人特製的快船,抄近路來此包夾權辰漢,要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但按原訂計劃,水軍該是趕不上毛剛的船纔是,頂多只能銜尾追在後頭,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來了,還能破壞他們落後的船隻與人手?

“該死的朝霧元!他究竟在搞什麼鬼?”毛剛驚疑不定地指揮着船加快速度。

“難道朝霧公子的忍者戰敗了?”香柳攢起了細眉,這是誘擊水軍最後的撒手鐧,應該不會這麼快失敗纔是。

“放屁……啊不,我是說,朝霧元不可能這麼容易失敗,他的幻術曾把權辰漢耍得團團轉,忍者們也成功從船上綁……帶了你來,怎麼在眨眼之間就敗了?就算再不濟,打不過也能跑啊!何況咱們原本就不是要他們打贏,只是拖時間都沒辦法嗎?”毛剛氣急敗壞的低吼,發現自己低估了權辰漢。

聽完他的話,香柳美目一睜,語重心長地道:“難道朝霧公子他……”

“他怎麼樣?”毛剛心裏一驚,他自認外表學識都和朝霧元差一大截,所以香柳自然和朝霧元比較親近,難道他曾和她透露過什麼祕密?

“不,香柳也不確定,只是朝霧公子曾對香柳表示好感,並說此役後,便能毫無顧慮的追求香柳。當時還不明白他的意思,如今一看……”她望着毛剛,欲言又止。

毛剛臉色大變。“難道那傢伙要背叛我們?看我們和權辰漢打個兩敗俱傷,再來撿便宜?”

她一臉憂慮地望着緊跟在後面的水軍,“我們也不需要如此懷疑朝霧公子,說不定忍者們真的敗了,等我們擺脫水軍,去到約定的區域便知分曉。”

聽到她這時候還在替朝霧元說話,毛剛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難道她真愛上了那傢伙?不過,他當然不可能把憤怒發泄在她身上,只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他寧可玉石俱焚,也不會讓朝霧元得到香柳!

好不容易到了暗流區,毛氏海盜又折損了五艘船。毛剛看着平緩的海面,放眼望去別說是朝霧元的埋伏,連只海鷗都沒有,直把他氣得雙眼暴睜。

“該死!”他逼自己冷靜下來,要船桅上的旗手向其他船隻打出暗號。“依計駛入暗流區,沿着兩個漩渦邊上轉,誘敵入竅後等水軍動彈不得,再全力反擊!”

海盜船隻們被緊追不放,早就慌了手腳,再加上根本沒看到原先說好的援軍,一聽見指揮便胡亂一氣地往暗流裏衝,有些船還知道要小心翼翼的駛進,卻立刻被後面緊張的自己人撞上雙雙衝進暗流,無聲無息地被捲進漩渦裏。

權辰漢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當機立斷要衆人停船,只用遠距離的火炮發射,海盜這下死傷更加慘重。

好不容易有幾艘船到定位了,毛剛的船反而和水軍的主艦離得最近,然而發現水軍停在暗流區外沒進來,他幾乎咬碎了牙,指揮海盜們先對着朝廷水軍發射火藥挑釁,火力稍停後,自己站到船頭上來。

“權辰漢,你就只有這點老鼠大的勇氣嗎?有種就把船開過來,我們決一死戰!”毛剛對着權辰漢大喊。

權辰漢冷笑。“敗軍之將,何須言勇?”大手一揮,又是一發火藥,但不知是故意的還是怎地,竟偏到了一旁,在毛剛主船邊炸出了一個大水花,淋得他成了落湯雞。

權辰漢不斷要自己殘忍,殺光所有的海盜,但他悲哀的知道自己仍在意香柳,甚至因爲知道她在船上,下不了殺手。“若你把香柳交出來,我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他要當面問她,爲什麼要背叛他!

毛剛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發作,香柳卻從他身後站了出來,也對着權辰漢喊道:“大將軍!你記得香柳曾說的話嗎?朝廷水軍這次不會得勝的,所以我不能跟你走。”

同樣的話,同樣再次剜了他的心。權辰漢嚴厲的瞪着她,“香柳,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所有弟兄嗎?都到這個地步了,你憑什麼認爲我們不會得勝?”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你以爲島上就你看到的那些人?”香柳話中有話的刺激他,“最厲害的還沒出現呢!”

毛剛聽得眉毛倒豎。最厲害的?全島最厲害的不就是他嗎?爲什麼她還認爲有更厲害的?一想到她指的可能是誰,他的心直直沉到谷底。

權辰漢聽出了端倪,用手勢提醒手下去通報其他船隻戒備周圍,口上冷冷回道:“香柳,我權辰漢不是你可以任意玩弄的!此番事了,我們的帳還沒完!”

香柳未回應,突然轉頭向毛剛說了些什麼,只見她拿給他一個小包袱,毛剛點點頭接過,而後拿起重弓箭將小包袱綁上,直直射向權辰漢的船上。

權辰漢看着飛箭挾帶着包袱在他眼前落下,空中揮手一抓,那箭瞬間折斷,而包袱裏的東西也散落一地。

他認出那些東西是他曾送她的小飾品,還有她被擄時穿着的衣物,甚至她見獵心喜和他要去的蛛絲釣線,都在裏頭。

他絕望的看着那些東西,這代表什麼?決裂嗎?否則爲什麼把東西全還給他?

