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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魅郎》 / 余宛宛 / 第7章 / 共23章

這是哪裏?

喜鵲搖搖晃晃地走在一大片木板之上,感覺空氣裏帶着一種黏窒的械味以及一股又臭又濁的難聞汗味,讓她直覺地搗住鼻子,想找地方躲藏。

喜鵲抬頭往遠方望去,看到一大片的水。

天啊!怎麼有這麼一大片一望無際的水,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大海?

她興奮地左右張望了一番之後,發現自己如今在一艘大船上!船耶,她從沒搭過船!喜鵲衝到船邊,看着海浪嘩嘩地一波波打上船身。

“殺了他!殺了他!”

一陣喧騰叫聲讓喜鵲驚跳起身,倏回頭一看——

嚇!

她看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獨孤蘭君正和一名大漢對峙着,大漢的身形足足有他的兩倍大。兩人腳上都拖着沉重的鐵鏈,手裏各拿着一把匕首。

大漢仗着身形的優勢,一拳揮向獨孤蘭君,將他擊倒在地。

“住手!”喜鵲衝向他們,整個人卻被一股莫名力量反彈了回來。

她發現自己與他們之間隔着一層透明的牆,讓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大漢舉起匕首往獨孤蘭君身上刺去。

“不!”喜鵲大叫一聲,眼淚頓時奪眶而出。

大漢的匕首捅向獨孤蘭君的腹部。

獨孤蘭君悶哼一聲,臉上卻沒露出任何痛色。

大漢一愣,獨孤蘭君手裏的匕首已經在瞬間刺向大漢的胸口,力道之大就連手掌都一併捅入大漢的胸膛。

大漢瞪大眼,連呼痛叫聲都沒有,就倒了下去。

“要一刀剌向我的胸口,左右橫切割碎我的心臟,我纔會死。”喜鵲聽見獨孤蘭君對大漢低語道。

喜鵲看着獨孤蘭君那張曾經讓她無比害怕的骨頭臉龐,淚水再也沒法子止住。獨孤蘭君不怕死,他是真的想死!

大漢嚥下最後一口氣,仍然死不瞑目地圓睜着眼瞪向天際。

“來人!把他卸了給大家加菜!”

喜鵲倒抽一口氣,轉頭看向說話的男人——

男人有一張瘦削的馬臉,身穿黑色官服,手拿長鞭,露出黃板牙笑說道:“哪艘船上有法子讓你們喫新鮮的肉,只有咱海牢有這種待遇啊!哈哈哈!”

原來海牢喫人肉的傳聞,都是真的。

喜鵲抱住雙臂,忍住一個冷顫,眼睜睜地看到有人拿了一把大刀,扯去大漢的衣服’剁豬肉一樣地將人肢解,然後再將屍塊直接拋到囚犯面前。

餓了幾天的囚犯,顧不得生肉是人還是動物,抓了就往嘴裏撕裂,滿手滿嘴的血濘……

喜鵲撝住嘴,以免自己吐出來,她連忙轉頭看向獨孤蘭君——

他坐在一隅,雙眼空洞地看着那名被割得只剩下骨架的大漢。他眼裏的絕望及漠然,讓她心痛得不自覺地揪住胸前衣襟。

“明天誰跟他打?”馬臉官員指着獨孤蘭君問道。

囚犯們沒人敢出聲。

“你們這些孬種,竟然沒人能打得過這個骨頭一捏就碎的傢伙?好吧,本官爺這就助你們一臂之力。”馬臉官員朝左右使了眼色,讓人把獨孤蘭君壓在地上。

黑衣官員命令灰衣囚犯舉起一根比手臂還粗兩倍的木棍,狠狠打向獨孤蘭君的右腿。

啪——咔——

骨頭斷裂的聲音讓喜鵲大叫出聲。

“不!”喜鵲彈坐起身,嚇出了一背的冷汗。

她看向獨孤蘭君,一抹灰魂正猙獰地攀在他的肩胛骨之間。

她這一叫,獨孤蘭君驀地睜開眼,那抹灰魂也在瞬間消失。

“你的腳!你的腳!”她眼淚不停地流着,顫抖的手撫向他的右腿,不住地追問道:“還痛嗎?還痛嗎?”

獨孤蘭君扣住她的手腕,黑黝晶陣定定地看着她。

“你進了我的夢。”他眯着眼說道。

“對。”她的眼淚還在流,手卻掙脫了他的掌握,不停地撫摸着他的腿,非得到一個答案不可。“疼嗎?”

“現在不疼了。”他捏住她的下顎,嚴聲問道:“你是第幾次進到我的夢裏?”

“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看到你和梅公子——就是羅盈在宮裏的情況。”她哽咽地說出自己當時看到的一切。

難怪她會問梅非凡和羅盈的關係。獨孤蘭君緊抿住雙脣,不明白她爲何能進他的夢。難道是因爲他在使用攝魂術時,她曾經不小心接觸他的頂輪,他的氣息流進了她的體內?

她見他沉臉不語,心裏還是着急,急忙扯扯他的衣袖,又問:“後來呢?”

“什麼後來?”他的拳頭緊握着,不明白她究竟看到了多少他的心事。

“那個叫人打斷你的腿的壞人得到報應了嗎?”她眼巴巴地望着他。

“直到我被送到奴隸拍賣場前,那個官員都沒事。”他面無表情地說。

“那人早晚有報應的。”

“誰告訴你好人會有好報,壞人會得惡報的?”他冷冷地看着她,現在對她只有滿腹的不滿,誰要她膽敢進入他的夢中!

