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辰天的語氣淡淡,但透露出來的濃烈守護之情令舒恩羽心中莫名的感動了一下。不過在看到他爹的手伸向空了的盤子,她的身子僵了。“爹……嗯,我、我把你的……糕點喫完了。”
嚴辰天立刻變臉,怒道:“嚴凌月,你不孝!”
不孝?!舒恩羽露出見鬼似的神情,不過就兩塊糕點,有這麼嚴重嗎?
她翻着白眼,虧她方纔還亂感動一把,“我累了,不跟你吵,我要睡了。娘,我們回房去。”
“舒舒。”嚴辰天的手立刻向舒雲喬的方向一抓,拉到了她的袖子,他知道在閨女出生之後,舒雲喬的注意力都放在這個小丫頭身上,現下肯定也會捨下他遷就女兒。
舒雲喬柔柔一笑,握住了他的手,“妾身先伺候王爺睡下,再帶恩羽回去。”
“舒舒——”
“娘,不用了。”看着嚴辰天眼巴巴的可憐樣子,舒恩羽難得同情心起,“這裏的牀挺大的,爹的眼睛又不方便,不如我們今天跟他窩一晚吧?”
舒雲喬一楞,眼睜睜看着舒恩羽直接脫了鞋子上牀,縮在最內側躺了下來,小嘴一邊咕噥着,“說我不孝?!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今天便宜你了。”
若是平常,這番話肯定令嚴辰天不悅,但今夜他權當沒聽見,直接將舒雲喬一把拉入懷裏。
舒雲喬下意識的伸手抵住他迫近的胸膛,侷促的看了舒恩羽一眼,見女兒大睜着雙眼瞧着他們,她臉一紅,低聲的說道:“放開我。”
“不要,凌月說我們要一起睡。”
“是啊,娘!”舒恩羽聲音帶着笑意,“快睡吧。”
“舒舒,快點,我累了。”
明明不對盤的父女倆,今日難得連成一氣,讓舒雲喬連說不的機會都沒有。
舒雲喬被迫躺在他們中間,她才側過身抱着自己的閨女,嚴辰天的手一撈,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連同舒恩羽一起抱進懷裏。
她察覺後背的溫暖,貼近的距離使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他的男性氣息下,她僵着身子,任由他摟抱。
舒恩羽是真的累了,沒一會兒就睡去。
舒雲喬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卻察覺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移,脣還放肆的吻着她的耳,她不由微睜開眼,低聲斥道:“別動手動腳。孩子睡了,你別吵醒她。”
“我知道。我只是想好好抱抱你。”他近乎嘆息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這麼多年了,我想你。”
簡單幾個字,全是思念之情。
她的鼻頭微酸,曾經的過往如花眼肋,傾心愛慕,相互扶持,卑微期盼,最終是無數孤寂糾結的黑暗。她鬆開了環着舒恩羽的手,轉身面對他,“我也想你。”
他伸手將她抱進懷裏,他的懷抱很暖,以前就是如此,兩人睡在一起時,總是彼此相擁,她柔柔的閉上眼,不管以後怎麼樣,能夠和他再次擁抱,現在她很滿足。
“嚴辰天,我有法子讓你的眼睛在最快的時間內復原,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門被用力推開又反彈了回去,坐在屋裏的嚴辰天聽到突然發出的聲響,眉頭微皺了下,隨即鬆開,反應很淡定。
冉伊雪一掃房內,“雲喬呢?”
“我想喫棗糕。”
這個人也是絕了,一天不喫甜食似乎渾身不對勁,冉伊雪翻了下白眼,又想起自己現在沒空去糾結這個大男人的怪癖。
“我答應醫治你的雙眼,但你立刻派人將唐越叫回來。”
嚴辰天挑了下眉,“原因。”
“原因?還有什麼原因?”冉伊雪不客氣的坐到他的面前,手在他面前揮了揮,“你現在應該看得到黑影了吧?我若出手醫你,不出幾日就讓你重見光明,你不需要第二個大夫。”
察覺她的手在眼前晃動,嚴辰天依然一派神色自若,思索了一下她的話後問:“你認識寶慶王?”
“不認識。”冉伊雪沒好氣的回答,方纔聽蕭瑀說唐越離去是回京請寶慶王跑一趟,她頓時無法鎮定。“只是同行相嫉,彼此就算不認識也喜歡不上來。一句話,要我還是他?嚴辰天,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跟雲喬可是好姊妹,她很聽我的話。”
聽到她的威脅,他覺得好笑,問:“你打算如何醫治?”
“在你腦門兒上扎針。”冉伊雪飛快的回答,“放心!聽起來雖然有些駭人,但肯定不傷你分毫。”
“我信你,因爲寶慶王原本也打算跟你用同樣的法子,只不過被我回絕了。”
她聞言有些意外,“爲什麼要回絕?難不成你不想重見光明?”
他沒有回答,只是臉上閃過一絲異樣,他本把瞎眼當成上天懲罰,現在找到妻女,自然要趕緊治好,“我讓唐越回京,並非是請寶慶王。”
她一聽,神情立刻一鬆,“是嗎?”
