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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魅郎》 / 余宛宛 / 第17章 / 共23章

七日清早,喜鵲一早便拎起獨孤蘭君替她準備的裝滿了饅頭的包袱,準備前往巫山。

獨孤蘭君說他爹前幾日便派了一名叫古薩的侍衛,將上官大夫迎進巫山。而他也已稟告過他爹,上官大夫因爲與她交情甚篤,才願意來到此地替他娘看病。因此,他纔會特別讓她在祭族人的陪伴下前往巫山迎接上官大夫。

臨行前,喜鵲大拍胸脯保證,說她一定會請上官大夫找出祭族人身上所中之毒。

獨孤蘭君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凝視着她,看得她一顆心都擰了起來,眼淚也差點掉下來,連忙踮起腳尖在他脣上印了個吻之後,便頭也不回地跑離了宅第。

雖說只是分別不久,但這可是她和師父認識以來,分開最久的一次啊。況且,師父今晚就要去偷“鎖靈盒”了,要她如何放心得下呢?

可她畢竟是喜鵲,向來不願煩惱太久。於是,她馬上決定爲了與師父再碰面之時,能夠得到他的稱讚,努力地打起精神辦事。

只是,因爲替她駕車的祭族人古氏夫妻很沉默,一路都無言。喜鵲只得閉上嘴,乖乖趴在窗口看着風景。

一行三人登上了巫山走了三、四個時辰,將近傍晚時,便在巫山見着了疾行如風的上官大夫和侍衛古薩。

“你來了!”上官瑾一看到喜鵲,雙眼立刻發亮,再看她只帶了一對夫妻,他便立刻踮起腳尖頻頻引頸而望。“你師父呢?”

“上官大夫,借一步說話。”喜鵲因爲身負重任,便連說起話來都刻意地鄭重其事。

上官瑾點頭,與她一同退到了一處角落,也壓低嗓音問:“他呢?”

“我師父有事。”喜鵲奇怪地瞥他一眼,不知道上官大夫爲何總是對她師父這麼感興趣。

“見不着他,我來這趟幹麼?虧我一接到他的信之後,每天趕路趕到腿都快斷了。”上官瑾轉身,銀髮一揚,就朝來時路走去。

“等等。”喜鵲立馬衝到他面前,張大雙臂擋住人。“你若把我師父交代的事情辦妥了,你會看到對你滿面笑容的他。”

喜鵲才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番鬼扯說得太厲害,忍不住雙手叉腰,開心地笑了。

上官瑾也笑了,不過卻是在開心獨孤蘭君將來會爲他綻放的笑容。

“他要我辦妥什麼事?”上官瑾湊到她身邊問道。

喜鵲立刻把懷裏的信交到他手裏。“這是我師父要交給你的信。”

“不早說。”上官瑾一把搶過信箋,面帶笑意地躲到一旁看了起來。

他看完之後,又對喜鵲問了幾句話後,兩人同時看向另外三名祭族人——

那三人像是舊識,也正說着話。

“……還是你聰明,當了祭師身邊的侍護。”古樂見着了唯一的侄子古薩,拍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你爹孃成天擔心十日祭的抽籤……若是我們兒子當年也懂得學武藝,就不需要加入十日祭抽籤,也不會年紀輕輕就……”

古薩伸手阻止叔叔說話,防備地抬頭看了喜鵲一眼。

“我對十日祭一事,感到非常難過,正在想法子。”喜鵲輕聲說道。

古薩不知道她這話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這話該不該回去跟祭師稟報,於是決定再說一些話,探探她的虛實。

“聽說今日是朱純被抽中,今晚就要祭神了。”古薩說。

“是啊,她寡母就她一個女兒,哭到我們都不忍心聽了。”古樂的妻子想到兒子當年的犧牲,哽咽地說道。

“希望朱純和我兒古冬能在天上相逢,這兩人自小訂親,卻都被抽中當祭品,也是天意啊。”古樂牢牢握着妻子的手,哽咽地說道。

喜鵲聞言,倒抽一口氣,也紅了眼眶。

“如果沒有十日祭,會發生什麼事?”上官瑾聽得正新鮮,忍不住開口問道。

“若沒有十日祭,巫咸國的神明會發怒,我們就會死。之前就是因爲有人認爲從月祭變成十日祭已經夠殘忍了,而且還規定祭品必須是十五至二十五歲年齡的人,這對祭族實在太不公平,因而羣起反抗不祭神。只是,那個月沒有了祭神的平安餅可食,一下死了十多人,後來還是維持了十日祭。”古樂說道。

