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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相似的父女倆(1)

《甜食王爺(上)》 / 子紋 / 第18章 / 共19章

新月像把彎刀在天際閃着淡淡的光芒,屋裏,舒雲喬輕柔的替舒恩羽梳着一頭閃着柔和銀光的長髮。

舒恩羽乖乖的坐着,手裏玩着蕭瑀送給她的魯班鎖,“瑀哥哥說,呂大人糟了。”

舒雲喬沒作聲,依然慢條斯理的梳着發。

舒恩羽沒得到回應,不由抬起頭,在鏡中看到自己孃親一臉平靜的模樣,問道:“孃親不好奇嗎?”

舒雲喬微笑,“我知道你爹去了趟衙門,他出手了,是嗎?”

舒恩羽點了點頭,覺得孃親厲害,似乎沒什麼事可以瞞住她。“今日我跟瑀哥哥查縣侯府小紅的案子,才告了段落,爹就來了,還帶了具爛得大部分都成白骨的屍體,瑀哥哥直接在堂上就吐了,但是我很勇敢,我沒有吐。”

想起今天晚上用膳時蕭瑀慘白的臉色還有舒恩羽的食慾不振,舒雲喬淺淺一笑,兩個孩子畢竟還是太生嫩了。

“原來前幾日爹瞞着所有人,帶着唐越和前任縣令吳大人的家人開棺驗屍,查出吳大人的死是腦部受重擊所致,呂大人當初卻以急病爲由草草結案。爹帶着證人和吳大人的屍首直接上堂,並直指呂大人衣冠沐猴、是非不辨。”

想起在公堂上那一幕,舒恩羽的心情有些複雜,這樣的嚴辰天威風八面,令人心生畏懼。察覺到自己的思緒,她連忙搖搖頭,把她爹卓爾出羣的形象給丟到腦後,“總之爹交代此案要重新調查。”

“如此甚好,本不該讓逝者沉冤莫白。”

舒恩羽也認同,只是……她轉過身,眼底閃着不解,“爹知道了我是誰,將線索拼湊後也清楚之前我傷了虎子卻被呂大人故意找碴這事是針對孃親,只是他就算知道呂大人對孃親動了不軌的心思又如何?呂大人畢竟是朝廷命官,縱使錯判案件,也罪不致死,難道爹身爲大理寺卿,就能不顧律法,任意取人性命?”

舒雲喬靜了一下,才淡淡的解釋,“你爹不單是大理寺卿,還是嶸郡王,正受聖寵,在京城真正有權有勢的皇親國戚眼中,要個人的性命易如反掌。”

舒恩羽有些苦惱的輕咬着下脣,在杏花村的日子雖無憂無慮,但她永遠記得自己曾飽受欺凌,甚至被打得渾身是傷,每每想起心頭就悶悶的很難受。

當年,她脆弱如螻蟻,被人輕易一捏就能命絕魂斷,可原來只要手握權勢,就能任意傷人、奪人性命……“所以爹不是個好人,”她斂下眼低聲說道:“他視人命如草芥。”

舒雲喬勾起她的下巴,直視她的雙眸,“相信孃親,你爹雖惱,但若呂大人罪不致死,他也不會隨意斷案,取人性命。”

嚴辰天要對付一個人,根本不需要奪人性命,呂大人縱使能逃一死,日子也不會太好過,他有的是法子讓人生不如死,有些事她無須多做解釋,等到恩羽再大些,自然會看得明白。

舒恩羽望着一臉溫柔的孃親,伸出手,環着孃親的腰,乖巧的窩進她的懷裏。

舒雲喬溫柔的撫着她的頭,“這案子你若是感興趣,就靜靜的在一旁看着,跟在你爹身旁,相信你能學到不少東西,不過切記得要安分,不可徒增旁人困擾。”

“我知道。”

突然,隔壁傳來巨大的聲響,發現來自嚴辰天的房,舒雲喬微楞了一下。

這是福滿樓最僻靜的地方,與前頭的熱鬧不同,這裏由兩棟小樓圍着一個小院子,共有五間房,平時是紀二哥一家居住之所,偶爾杏花村有熟人來時也住在此處。

這次唐越連夜被派回京城,舒雲喬將嚴辰天安排在緊鄰着自己與舒恩羽旁的房間,方纔她才以照料恩羽爲由,交代了個夥計伺候他,自己帶着孩子回房,但現在……她鬆開懷中的舒恩羽,“我去看看你爹。”

舒恩羽看着舒雲喬離開的背影,嘴巴一撇——這聲響雖不知道她爹是用什麼辦法弄出來的,但肯定是故意的!