“唐越是替我送家書回嶸郡王府,我打算將庶妹的婚期提前。”
冉伊雪鬆了一口氣,不悅的咕噥,“蕭瑀那個不靠譜的傢伙,差點把我給嚇死。”
“你果然認得寶慶王。”
冉伊雪一楞,撇了撇嘴,這個人很懂得察言觀色。
“我認不認得他,跟你沒半點關係,”她哼了一聲,“但我這個人向來說到做到,雖說是誤會一場,不過話既已說出,我一樣會醫你。”
“多謝。”嚴辰天本來就想早點看見自己多年不見的娘子,自然不會矯情的推卻。
“不用謝了,我也是看在雲喬的分上,真不知道她爲什麼要把你當成寶貝似的看待?”
這些日子,大夥兒全把嚴辰天無賴的行徑全看在眼裏,舒雲喬不在時,就是個一板一眼的王爺,只要舒雲喬在,就苦着一張臉,擺出自己雙眼失明、一副受了多大委屈需要她照料的樣子。
“我是她夫君,她自然關心我。”
聽出他口氣中隱隱的驕傲,冉伊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雲喬是很重視你,但你呢?也有一樣的真心?”
“當然。”
“既然如此,爲何要認定她的孩子不祥?”
嚴辰天神情丕變,語帶陰沉,“誰說我認爲凌月不祥?!”
“你以爲大夥兒的眼睛跟你一樣瞎了嗎?我們都看得清楚,你就是認爲恩羽不祥,所以不喜歡她。”
“我沒有不喜歡她,”嚴辰天一惱,毫不害臊的承認,“我只是不喜歡她總是跟我搶東西。”
搶東西?!冉伊雪呆楞了片刻,腦子飛快的轉動,敢情這個“東西”是指舒雲喬?!
“你是因爲恩羽搶了雲喬的關心所以不喜歡她?”
嚴辰天傲然的揚起下巴,“我自有我的方法疼愛凌月,過些年,我會給她尋個好人家,送上十里紅妝,讓她風光大嫁,到時我與舒舒的人生就可以擺脫她了。”
冉伊雪終於知道舒恩羽任性的性子到底是隨了誰——十足十像了她不懂事的爹。
聽到有人進門的聲響,嚴辰天的神情一亮,伸出了手,“舒舒!”
舒雲喬將手中的棗糕放在桌上,握住嚴辰天的手,坐到他的身旁,目光看向冉伊雪,“你有事找王爺?”
“沒什麼。”冉伊雪看着嚴辰天一手緊握着舒雲喬的手,一手在桌上摸索,碰到糕點就拿了直接塞進嘴裏。
這個沉穩好看男人卻做出孩子氣的舉動,不論看幾次都覺得衝擊,實在令她不忍直視,“今晚我替他醫治雙眼。”說完,她站起身。
舒雲喬的眼底閃過光亮,正要開口道謝,冉伊雪已經頭也不回的離去。
“伊雪向來固執,不輕易改變主意,這次倒是難得。”
“不是難得,只是條件交換。”
舒雲喬倒了杯茶,不解的問道:“條件交換?”
他一邊喫得歡,一邊答道:“她以爲我派唐越回京是爲了請寶慶王走一趟,所以她表示我若答應將唐越叫回來,就醫治我的雙眼。”
“難道唐越回京,不是請寶慶王?”
當然不是!若要請寶慶王過來,他在縣侯府與她重逢時就會派人去請了,讓唐越回京最主要是他不想身邊有人照料,這樣才能讓舒好心軟,留在自己身邊。這事他當然不會老實承認,只一臉正經的表示,“唐越是回京辦正事。”
舒雲喬沒有追問,就算是以前,嚴辰天經手的大小案子也未必會一一告訴她,所以她早養成了不多問的習慣。
只是她之前明明聽蕭瑀提過寶慶王這幾日便會抵達,就算唐越不是回京請他,寶慶王還是會過來一趟,嚴辰天所謂的條件交換,擺明了是在騙冉伊雪。
“王爺,這些年我與恩羽多虧有伊雪照顧,她是我們母女的恩人。”
聽到這個,嚴辰天嘲弄一笑,“是啊!多虧有她,所以讓我多年來找不到人。”
知道他向來恩怨分明,該討回的公道他一定會討回,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舒雲喬不禁搖頭,他睚訾必報,但她可不隨他起舞。她想拉開他的手,打算去跟冉伊雪說清楚。
嚴辰天察覺她的動作,手堅持不放,“寶慶王醫術了得,冉伊雪早有聽聞,若是這兩人聯手,定能早日使我雙眼恢復,難道你不樂見?”
聽到他的話,她不由遲疑。
“冉伊雪與寶慶王並不相識,她如此針對不過同行相嫉,兩人既無恩怨,縱使寶慶王走這一趟又如何?更別提寶慶王此人向來隨興,就算嘴上說會走一趟,也未必真會到訪,你又何必生事?”
舒雲喬向來都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嚴辰天抓住了她的性子說服了她。
最終她只能被他拉坐在大腿上,任由他一臉滿足的摟抱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