這當下,他腦袋裏一片空白,硬忍下的痛苦與憤恨幾乎要爆發而出。然而,在他幾乎忍不住要憤叫出聲時,他突然發現這包裹裏有一絲不對勁……

遠方海面突然出現了十來艘船隻,由海盜與水軍相對的第三個方向駛來。權辰漢的注意力被吸了過去,一眼便認出是倭寇的八幡船。

難道,這就是香柳所說,海盜窩裏最厲害的傢伙?那個忍者的領導者?

此時,毛剛的船隻突然傳來香柳驚喜的叫聲,“哎呀!是朝霧公子來了!”她興高采烈的衝向船舷猛揮手,完全把毛剛忘在後頭,令他心中酸味直冒,也陰沉沉的跟在她後頭,若是朝霧元現在站在他面前,他相信自己會一刀送他回老家。

八幡船很快的駛至他們附近,卻仍在水軍的炮火攻擊範圍外,直到可以對話的距離,香柳很高興的喚道:“朝霧公子,你沒事嗎?”

朝霧元看到香柳如此興奮,加上水軍被海盜船隊擋住一半,誤以爲戰事告捷,也露出笑容,“香柳姑娘,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

“沒事怎麼會現在纔來?”香柳突然轉頭,意有所指的看着毛剛。

毛剛臉色鐵青,瞬間聽懂了她的暗示。

由於毛剛表情不對,而且久久不語,朝霧元也慢慢收起笑容。

而香柳等的就是這一刻,她突然抓住毛剛,尖聲驚叫,“毛寨主!你不能用火炮打朝霧公子的船!”

“什麼?!”朝霧元聽到她說的話,立刻叫船上火炮手戒備。

毛剛則是整個人愣了,瞪着香柳,“你……”

香柳不讓他有說話的機會,又大喊道:“朝霧公子你快走!因爲香柳說毛寨主不是最強的男人,他要向你報復了!”

“你胡說!”毛剛大怒,動手一推,香柳身子一晃退了幾步,居然倒頭落入了海里。

朝霧元看得熾火大起,原本瞄準水軍的火炮,立刻轉向毛剛。而毛剛也不甘示弱,他一心認定香柳與朝霧元勾結要害他,便先下手爲強向倭寇開了一炮。

這下一發不可收舍,八幡船隊散開予以還擊,海盜與倭寇就這麼內鬨起來。

朝廷水軍都看得一頭霧水,只不過主艦沒有命令,他們不敢妄動。而權辰漢的船離得最近,他也從頭到尾聽得最清楚,突然明白香柳究竟在搞什麼鬼。

由後頭急忙趕來的趙青與李齊,遠遠看到權辰漢拼命的在虛空中做拉扯狀,彷佛平空出現了一條繩子,而權辰漢着急的想把它收回來。

李齊邊跑近,邊納悶地問道:“大將軍,海盜怎麼自個兒打起來了?你在做什麼?”

趙青雖落在李齊後頭,但他多存了一份心思,在反光時看了個清楚,權辰漢手中確實有一條細線,連向了海中,而他的主子正努力把細線拉回來。

趙青急忙上前幫忙,李齊則看了一會兒他們的動作,才恍然大悟的也幫忙拉。

那條線綁的東西夠沉,加上又細,也幸好他們平素練刀手上長滿了厚繭,加上三人分散了拉力,纔不致被細線割斷手。

“將軍,這線綁的是什麼……怎麼這麼重……”趙青咬着牙問。

“是香柳!快加把勁!她或許不會洇水,周圍又是火花四射……”權辰漢的汗水都流到眼睛裏了,刺得他雙目紅腫,卻無暇去擦。

“香柳姑娘不是背叛我們水軍了?雖然大部分的兄弟還不知道,但我和趙青跟在將軍後頭,可是聽得清清楚楚……”李齊聽到香柳就一肚子氣,幾乎要鬆手。

權辰漢大罵,“你這笨蛋別放手!眼前海盜相殘的局面,就是香柳謀劃的!若不是她,我們要多花一倍的力量才能收拾他們!快拉!”

三人用盡了喫奶的力氣,好不容易慢慢的把香柳拖了上船,甚至還動用了設陷阱及捕魚時的大網,將她硬拉了上來。

香柳已然奄奄一息,臉色蒼白,雙目緊閉。權辰漢急忙將她翻過身來,用力按壓她的腹部和胸部,此時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橫豎他心裏已把她當成他的女人。

雖然他相信她沒有背叛他,但還是要她當面解釋,給他一個理由,爲什麼要用這麼冒險、這麼令人心碎的方式!

好半晌後,她纖長的睫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

當她蒙朧看見眼前滿臉交雜着擔憂與怒氣的權辰漢時,終於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最真誠的微笑。

“你那蛛絲幸好沒斷……應該真是長白山的……”

說完,香柳再次閉上眼,沉沉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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