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章(1)

《魅郎》 / 余宛宛 / 第1章 / 共23章

喜鵲的爹孃是對種田的尋常夫婦,膝下就她一個女兒。

她長到十四歲時,除了比常人愛笑,喫饅頭的數量比尋常姑娘多一點……呃,是很多之外,倒也沒什麼特別。

或許,特別的事情該算有一件吧,其實她不是她爹孃親生,而是他們在一個死亡的旅行者身邊撿到的孩子。她爹孃之前夭折了幾個孩子,就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地養大了。

喜鵲生長的“東羅羅國”是由女皇“鳳皇”當政,女子地位較附近諸國高上一些,但她這麼一個臉圓眼圓嘴巴圓的小丫頭,想當然耳應該也只會跟她爹孃一樣在鄉間平淡過一生。

誰知道,當她十六歲那年時,東羅羅國的主政者第九任“鳳皇”駕崩,王儲“鳳女”羅盈被殺、掌管國內吉凶大事的神官巫冷失蹤,而謀反者羅豔則篡位成爲第十任“鳳皇”。

天高皇帝遠,誰當“鳳皇”這事和住在西部內陸邊陲的喜鵲一家三口沒有任何關係。然則,爲政者的哪項舉動和人民沒有關係呢?

喜鵲一家居住在祖傳三代的祖厝,隔着一個小池塘和一戶新遷來的大戶人家相連。喜鵲十七歲那年,隔壁大戶找上喜鵲的爹,說要買下他們家的地擴建。喜鵲的爹一口拒絕,說自己萬不可能賣了祖地。

大戶人家於是找地痞來警告喜鵲一家,不料一個失手打死了喜鵲的爹。喜鵲的娘帶着她,兩人千里迢迢進城告上官府。誰知官府因爲當今鳳皇大量賣官求財,此時早被貪財者所侵佔。收了大戶人家銀兩的官員判板一敲,只說喜鵲的爹是膽子太小而被嚇死的,判了大戶人家無罪。

喜鵲的娘一氣之下病了,喜鵲只得賣了祖地來替娘治病。無奈就算她聽從大夫的偏方,以血爲藥餵了她娘一個月的血藥。她孃的身子雖然好了起來,但是終究心病難醫,還是撒手歸西了。

村裏於是開始傳言,這隻喜鵲根本就是生來克害爹孃的惡鳥。從她每餐食量太大,早晚拖垮她爹孃、到她愛笑天性顯然就是沒良心諸事,都被提出來批評一番。

“所以,我應該改名叫做烏鴉嗎?”

此時,十八歲的喜鵲坐在荒郊野外,擁着雙膝坐在枯木上頭,因爲太害怕自己會對着夜裏的幢幢黑影胡思亂想,所以纔將自己生平的事全都想了一回。

喜鵲抬起僵硬的脖子,正欲伸展筋骨時,卻驀地打了個哆嗦。

因爲她這一抬頭,就看見二十步之外那個瘦若骷髏的男子——獨孤蘭君正盤腿坐在地上。

她的牙齒開始打顫,後背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今晚的月光幹麼那麼清楚啊?爲什麼明明隔了這麼遠,她還是能把他頭骨形狀看得一清二楚。

她天生膽子小,就連白天看到他,都會嚇得想閉眼,晚上當然只會更加害怕。不幸的是,獨孤蘭君現在是她的主子,除非她有法子把他養胖,否則早晚都得習慣他那副駭人的模樣。

“不行,再繼續想……”喜鵲喃喃自語來替自己提神,就怕她若是不小心打盹睡着了,野外的野獸撲過來咬她,或是啃了獨孤蘭君兩口,那可是大大不妙啊。

雖然她和獨孤蘭君平時也都在夜裏趕路,可他們畢竟還是頭一回在這種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荒野露宿啊。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喜鵲壓住飢腸轆轆的肚子,真氣方纔沒多喝點水填肚子。

看來還是繼續回想她這一生究竟是福是禍,總比她想食物想到頭昏眼花來得好一點。橫豎她現在才十八歲,這一生也快想完了。

喜鵲揉着愈來愈餓的肚子,將雙臂緊抱在胸前,往下繼續想——

老天爺替她喜鵲安排的命運,沒有平淡兩字。

她替她娘辦完後事後,她的叔叔突然來訪,說是她娘臨終前曾託孤,就把她帶回了張家村。

她纔到張家村,叔叔就硬是從她身上割出一碗血,餵給村長久病在牀的爹喝。誰知道村長的爹喝了血之後,竟真的生龍活虎了起來。

她叔叔急忙和村長找來一名命理師,就着她的出生年月日好生琢磨了一番。結論就是,她的出生年月日簡直是天下奇相、天降“藥人”之類。

“可那出生年月日是假的,那命理師就是個大騙子吧。”她是爹孃撿來的,哪知道出生年月啊!“而且什麼藥人不藥人的,大夫說過孝子的血能當藥啊,村長若願意割塊肉救他爹,鐵定也能讓他爹樂到多活幾個月吧。”

