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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魅郎》 / 余宛宛 / 第8章 / 共23章

“巫山裏頭奇珍異果頗多,餓不着你。”他嗄聲說道,別開了眼。

“耶!師父真是好聰明啊!”喜鵲開心地拉着他的手亂晃一陣,在他瞪她一眼後,立刻放開手,嘿嘿笑着說道:“‘我不是你師父’,你要這麼說沒錯吧。我有沒有變聰明啊?”

“沒。”他說。

“沒關係,我本來就笨啊。我們先喫饅頭,喫飽纔有力氣爬上巫山。”喜鵲往溪邊走了幾步,突然回頭一本正經地說:“對了,師父你如果突然改變心意,想傳金剛不壞之身的方法給我,千萬不要不好意思告訴我。”

獨孤蘭君看着她的背影,猜想自己現在的表情應該是前所未見的目瞪口呆。

如果其他人跟他說這些話,他一定會認爲對方工於心計。但說話的人是喜鵲,是一個傻到無可救藥的傢伙。

打從五歲開始修習攝魂術起,他便少與人親近。梅非凡是例外,但梅非凡有她身爲鳳女的職責要處理,性格也較爲淡然,不像這丫頭鎮日叫個不停、吵得他連氣血都不平靜。

想他當年輸入十年內息給梅非凡,讓她的身體也擁有自愈能力,是因爲在心裏當梅非凡是妻。至於這個傻到不像話丫頭,就讓她多求他幾回吧。畢竟要當他的徒弟,哪有她一開口,他就同意這麼容易的事呢。哼!

兩人在隔日一早便進了巫山。

巫山山勢不高,可山徑只有羊腸般大小,加上甚少有人走過,小徑處處野草叢生,增加前進的困難。

白天趕路時,喜鵲習慣走在前頭,替獨孤蘭君在野草叢裏踏出一條路來,然後一路嚷嚷着他細皮嫩肉可別被野草刮傷。

於是,踏上巫山的第二日,她拾取了一些曬乾的草葉,替他編了頂草帽,說是怕他曬傷。然後,她自己則頂着烈日,曬得像只煮熟的蝦子。

而他也沒提醒她這個傻子,他曾在海牢待過,在甲板上被曬到像具乾屍,都是尋常之事,只是由着她將他當成孩子一樣地照顧着。

第三日,她又編了個籃子,裝着他摘給她的果子,而她依舊曬得一張臉紅通通。

可她不以爲意,經常一邊唱歌,一邊啃着果子,一邊還抓着被山中蚊蟲咬得紅腫的皮膚,醜得他一看到她就要皺眉。

第四天,他終於看不下去。

“猴子屁股臉。”他站在樹蔭下對她冷哼一聲。

“師父有何吩咐?”她小鳥一樣地從前面飛了過來。

“把火蓮果的汁液塗在臉上。”獨孤蘭君從一大片火蓮果中,取了一顆朝她扔去。

“不要,聞起來很臭。”她一手捏鼻子,一手把果實拎得遠遠的。

“就是要你塗得很臭,蚊蟲纔不會靠近你。你抓得全身血肉模糊的,很好看嗎?”他說。

她癟着嘴,慢慢地把火蓮果的果實拿到身前,皺着鼻子撕開果皮,擠出汁液,然後——

往他身上抹去。

“要塗就一起塗!否則蚊蟲不咬我,都咬你了,你那一身細皮嫩肉,怎麼受得了。”

她沾了汁液的小手撫過他的手臂,獨孤蘭君身子驀然一震,反扣住她的手腕,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怎麼有法子總把他放在她的前頭?

“師父?”喜鵲不明就裏地抬頭看着他。

他沒開口,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望着他絕色容貌,先是讚歎了一番,繼而又被那雙美目盯到心臟評評亂跳,耳朵辣紅了起來。

“師父……你肚子餓了嗎?”他一副想咬人的樣子。

獨孤蘭君驀地放開她的手,轉頭看向遠方天際,忽而一陣剌麻的波動鑽入他的指尖。

“有其他人進入巫山。”他皺眉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喜鵲這話也沒指望他回答,衝到他身邊,一看他的表情,立刻把事情往最壞處想。“有仇人追殺你嗎?那我們現在是要躲到山洞嗎?還是要做陷阱撂倒他們,總不能再讓你挨個幾刀吧?”

“獨孤蘭君!獨孤蘭君!”山下傳來一聲接着一聲的大喊。

獨孤蘭君閉眼,定心一觀,意念像大風一樣地吹出,網捕住來人的心念。

他平時少觀人念頭,因爲過多紛雜思緒會讓他身體不適,可爲了兩人的安全,他得一試。

當腦中傳來一陣暈眩後,他接受到了來者的訊息。

“是梅非凡派來的人。”他皴着眉斂起心神。

“師父,你真的好厲害啊!”她雙手合握在身前,崇拜眼神就像在肉骨頭旁邊打轉的小狗。

“也許是梅非凡派人來接你回去。”他的胸口一悶,不動聲色地說道。

“真的嗎?”喜鵲先是驚喜地睜大眼,繼而苦惱地皺起眉,最後又咧嘴笑着扯住他的衣袖。“你別回巫咸國,我們一起走吧。”

“我必須回巫咸國。”他夢到娘兩次,一定是她的靈有事要交代。

“喔,那我們處理完事情後,再去找梅公子。”她理所當然地說。

“你是梅非凡養的狗嗎?她叫你做什麼,你就做嗎?沒人叫你認定我,沒人要你一定要跟着我,你只是梅非凡送給我的丫鬟,我隨時可以不要你。”獨孤蘭君黑眸染着幽光,嗓音冷冷地說道。

喜鵲鬆開抓着他衣袖的手,腦袋瓜幾乎垂到胸前。

“你這人怎麼這麼沒血沒淚沒感情……”她哽咽地說。

“若是梅非凡要你回去,你就回去。”他緊握着拳頭,不許自己探她的心思。

“可是……”師父這麼孤獨,若她再離開,他又要一個人孤伶伶的。她是真的覺得師父已經開始把她當自家人了,她只是不懂他現在是在不高興什麼?