“聽來挺有意思的。”上官瑾說道。

“人命不是拿來讓你覺得有意思的。你還站在這裏做什麼?不是說要幫忙把脈嗎?”喜鵲一把扯過上官大夫站到他們面前。

“你這麼凶神惡煞的模樣,當心沒人要。”上官瑾最不喜歡被人吆喝,不快地揮開她的手。

“我有人要啊,我是我師父的娘子。”喜鵲一忖及此,圓圓臉蛋頓時嬌紅起來,顯得又傻又開心。

“什麼!他娶了你!”上官瑾瞪着她,滿腔怒氣無處可發,轉身又要走人。

“那我還來這趟做什麼?”

“你是男的,我師父也是男的。你們可以做什麼?”喜鵲急忙扯住他衣袖,不讓他移動。

“男人和男人能做的事可多着呢。”上官瑾不快地悶哼一聲。

古薩聞言,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放心,你這種姿色,我什麼事都不想和你做。”上官瑾瞪他一眼,不滿地粗哼一聲,搶過原本背在古薩肩上的醫箱。“我要走了。”

喜鵲生怕攔不住上官大夫,急中生智地說:“我師父回眸一笑的樣子,天上仙子也比不上啊。如果是那種對他有恩的人,他一定會笑得分外燦爛。”

上官瑾回頭瞪她,喜鵲只是努力擺出一臉回味無窮的模樣。

“你們兩個,把手給我伸出來。”上官瑾兩眼冒火,朝那對夫妻低吼了一聲。

“大叔、大嬸,他是個有名的大夫,既然有緣相見,就讓他把一下脈。”喜韻這樣說着,還沒打算讓上官大夫之外的人,知道他們今天的目的。

古樂猶豫地先伸出手,讓上官大夫把了脈,之後又喚了妻子過來,也讓上官大夫把脈。

上官瑾問了一些症狀之後,又朝着古薩伸出手。

“你也過來。”上官瑾說。

古薩不情願地伸出手,雙眼防備地看着他。

“瞧什麼?若你還是細皮嫩肉的少年模樣,本大人可能還有興趣一點——就一點。”上官瑾閉上眼,專心地把脈了一會兒後,一把扔開古薩的手,轉頭對喜鵲說道:“三個人都中了毒。”

“什麼!”三名祭族人同時驚呼出聲。

“我就說我師父沒錯!”喜鵲眉飛色舞、手舞足蹈,一副中毒乃是天下樂事一般地抓着上官大夫的手哇啦哇啦地追問:“中了什麼毒?”

“一種水母毒草,毒素會在胃腸處堆積着。因此身體虛寒,時有腹瀉情況,氣血終年不足。你瞧這三人脣色不都偏白嗎?還有,你們這裏的河溪裏是不是都沒有魚?”見三人點頭,上官瑾又忙着從他的醫箱裏取了一本歷年心血集成,翻了一頁遞到喜鵲面前。“這就對了,這水母毒草生長的水裏無魚能活。這水母毒草毒性不強,若是每月服上一劑解藥,便無大礙。但若是超過七日沒服食解藥,毒性無法排除,就會肚腹膨脹,終至食不下咽而死。”

喜鵲拿着上官大夫的手寫本,看得目不轉睛,半天都沒吭一聲。

“你是識字不識字啊?看那麼久。”上官瑾沒耐性地催了她一聲。

“你這圖畫得真醜。我完全看不出來水母毒草長什麼樣。”喜鵲說。

上官瑾瞪她一眼,立刻搶回了本子,臉色難看地吆喝道:“你看懂也沒用,你懂得如何解毒嗎?”