“難道不是這樣嗎?”她傻傻地張嘴問道。

“這世間多得是善終的惡人。”

“纔不是!”喜鵲用力地搖頭,雙手叉腰,教訓似地看着他。“我娘說過,惡人不會善終的。因爲那些心懷惡念的人,即便活着的時候沒事,可他們滿腦子壞主意壞念頭,死的時候靈魂也會不得安寧,這樣是升不了天的。像我爹孃雖然也不是善終,但他們沒壞心眼,早就已經昇天享福去了。懂嗎?”

獨孤蘭君瞪着她一臉認真的神態,卻沒和她爭辯。因爲——

她說的沒錯。

惡人的氣是混濁的,是張牙舞爪的,是不甘離世的。那樣的氣場就只能和濁惡情境相應,被帶到同等獨惡的轉世處所。

這般情境,他比誰都清楚。因爲他自小修習的攝魂術在海牢上奪取了大量的惡魂,魂氣愈重,他的預知感受力愈強,卻也愈來愈不由自主地傾向黑暗。

“師父,你沒話要說嗎?我說的沒錯喔?”喜鵲一看他竟然沒反駁她,自己倒先心虛了起來。

“你要我說什麼?說我不是你師父,說你說的話是對的,還是說我很高興知道你從此之後都能入我的夢?”

喜鵲身子一僵,此時才意識到事態嚴重。她雙陣噙着淚,雙脣顫抖地說着:“所以,以後你夢到什麼,我就會夢到什麼?”

“也許。”

獨孤蘭君看着喜鵲紅脣左右同時往下一抿,只差一步就要痛哭出聲了。

“你哭什麼?那些是我的經歷,與你無關。”他皺眉看着她。

“怎麼無關?我看到你痛,我也會覺得很痛啊。”喜鵲奇怪地看着他,不懂他幹麼問這麼笨的問題。

“那不關你的事。”他說。

“沒夢到之前不關我的事,夢到之後,就關我的事了啊。你是我師父,又不是閒雜人等。而且,你現在會啪地對我說出一堆話,代表對我也是不同了啊。”喜鵲急了,又去扯他的衣袖。“師父,萬一我在夢裏痛死,還是被嚇死,這樣還救得活嗎?”

獨孤蘭君看着她一張一合說個不停的紅脣,突然發現這個之前一看到他就發抖的傻丫頭,現在對他說話的態度簡直無法無天。

“不如你先嚇死或痛死一次,我才知道我能不能救活你。”他說。

“師父,你很壞。”她鼓着腮幫子說。

“我說最後一次——我不是你師父。”他努力凜着臉色說道。

“但這樣叫你很順口啊。不然要叫獨孤公子嗎?聽起來很像在詛咒你一生孤苦啊。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嗎?幹麼取這麼一個不吉利的名字啊……”

獨孤蘭君一語不發地起身走出樹洞,不想聽她繼續叨唸下去。

“那你至少告訴我,我以後如果一直進到你的夢怎麼辦?”她隨之鑽出樹洞,不放心地繼續追問道。

“那你離我遠一點。”

“纔不要。”她斬釘截鐵地說,立刻向他身邊靠攏,還不客氣地抱住他的手臂。

她孩子氣的舉動讓他身子一僵,而他自然也又感覺到一股暖流從他的脊柱緩緩地上升到胸口位置。爲什麼她的接近總會帶給他這樣柔和的感受?

“你一個女孩子家老是這麼巴着男人,像什麼話。”他抽開手臂,推她在一臂之外。

“可是……”

“因爲梅公子有交代你要緊跟着我。”他板着臉說道。

“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你真的會讀心術喔。”喜鵲拍着手,一臉驚歎地看着他。

“你那個小鳥腦袋裏還能想什麼?”

喜鵲被罵,卻還是笑呵呵地看着他,因爲她總算在他臉上看到一點表情了。他如今嘴角上揚,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應該算是在笑吧。

笑她笨無所謂啊,總比讓她對着他那種死人臉來得好一點吧。

她心情一好,忍不住又像小鳥一樣吱吱喳喳地指着前方說道:“太陽要出來了,一天要開始了,我們要開始爬巫山了。”

“你開心個什麼勁?巫山就是一個鎮鬼的鬼門。”他睨她一眼,隨口扯道。

“鬼都被鎮住了,有什麼好怕的。”她繼續呵呵笑。

“鬼都被鎮在巫山之外。”

喜鵲的脣抽搐了幾下。意思就是進了巫山後,到處都是鬼?她決定她什麼都不想問,免得聽到她不想聽的答案。於是,她改問道:“我們要走幾天才能走過巫山?”

“七日。”

“什麼!”喜鵲震驚地後退三步不止,滿臉驚恐地看着他。

“嫌太久?”

“你怎麼不早說,我們只有四顆饅頭啊!”

獨孤蘭君怔怔地看着她,因爲她總是給他意料外的答案。

“很慘吧。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分三顆饅頭給你。”喜鵲上前拍拍他的手臂,用一種很有義氣的表情說道。“師父,你爲什麼不說話?莫非要我把四顆饅頭都……”

她說到後來,聲音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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