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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狐媚相命師》 / 風光 / 第9章 / 共23章

朝廷以立夏趨吉避凶爲由,要求百姓在屋子的門窗外掛上以五爲倍數的銅鈴,原本只是要求神機營及宋府附近的民家照辦,想不到附近的百姓聽了,爲求一個福氣,家家戶戶都掛上了銅鈴,一日之內,掛銅鈴的風氣便瀰漫了整個京城。

幸好這幾日風不大,銅鈴也有些重量,不會隨便就叮噹作響,否則京城不吵死纔怪。

在權辰漢與夏邦呈往東北方搜索了一日未果之後,他們終於投降,請香柳拿着羅盤領他們找,總比大海撈針要好。

走過一戶戶的民宅,權辰漢看到的都是一串串的銅鈴,忍不住說道:“掛這些玩意兒真的有用?”

“你不是相信我才答應命全城掛銅鈴的嗎?怎麼又來問我?”她淺笑睨着他,又是那種滿肚子壞主意的調皮表情。“我的建議只是盡人事,能不能化煞,就要聽天命了。”

“那我們做這些豈不是徒勞無功?”他瞪着她。

“我怎麼會做此無謂之事?”但這種看不見的東西,她要如何解釋?她常受別人質疑,都能雲淡風輕以對,卻從沒有像權辰漢這樣一句探詢,就這麼強烈地影響了她的心情。

她忍不住眉目微斂,看來楚楚可憐,言語卻是埋怨挖苦。“將軍先是質疑小女子的相命法,又懷疑小女子的卦算,事後不都證明確有其事嗎?這些事也非小女子主動提及,而是將軍垂詢,現在又來質詢銅鈴一事,香柳好委屈啊……”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但他確實爲難她了不是?打從一開始他到相命館找她就是要尋釁的,誰知道相處了這些日子,他對她的心態及看法會改變這麼多,連他都說不出現在對她是什麼感覺,爲何見她泫然欲泣,竟一下子慌了手腳?

香柳不依地繼續道:“若是這一次銅鈴派上了用場,對於五黃煞有所化解,將軍就答應我一個條件,以慰小女子所受之冤屈。”

連冤屈都出來了,說得好像一切都是他權辰漢對不起她。

他大手伸了過去,卻又想到大街上怎麼好隨意觸碰人家姑娘家,又不是像他昏迷那陣子是在房裏……手足無措了一陣,他才訕訕然道:“好,要真能如你所說,你提任何條件我都答應你,你別那副表情,好像我欺負了你。”

何況,那五黃煞若真有她所說的那麼嚴重,區區幾個銅鈴能起什麼作用?即便答應她也無妨。

得到他的承諾,香柳馬上笑開臉,方纔的哀怨一掃而空。“既然如此,那這條件的內容,小女子就先保留了,將軍屆時可別反悔。”

她不禁得逞地嬌笑,這次,一定要狠狠佔他一個大便宜!

權辰漢心知又被她耍了,原就威武的臉龐一板,“你……”接下來的話,卻是一點也說不下去,因爲顯然她一點也不受威嚇。

夏邦呈在一旁看得起勁,忍不住揶揄道:“權將軍和香柳姑娘打情罵俏,倒真像是小倆口呢!”

“我和她纔不是小倆口!”權辰漢斷然否認。

“原來將軍嫌棄香柳……”她又馬上端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臉。

“你……”權辰漢欲辯,卻又不知該怎麼說,末了,只能冷哼一聲,硬吞了這口悶氣。

夏邦呈忍不住哈哈大笑,連始作俑者的香柳都低下頭偷偷竊笑起來。要說玩弄男人的手段,他再練一百年也抵擋不了她的高明啊!

權辰漢再也不說話了,免得又落人話柄。一羣人最後隨着香柳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衚衕前,她指着一整片的民房道:“應該就在這裏面。”

要辦正事了,方纔衆人的戲譫也收了起來,權、夏兩人示意手下進衚衕搜查,沒一下子,便有衛兵前來稟報,“統領大人,權將軍,已找到宋大人。”

兩人一點頭,一羣人便和那衛兵走進一戶有些破舊的民宅,此時兵士們早已圍滿了四周。

一進去,宋弘休及宋光明兩人表情不太自然地坐在廳中,他的一干親衆則在裏間被衛兵們壓制着。

“宋大人竟藏到此處,倒讓在下一陣好找。”權辰漢冷冷地道。

見到權辰漢、夏邦呈及他們後面的一大羣人,宋弘休先是站起身,拍拍衣襬,一臉理直氣壯。

“權將軍,無論宋某在此處理由爲何,應該不觸犯律法吧?就算是小兒日前衝撞了將軍,宋某在此向你賠罪就是,頂多小兒讓你杖罰幾下,應可抵過,你帶領官兵日日搜捕宋某,是否太不講道理了?”