“大夫,你說我們都中了毒,是什麼意思?”古樂不安地上前問道。

“這是否就是我們不能離開巫咸國的原因,不是因爲受到了詛咒?”一直少有表情的古薩也擰着眉上前問道。

“沒有臉蛋,還有腦子,你這傢伙應該還能繼續活下去。”上官瑾冷哼一聲後,對着喜鵲繼續說道:“他們每個月都要喫的平安餅裏應該就有解藥。不過,這也得等我確定你們喝的水源裏有水母毒草後,才能給解藥。”

“你們平時喝的水都是些什麼水,快點告訴上官大夫啊……”喜鵲轉頭看向他們,心臟評評評地跳得好快。“如果真如他所說的,那麼你們就不需要再待在巫咸國等死了啊!”

“巫咸國內的河水,源頭就在巫山。我去取水!”古薩說道,立刻快步就要離

“誰要你去取水了?我是要你先去看看水裏是否無魚,水中的石頭是否包裹着一層藍灰色的薄膜,還有水岸兩側是否長了‘水母毒草’,這草的葉片和手指粗細差不多,浸到水裏便會呈現半透明。然後,若這些現象都存在,你再取塊石頭和‘水母毒草’回來讓我瞧瞧。”上官瑾說道。

“多謝上官大夫指點。”古薩點頭,一個躍步就到了幾尺之外。

“如果不喝那些水,就不會中毒了嗎?”喜鵲問。

“還是得每十日喫一次解藥,連喫三次才能毒性全解。”上官瑾說。

“上官大夫真是太厲害了。”喜鵲心想着拍馬屁較容易取得解藥,連忙豎起大拇指稱讚了幾下。

“被你稱讚,我並不覺得心情愉快。”上官瑾板着臉仰望天際,一臉不想多說的表情。

“若是能立此大功,我師父一定很樂意與你把酒言歡的。”喜鵲爲了解藥,只得使盡全身本領睜眼說瞎話。

“最好他是感動到願意以身相許。”上官瑾才說完,自己便掩着脣,笑得不亦樂乎。

喜鵲嘴角抽搐了兩下,對上官大夫的同情頓時油然而生。

她師父應當是早就看出上官大夫對他的仰慕,纔會故意慫恿這人進入巫山替祭族人診脈吧。雖然她懷疑事成之後,師父最多應當就是扔下一句“多謝”,然後就當場拂袖而去吧。

既是如此,她更不能辜負師父的心機深沉……不,是一番用心良苦。再怎麼口笨舌拙,都要變得舌燦蓮花,哄得上官大夫心花怒放。

“只要你把解藥找出來,我們一切好談。”喜鵲陪着笑臉說。

“沒見過這麼想把相公拱手讓人的妻子。”上官瑾冷哼一聲,卻是笑咪咪地轉身在他的醫箱裏找起東西。

“快一點吧,人命不等人的啊。很快的十七日又到了,又有一條人命要祭天犧牲啊。”喜鵲催促地說道。

上官瑾隨手拿了塊石頭扔她。“你吵得我找不到東西。”

喜鵲身子一偏,躲過了石頭,卻撞到了古樂妻子。

“夫人,小心。”古樂妻子扶住了她。

喜鵲呵呵笑着道謝,目光卻仍緊盯着上官大夫,準備他一有停頓就要上前催促。

“夫人,您爲什麼要幫我們?”古樂和妻子對望一眼後,怯怯地上前問道。

喜鵲最怕別人問她問題,這一聽立刻皺起眉,小臉皺成了包子狀。

她蹲在地上,捧着頭思索了半天后,這才抬頭說:“就是會替你們難過啊。莫名其妙就死了,很不好嘛。如果大家都有解藥,就可以離開巫咸國,有手有腳,哪裏都可以活,對吧。”

此時,夕陽正緩緩地落下,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絲竹聲,喜鵲和古樂夫妻全都僵住了身子。

“獻祭要開始了。”古樂老婆想到當年自己親手喂兒子喝下安神藥,帶兒子躺上白玉牀,再爲他臉面覆上黑布的那一瞬間,淚水再度盈滿了雙眼。

這表示師父待會兒就要去面對巫滿了嗎?喜鵲看着天際,重重咬住脣,胸口不由得一窒——師父會不會出事啊?