她娘心腸軟,絕對不會放着不管,只要對上她孃親,她爹在別人口中所謂的剛正不阿、公正嚴明都是天上浮雲。

舒恩羽將手中的魯班鎖放在銅鏡前,決定很不識相的跟過去。

她一進房,沒看見福滿樓夥計的身影,只從孃親口中知道,在衆人眼中一板一眼的青天大人撞到了頭。

房間大小和她與孃親的差不多,但因爲她爹眼睛看不見,所以花廳的圓桌被撒走,只留下靠窗的一張臥榻,走往牀鋪的路上也沒有任何障礙物,她找了半天還真不知道她爹的頭是撞到了哪裏?

舒恩羽狐疑的看着臥榻旁的桌几,他該不會拿頭去撞桌子吧?!這種事真不知一個大男人怎麼做得出來?!

嚴辰天不知道自己閨女心中對自己的鄙夷,正一臉委屈的抱怨,“舒舒,我的頭好疼。”

舒雲喬微皺起眉,打量着嚴辰天略微紅腫的額頭,“你先坐會兒,我讓伊雪來瞧瞧。”

“不用麻煩她,”嚴辰天拉着她,“你替我揉揉便好。”

“可是……”舒雲喬餘下的話因爲面前出現了瓶藥酒而隱去,她不解的側過頭,就見舒恩羽向她扮了個鬼臉。

她打小就像個男孩子似的,身上難免磕磕碰碰,姨母特地給她調了藥酒,還給她一把小飛刀藏在腰間,藥酒是不小心摔着時用的,飛刀則是有危險時可以自保。

這次她難得發善心,主動拿出藥酒給她爹擦。

舒雲喬微笑接過,輕柔的用藥酒替嚴辰天揉着。

舒恩羽在一旁見她爹微眯着眼,一臉的滿足,她眼角不由抽了抽,“爹怎麼這麼不小心?”

聽到聲音,嚴辰天的身子一僵,表情微變,“你……怎麼來了?這都什麼時候,你怎麼還不睡?”

“爹不也還沒睡?”舒恩羽撇了下嘴,注意到矮几上還剩兩小塊蓮子糕,不客氣的伸出手,把其中一塊塞入嘴裏,入口香甜,她忍不住露出滿足的神情。

舒雲喬忍不住微笑,父女倆就算再針鋒相對,卻有個共同點,都愛喫甜食。

“我聽瑀哥哥說,明日一大清早縣侯求見,爹得早起,所以還是早點歇息的好,我與孃親也該睡了。”

嚴辰天察覺舒雲喬收回放在自己額頭上輕揉的手,下意識的伸出手,有些慌亂的拉住她的衣角。“他來他的,他若來得早,大不了就讓他等着。”

舒恩羽對縣侯那副巴結的嘴臉本來就沒什麼好感,嚴辰天直率的回答正合她意,注意到她爹的手正拽着她孃親的衣角,那樣子就像怕人跑了似的。

她坐到一旁,隻手撐着下巴,看着她孃親安撫的拍了拍她爹的手,驀然想起自己不安之時也總是這麼拉着孃親,就怕孃親不見,只要孃親在一旁,她就能心安……霎時,她好像有點了解自己這個看似高高在上的父親。

這下舒恩羽也不急着走了,她好奇的問:“爹,小姑母這門親事可還要繼續?”