“宋大人所犯之事似乎不只如此,是夜與令郎前往客棧擄人尋釁的,應是毛氏海盜對吧?”權辰漢反問。

“將軍有證據嗎?”宋弘休嘴硬道。

權辰漢淡淡地瞥了宋弘休的行囊一眼,裏頭分明都是金銀珠寶,若非急着要走,怎會丟下偌大府邸,只拎着重要細軟?

而宋弘休硬要狡辯,要他認罪還需花一番工夫,但他們已經沒時間了。

香柳突然微微揚眉,湊近權辰漢耳邊低聲道:“將軍,五黃煞將發生,代表還留在此處者無一倖免,不如硬留下他父子?”

權辰漢深深地望着她,他知道她的意思,但若不是極相信她,據此威脅宋弘休,也不過是讓人看笑話,顯得他這個將軍有多愚蠢罷了,甚至根本拿不下此人。

但他卻依循着相信她的本能,語帶威脅對着宋弘休冷笑,“既然宋大人堅稱未與海盜勾結,但在下卻是親眼所見且已將所見稟明皇上,不如宋大人與公子就打道回府,等待朝廷調查的結果如何?”

宋弘休臉色忽白忽青,趁夜逃跑的計劃看來是落空了,知道最後必逃不過這一劫,與兒子相視一眼後,便長長一嘆。

“下官認罪了。”他臉一垮,一下子像老了十歲,“毛氏海盜許下官龐大利益換取新式火器的圖樣情報,此舉有愧於我國,要抓就抓下官一個吧!小兒是不知情被牽扯進來的。”

一旁的宋光明也是臉色慘白,甚至還不受控制地直髮抖。

“若只是盜賣火器圖,朝廷沒有查出大人的罪證,又沒有打草驚蛇,大人儘可繼續留在京城,何必急着要走?”權辰漢聽出他話裏未竟坦白之處,厲聲責問。

說到這個,宋弘休眼中也露出深深的驚恐。“毛氏海盜由下官處知道大批火藥運送至神機營一事,他們心知這批火藥必是拿來剿匪,故聲稱要炸燬這批火藥。要知道這次火藥的數量若一次引爆,方圓幾十裏都無法倖免,下官無能阻止海盜逞兇,只好自保,帶着親人逃離……”

權辰漢、香柳及夏邦呈三人面面相覷,原來五黃煞的內容爲此,一旦火藥引爆,的確是天大的災難。

夏邦呈急忙問道:“海盜如今潛伏在哪裏?”

“他們分頭藏匿了,留下來的全是死士,分散在城內各處,下官只知他們準備明晚丑時起事。”

所以除了守株待兔,還能怎麼抓?除了香柳以外的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種大難臨頭的惶然,她則若有深意地望着權辰漢一眼,這下他對她的預言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吧?

權辰漢哪裏不知道她的意思,因爲目前危機未解除,他只淡淡地道:“事情還沒完,若真能證明你那些銅鈴能起作用,化解海盜引爆火藥之危,本將軍自然不會違背承諾!”

依宋弘休所說,這兩天,將是海盜起事的時候。

火藥已經有一半運至神機營,還有一半來不及起運,尚囤在城外一個叫李家原的地方,因此這兩處分別都安排了重兵圍守,由權辰漢及兩個俾將分別駐守,至於夏邦呈則領着禁軍在京城裏搜捕,京城因此一陣風聲鶴唳,宵禁之後根本沒人敢走在街上。

權辰漢將李家原交給趙青與李齊,自己則留在神機營內觀察佈防的情形,心忖如此嚴密的防備,連只蟲都飛不出去,更別提是一羣殺人如麻的海盜了。

此時,一名小兵急急忙忙地在守衛的帶領下來到權辰漢面前,他一見到威風凜凜的大將軍,隨即像腳軟似地跪下,“大、大將軍,趙副將命小的飛馬前來稟報,李家原那方受到海盜圍攻,求將軍領兵援助。”

“什麼?!”權辰漢臉色一變,“海盜來人多少?我方戰況如何?”

“報告將軍,海盜約莫來了數百人,將李家原團團圍住,趙將軍與李將軍領軍苦戰,只怕將軍再慢半刻,我軍就擋不住了!”

權辰漢當機立斷對着身旁的近衛道:“傳我軍令,率一半人馬至前庭集合,急奔李家原救援!”

近衛們大喝一聲,全急忙地出去傳令,而權辰漢也拿起佩刀,急忙往外疾去,沒有人注意到那名還跪在地上的傳令兵,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夜色中,五百兵士快馬馳向城外李家原,神機營留守一半人馬,由一個校尉看守。人數雖少了一半,但留下來的人卻不顯緊張,畢竟人人都覺得海盜主力已聚集李家原,京城裏還有夏邦呈的禁軍四處遊走,想來不會出什麼事。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神機營附近突然轟然作響,毛氏海盜的副首領祈猛領着數百名海盜從四面八方竄出,猝不及防地圍攻神機營。

神機營內兵荒馬亂,留下來的士兵們拼死抵抗,城裏的禁軍也慌忙集結回防,畢竟這裏是天子腳下,若容得海盜如此猖厥,夏邦呈大概是第一個要被砍頭的。

祈猛哈哈大笑,手上大刀又砍翻了兩名衛兵,大喝道:“弟兄們!只要能攻進神機營,就是立了大功,回頭立功者家屬可自領一船,賞金百兩!”