總之,她還來不及替自己做什麼辯解,村裏便先飛來了滿天蝗蟲啃光所有稻田、屋舍,緊接着而來的則是饑荒,村裏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村長於是和她叔叔密謀誇大她的血能延年益壽一事,預計將她賣給一個老頭子。

她一驚之下,乘機逃了出去,沒想到被抓回去,從此被關在柴房裏,只要試圖逃跑,就會被鞭打一頓,然後再被關回去。

她叔叔最終還是有良心的,看她被關得久了,私下想帶她逃走,還告訴她關於她的鮮血有療效一事是她娘說的,要他好好保護她。只是,叔叔話還沒說完,就被追來的村長給打死,她於是開始每天只喫一餐、挨一頓打的苦日子,再也無力氣逃走。

後來,是梅非凡公子路見不平,帶着東方荷姊姊救出了她。

三個人就這麼一路在東羅羅國裏行腳,梅公子待她很好,東方姊姊廚藝佳,每餐都飽到她以爲自己快升天了。

那段日子裏,她連作夢都會笑,以爲自己招到好運,真的叫喜鵲了。

誰知道半個月前,梅公子又買下這個獨孤蘭君,說獨孤蘭君是梅公子的救命恩人,要她跟着此人回到他的故鄉巫咸國。

所以,她如今纔會淪落到睡在荒郊野外的下場。

“嗚……”喜鵲想起梅非凡公子清雅的笑容,忍不住咬着手絹,紅了眼眶。

她很喜歡梅公子,原本以爲能在梅公子身邊伺候一輩子的啊。

“姑娘……姑娘……”一道嗄啞老聲幽幽傳來。

喜鵲嚇得驚跳了起來,慌亂地左右張望着四周的幽暗樹叢。

“什麼……什麼人!”她牙齒打顫地問道。

“姑娘……”一個臉色慘白的老者從她身後的樹叢裏爬了出來,滿頭白髮散了一肩,臉色青白,模樣甚是駭人。

“你是人是鬼?”喜鵲雙脣顫抖地問道。

“人。”老者捂着胸口,整張臉痛到皺成一團。“姑娘就一個人嗎?”

“還有他!”喜鵲連忙急指向另一頭的獨孤蘭君。

獨孤蘭君正閉着眼,像具屍體似一動不動地坐着,看得她頭皮一陣發麻——雖然這幾天以來,他一直就是這副模樣。

“原來姑娘是同行,太好了……我可以把人交付給你了。麻煩姑娘將那些人送到前頭的郭家村。”老者喘着氣將手裏的小陰鑼、攝魂鈴,還有一包黃符及硃砂筆全交到她手裏。“我身上的銀兩就當成謝禮……”

“什麼什麼?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喜鵲急忙忙地把東西塞回老者手裏。“拜託姑娘了。”老者揪着胸口,才說了一句,便倒地不醒了。

喜鵲睜大眼,把東西往地上一擱,伸手探向老者的鼻尖。

“沒氣——死了。他他他……死了!”

喜鶴雙腿一軟,整個人坐倒在地上,嚇得猛打着哆嗦。

“來人啊……”喜鵲這時突然想起身邊還有個活人,她急忙轉頭看向獨孤蘭君。

“獨孤公子……”

就在她喚了這聲之後,一抹灰影突然從她身邊涼颼颼地掃過,緩緩地飄向獨孤蘭君。

她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嚇到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抹灰影鑽入獨孤蘭君的後背。

接着,又有三道灰影從老人方纔爬出的樹叢裏飄出來,一個一個地進入獨孤蘭君的後背。

“住手!”喜鵲大驚失色,立刻就朝着獨孤蘭君飛撲過去。

梅公子交代過要好好照顧獨孤蘭君的,她絕對不可以讓梅公子失望。

喜鵲站到獨孤蘭君面前,伸手就要去抓那些灰色影子。

當最後一絲灰影倏地消失之際,她的手則同時被一股寒意吸入,緊緊地貼在獨孤蘭君的腦門上。

一股寒氣從他的腦門鑽進她的掌間,喜鵲還來不及尖叫,整個人便被彈到了幾步之外。

她嚇到沒力喊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獨孤蘭君那對冷幽幽的雙眸朝她望來。

“你想做什麼?”獨孤蘭君面無表情地問道。

喜鵲一對上他的眼,立刻就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麼。

好美——也好可怕!

喜鵲雖是已經看了他好幾次,還是會因爲他那雙晶燦的雙眸而失神。這人若不是這麼枯瘦如柴,那面貌不知道會有多傾國傾城啊。

咦,明明傍晚時見他還雙頰凹陷、形容枯槁,只是她現在爲何有種他氣色變好、面頰豐潤了一些的感覺?難道和他剛纔吸入了那些灰影有關係嗎?

“你沒事吧?”喜鵲脫口問道。

“嗯。”獨孤蘭君瞄了她-眼,又閉上了眼。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