喜鵲皺眉皺眉又皺眉,把圓臉皺成一顆包子,最後苦惱地抬頭看着他。

“你到哪,我就到哪,這樣不可以嗎?”她問。

“隨便你。”

獨孤蘭君背過身大步往前,緊抿的雙脣卻在不知不覺間慢慢地鬆開。

“那咱們要在這裏等人嗎?還是繼續往前走?他們不知道有沒有帶糧食過來?要不要也替他們摘點果子什麼的?那臭得要命的火蓮果能喫嗎?”喜鵲跟在他身後嘀嘀咕咕地說道。

她喫飽撐着,管他還不夠,還要管到別人頭上嗎?他回頭瞪她I眼,脫口說道:“如果要我收你爲徒,那就給我閉嘴。”

“師父!”喜鵲從他身後飛撲而上,一把抱住他的手臂。

“別礙着我走路。”獨孤蘭君低喝她一聲。

她笑嘻嘻地沒放手,而他——

也沒再推開她。

一天後,前來送訊的黑衣密使追上了他們。

黑衣密使對着他們一鞠躬,對獨孤蘭君呈上信函之後,便轉身退到一旁獨孤蘭君很快看過信函之後,抬頭對黑衣密使說——

“我會回到巫山下等待,叫他們儘快將人送來。”

“多謝公子。”黑衣密使轉身,腳步輕捷地快步離去。

“我們往回走。”獨孤蘭君朝喜鵲一頷首,讓她到他身邊。

“什麼事?發生什麼事了?”喜鵲在他身邊跳着,眼睛死緊着那張信函他把信函往她手裏一擱。

喜鵲此時很慶幸東方荷姊姊曾經找人教她讀書,簡單的字她還看得懂——

東方荷的夫婿夏侯昌身中“血毒”,病情嚴重,敬請醫治。

梅非凡筆

“怎麼會中毒呢?東方姊姊一定很擔心。”曾見過夏侯昌的喜鵲心一急,陀螺一樣地繞着他團團轉。

獨孤蘭君望着那張信箋,知道他償債的時間到了。當年他間接害得北荻二王府被滅門。今日無論如何,他都要保住夏侯昌的命。

“師父啊,‘血毒’是什麼毒?”她扯扯他的袖子,好奇地問道。

“血毒是一種以人血煉成的奇毒。中毒之初,不會讓人立刻死亡,卻會滲入血液讓身子漸漸衰弱。半年之後,白日嘔血、視力也模糊了之後,就會開始急速惡化,吐血身亡,身體再好的男子也拖不過一年……”

“這毒怎麼這麼恐怖?”她驀打了個顫抖。

“這毒是巫咸國祭師的獨門術法,一帖藥方要價千錠金子及十條人命。因此買賣者皆是各國權貴,被暗殺者通常也是。”

“十……十條人命!”她緊張地揪緊了他的衣袖。“爲什麼要十條人命?”

“因爲十隻手掌大的血蠍需要寄居在人體裏面,吸血食肉維生,之後纔有力氣戰鬥。血蠍在自相殘殺數日之後,勝利者會喫掉其他的蠍子。然後這隻蠍子會被烘乾,加下咒術,製成‘血毒’。”

“寄居在人體裏面,吸血食肉?那人不就要被活活咬死?”喜鵲連打了好幾個冷顫,緊緊地抱着他的手臂。

獨孤蘭君輕輕攬了下她的肩膀。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她牙齒打顫地說道。

“我五歲時,我爹帶我去看過‘血毒’的養成經過。”之後,他連作了好幾日

“五歲!你爹有問題嗎?”喜鵲震驚地抬頭看着他,驀地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他,小臉貼在他胸前喃喃自語地說道:“不怕了,不怕了,都過去了。”

他被她柔軟身子抱住,身子先是一僵,伸手想推開她,可手卻停在半空中,然後又緩緩垂到身側。

他聞着她身上甜暖的氣息,感覺着她的溫熱,他閉上眼,將臉貼在她的髮間,感覺當年飽受驚嚇的他正被她擁在懷裏。

“我……沒事了。”他啞聲說道。

“‘血毒’有法子救嗎?”她仰頭看着他。

他的眼裏閃過一陣光芒,手掌緊握成拳後又鬆開。

“我會救。”他的手撫過她柔軟雙頰,宣誓般地說道。

“師父,你真是太厲害了。我一定要跟在你身邊一輩子。”她握住他的手,笑嘻嘻地望着他。

一輩子?獨孤蘭君脣角一抿,露出一抹苦笑。

救了夏侯昌之後,他連自己還能再活多久都不知道了,哪來的一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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