明明師父說得那麼斬釘截鐵的,她之前對師父亦是信心滿滿的。但是,眼前火紅如血的夕陽,卻讓她莫名地覺得不安了起來。

“祭師真的很厲害嗎?”喜鵲絞着十指,看向古樂夫婦。

“當然厲害。我們都親眼目睹過祭師呼風喚雨的本事,大家都說他是巫咸國有史以來最強的祭師,還聽說他能讓人死而復生……”古樂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也有人說,祭師就是因爲奉上了十日祭的祭品,又把靈魂賣給邪靈,所以纔有這麼強的靈力。”

喜鵲用力地點頭,因爲在她心裏,巫滿每個月殺死三個年輕人就只爲了替自己妻子續命的舉動,和邪靈實無二異。

“找到了,‘水母毒草’這東西得用‘火蓮果’來解。這火蓮果是極熱性果實,偏偏就生長在能結霜的山上。這火蓮果的粉末,我這裏還有一些……”上官瑾拿出一包黃褐色紙包,往喜鵲面前一晃。

“太好了,連老天爺都站在我們這邊啊!”喜鵲驚喜地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那包黃褐紙包。“這山裏有一區全長着火蓮果啊!我們快點多采一些,然後你再趕快告訴我這東西怎麼喫?”

“你莽撞什麼!這火蓮果得先曬成幹,小火炒過,祛寒毒的功效才會出來。”上官瑾甩開她的手,把藥包搶回收入腰間,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真不知道那人到底看上你什麼?”

這題讓喜鵲眨了眨眼,圓潤小嘴一咧便笑開了。“他喜歡我傻。”

“天亡我也。”上官瑾開始爲自己的聰明一世而感到遺憾。

一陣腳步聲讓所有人同時抬頭,只見古薩健步如飛地踏着山徑而來。

“上官大夫,一切正如你所說的,所以我取回石頭和水母毒草了。”古薩恭敬地遞過東西。

“體力不錯,跑得挺快。”上官瑾瞄他一眼,接過那兩樣東西,又彎身到醫箱裏找東西,還不忘看了喜鵲一眼。“這天色都暗了,就不曉得要點個燈燭嗎?”“喔。”喜鵲才呆呆地點頭,古樂夫妻便已拿出懷裏打火石,點起油燈,站到了上官大夫身邊。

“沒錯沒錯,水母毒草就是長這樣,這石頭也確實包裹一層藍灰色薄膜。”上官瑾滿意地點頭,仰天長嘆了一聲。“我果然就是不世出的天才啊。這藥方是我早在十年前,於異國島嶼上救了一座中毒的村子所發現的。”

“是是是,你說什麼都是對的。”喜鵲覺得現在就連上官大夫的屁都香的。因爲他能救祭族人啊。“那我們現在得多采一些火蓮果,多做些解藥,對吧?”

“我們得快點回去把這事告訴大夥兒。”古樂說道。

“慢着。”喜鵲立刻搖頭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她,她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一時不知道自己幹麼要說“不”。可她就是覺得有個地方不對勁啊。

她看向上官大夫。師父交代過她見到上官大夫後,一切就聽他吩咐。

上官大夫雙臂交握在胸前,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同意喜鵲姑娘的說法。”先開口的人是古薩。“我們沒試過解藥,大夥兒也不見得完全信任我們。若是我們匆忙行事,被祭師或其他巫師們發現了,他們可以對我們下另一種毒。到時候,誰都走不了。”

“對對對,就是這樣。”喜鵲鬆了一口氣,感激地對着古薩一笑。

“不如我們夫妻帶着火蓮果的粉末及果子,離開巫山。一個月後,若是無事,我們再回到巫山告訴大家真相。我們家裏不過夫妻兩人,就算離開巫咸國,也不會有人被連累。若是這火蓮果實非解藥,也請大夫儘快地找出解藥。”古樂握着妻子的手說道。

“我說火蓮果是解藥,它就是解藥。你們竟敢懷疑我!”上官瑾上前就要抓住對方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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