由於海盜來得太多太快,守衛根本無法及時反應,防守圈不斷縮小,最後只得守在火藥室前,抵死不讓海盜攻入。

“放火箭放火箭!”祈猛一咬牙,身邊燃起了火把,照亮他殘酷的表情。“炸了神機營,只要火藥沒了,咱們毛氏老巢就能保數年平安,說不定還能攻回沿岸,爲了我們毛氏的未來,死了都值!”

數目龐大的火藥若是引爆,附近的人都無法倖免,因此這羣海盜是存着死志來的,而他們的首領毛剛已承諾每名死士的身後事及家屬必好好安置,加以重賞。

當注意到朝廷士兵被攻出一個缺口,祈猛立刻吹了聲哨,一大羣海盜像潮水似地往神機營火藥庫內湧入,而士兵們則像怕火藥庫引爆,自己也必死無疑般,全驚慌地往外撤出。

待祈猛等人進到火藥庫,發現裏頭只是空屋一座時,立時臉色劇變,很快便想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馬上扯起嗓門大吼,“快退出去!這是個陷阱!快退出去!”

但湧入的人那麼多,哪裏可能一下子全退出,海盜們聽到他大叫,又不明原因,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全亂成了一片。

這時佯作援兵李家原的權辰漢,以及京城裏夏邦呈的禁軍,早已重新將神機營牢牢包圍,冷眼看着海盜中了這“請君入甕”一計,權辰漢毫不留情地下令,“放箭,不留活口!”

一時間,神機營成了修羅地獄,哀嚎慘叫此起彼落,海盜揮着刀往外殺出,全被圍攻的士兵們擋住,就這麼一面倒的殺了約半個時辰,原以爲海盜該全軍覆沒了,在朝廷軍放下武器,準備清點敵軍死傷時,祈猛及數十名海盜竟“死而復生”,由屍體羣中忽而立起,趁其不備殺出了神機營。

“權辰漢!你等着,此仇我祈猛必報!”空氣中,只剩祈猛兇狠的叫聲,接着他們極迅速地分頭隱入了民宅中。

“快追!一個都不準讓他們跑了!”夏邦呈臉色大變,帶着禁軍分頭追去。

“要讓主犯輕鬆逸去,必成京城大患!”

權辰漢見狀,也冷着臉帶着一羣軍士搜捕,然而海盜來無影去無蹤,又是化整爲零,如何能這麼容易捉拿?

正一籌莫展時,深夜裏,突然幾戶民宅響起了斷斷續續的鈴聲。權辰漢靈光一閃,急忙叫軍士們鎖定銅鈴響起的民宅。

因爲城裏的百姓大多將銅鈴繫於門窗上,而且爲求袪禍納福,更有民宅,系就是百來顆,而海盜欲闖入民宅,無論從窗戶或是大門,必定會扯動銅鈴。銅鈴無風自動本就不可能,因此按聲緝匪必定沒錯。

夏邦呈也是聰明過人的人,不多時也發現了這一點,於是在權、夏兩人的指揮下,很快地便搜出了逃竄的海盜,甚至連祈猛也在不久之後落網,既然主謀已伏首,那麼就算逃掉,兩個海盜也無足輕重,搜捕行動終能告捷。

至此,京城一個大劫終於化解,兩人聚頭後,夏邦呈喘了口氣,對權辰漢佩服地道:“將軍這圍魏救趙一計,着實高明。想來海盜也猜不到我們居然敢將火藥全放在第三處,由禁軍看管,神機營及李家原也不過是誘敵之計,如今他們果然中計大敗。”

雖是大勝,權辰漢卻只是苦笑,並未有任何欣然之感。

“權將軍面色不豫,似乎仍有心事?”夏邦呈不解。

權辰漢一聽,苦笑更甚。“你忘了,若是這堆該死的銅鈴派上用場,我可就欠某人一個條件了。”

夏邦呈一愣,隨即大笑。“這確實是個困擾,不過香柳姑娘深明事理,應不致拿此爲難將軍纔是。”

“你確定?”權辰漢無奈反問。

夏邦呈一怔,看着他的目光不由得轉爲同情。他雖不熟悉香柳的性子,不過就這幾日相處,也知她是個花招百出的狡黠女子,俗話說女人心海底針,但她的心中那支針,恐怕早已深深的埋到海底泥土下,她會做什麼,就算是天神也難以釐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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