“你以爲呢?”嚴辰天反問。

舒恩羽想了一會兒,“我自然希望告吹。”

“恩羽。”舒雲喬掃了舒恩羽一眼,對她搖了下頭,這件事不是她一個小孩子可以置喙的。

舒恩羽忍不住扮了個鬼臉。

“無妨,”嚴辰天拉着舒雲喬坐下,“你讓她說。”

舒恩羽聞言,不由雙眼一亮,立刻連珠炮似的說出自己的不滿,“雖然當年我還小,但我仍清楚記得那兩個姑母總愛趁着無人在時欺負我和孃親。如今寧安縣產的鐵礦品質好,又恰好有幾處的礦山是縣侯所有,他若與嶸郡王府結爲親家,只要嶸郡王府的人在朝中替他說幾句好話,多放點權力給他,可以想見縣侯府的財富將滾滾而至。看小姑母過好日子,我心中不服,所以我不想她嫁。”

真是個愛計較的丫頭,不過他喜歡。嚴辰天在心中泛起一抹得意,微揚起嘴角,身爲他的閨女,本該有仇報仇,不能軟弱的任人欺侮。

“縣侯雖有薄產,但並無實權,妄想此次與嶸郡王府結親可以藉機得到些權勢是必然,但是他想要,也得嶸郡王府願意給才成。”

“爹的意思是……”

“你祖父病故後,你小姑母守了三年丁憂之期,年紀不小,若再拖只怕尋不到更好的親事。雖說她嫁入縣侯府後錦衣玉食是必然,但縣侯府中的女人……此次你也交過手,若她真嫁入縣侯府,你以爲她的日子是好是壞?”

舒恩羽靜了一下,眼底閃着光亮,想到縣侯府亂七八糟的後宅情況,爲了爭寵,連人命都不放在眼裏,若是嚴邵倩的性子還跟以前一樣霸道,可有苦頭喫了,要是她爹擺明了出事也不打算相助的態度,嚴邵倩嫁入縣侯府的日子可想而知。

“這門親事真是談得好,小姑母嫁得好。”

“若你感興趣,我們就暫時不回京,等她大婚時讓你也去看看熱鬧。”

“我可以去嗎?”她可記得她這個小姑母好像最常提及自己不祥。

“自然可以,別忘了,你是嫡出的正經小姐,她雖是長輩,但終是庶出。”

舒恩羽雙眼閃閃發亮了起來。

舒雲喬在一旁靜靜的看着父女倆“相談甚歡”,不由在心中一嘆,看來她擔心他們無法親近終究是多慮,若談到算計旁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這對父女絕對合拍。

她擔憂的看着自己的閨女,若恩羽真的一心撲向嚴辰天,將來變得跟她爹一個樣……她只覺得太陽穴有些疼。

舒恩羽壓根沒察覺自己孃親心中的糾結,小臉難掩興奮的追問:“小姑母待嫁,那二姑母呢?她過得可好?”她出生前二姑母已出嫁,但回門的時候,也沒少欺負她和孃親。

“嗯。”嚴辰天輕應了一聲,“三年多前因善妒,被夫家送進家廟思過,至今還沒有出來。”

舒恩羽聞言楞了一下,總覺得壞人該有報應,但這報應未免來得太快,有點不太真實的感覺。

“爹,二姑母被送家廟的事……”她側着頭,試探的問:“你有暗中出力嗎?”

嚴辰天表情絲毫未變,“沒有,她不值得我用心機。”

舒恩羽懷疑的看着一臉淡然的嚴辰天,“爹,你騙人。”

嚴辰天挑了下眉,他也不算騙,他確實沒有暗中出力,只是直接將庶妹無法生育之事傳出去,還在她打傷夫君後宅的女人時,同意了送家廟思過的處罰,不然以她一個嶸郡王府的千金,縱是庶出,只要孃家能讓她依靠,夫家也不敢如此對待。

看出了嚴辰天不想多說,舒恩羽也懶得追問,反正結果令人痛快便好,她開心的將盤子裏最後一塊蓮子糕塞進自己的嘴裏,吞下之後才說:“我記得還有個大伯父。”

提到這個大他兩歲的庶兄嚴雷則,嚴辰天的表情沒太大的變化,“他進了刑部,是個錄事。性子沒有以往浮躁,這些年來,雖無大功卻也無過,算是中規中矩、安分守己。”

舒恩羽聞言撇了撇嘴,雖然嚴雷則對她不若兩個庶出姑母一般冷嘲熱諷,但印象中他看人的眼神就是有股說不上來的邪氣。

“你無須將此人放在心上,他若敢動你或你孃親分毫,我自會親手了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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