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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要你,從我姓(1)

《金磚農家女(上)》 / 簡瓔 / 第19章 / 共20章

這一日,迎來入冬的第一場小雪,同時包窯也建好了。

丁沐兒要試窯,阿信和小陽照舊在旁邊看,尤其是小陽,他對這個窯充滿了好奇,建造的過程裏,他一直在旁邊看着泥水匠工作。

“母親快點試試吧!孩兒想看。”小陽直催促。

“瞧你急的。”丁沐兒笑着將木柴點火,從燃料口扔進去。

一瞬間,那火焰便自火膛噴至窯頂了,跟着再導向窯底,經過窯內腔,煙氣從後牆底部的吸火孔進入後牆內的煙囪排出。

小陽看得目不轉睛,這時不由得“哇”了一聲,他眼睛閃亮,興奮的問丁沐兒,“母親,這樣成了嗎?”

“嗯!排煙的性能很好,行了!”丁沐兒用力點頭,眼裏也散發着璀璨的光芒。

“好棒!”

小陽眉飛色舞的跟小黃撒歡地跑來跑去,好像這窯是爲他蓋的禮物似的,看得丁沐兒一陣好笑。

她又裏裏外外的看了好幾遍久違的包窯,心裏的激動不可言喻。

小陽左看右看,正經八百地道:“母親,這和高大爺家裏的窯不同。”

“是不同。”丁沐兒主觀的認爲自己的兒子簡直神童來着。“高大爺那裏的窯是洗碑用的,娘這是燒瓷的。”

阿信看似百無聊賴的靠在遮雨棚子的柱邊,但他們母子說的話,他全一宇不漏的聽見了。

他現在已經明白爲何當日在高大爺的燒窯房時,他能認出她用的是陰陽刻了,陶瓷這兩字她並不是第一個向他提起的人。

那人總是感嘆地說:若能燒出陶瓷,他便再也別無所求,死而無憾了……

是以,當她說要做出陶瓷時,他纔會潛意識的認爲不可能,纔會與她下賭注。

在大蕭朝,所有的人用的都是陶器,就他們兩人說出陶瓷這樣陌生的字眼……難道,她與那人來自同一處?

“信叔怎麼一直盯着母親看?母親好看嗎?”小陽揚着燦爛的笑容,奶聲奶氣地說。

小陽這麼一說,丁沐兒就本能的看向阿信。

他一直盯着她看嗎?是真的嗎?

不,不可能,一定是小陽看錯了,最近他對她可冷淡了,她根本無從得知他在想什麼。

“你信叔是在看窯,不是在看娘。”她自個兒給自個兒找臺階下。

她哪裏知道,他是故意冷淡她,對她冷淡也是要刺激她明白,若是沒有了他,她會如何失魂落魄。

丁沐兒是感受到了,深切的感受到了,他的傷好了之後,比之前要沉默的多,她則是每每看着他,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乾脆都吞回肚子裏。

就這樣,她覺得兩個人都是滿腹心事的憋着,表面上如常的過日子,她卻是時時的感到無比惆悵,心裏空落落的,好像遺失了什麼重要東西似的,明明他人就在眼前,卻像是包了膜,讓她碰觸不着。

在這樣滿腹相思都沉默的日子裏,小陽是唯一最開心的人,也沒其他的原因,就是快過年了嘛,郭家的幾個孩子都嚷着可以穿新衣、拿紅包、放鞭炮,小陽便也對過年有了很大的期待,而丁沐兒的記憶裏,原主家的年向來過得寒磣,別說新衣和紅包,能有豬肉等葷腥喫就不錯了,鞭炮煙火只能眼巴巴的看村裏的孩子放,因此,她決定讓小陽過一個他打出生以來最最最富足的年!

如今她手邊的銀子很充裕,首先,她大手筆的給三個人各做了五身新衣,包含褻衣褻褲、大氅、披風、棉襖等裏裏外外的衣裳和新鞋,又置了三牀新被,大有暴發戶的架式,她本也想給小黃做身衣裳的,就怕引人側目,現代毛小孩穿衣服鞋子極爲普遍,可古代這裏可沒有,要是她給小黃穿上衣裳,她非被當成神經病不可。

新衣置好了,跟着便是辦年貨了。

辦年貨的那日可熱鬧了,他們是跟着村裏好幾戶人家一起坐牛車進城的,雖然她手邊的銀子大可以買一輛馬車方便出入,可財不露白,她想低調點,再說了,她不會駕車,也不會騎馬,更不願意把阿信當車伕使喚,所以就暫不去想馬車了,反正牛車也坐慣了,大夥說說笑笑,很快便到城裏。

縣城裏到處都洋溢着要過新年的氣氛,年貨大街長得看不到盡頭,小陽不似其他孩子吵鬧要買這要玩那的,但他的開心溢於言表,全寫在臉上了,丁沐兒可不願自己的孩兒看着別人流口水,便給小陽買了串冰糖葫蘆,又鬼使神差的也給阿信買了一串,要遞給他的時候,她纔想到他會不會拒收,可來不及了,她的手已經伸到他面前,還衝着他笑了笑,他則繃着臉,半聲不吭。

丁沐兒當下有些沮喪,她太冒失了,他又不是小孩子,給他買冰糖葫蘆做什麼?真是自討沒趣……

幸好,小陽將那冰糖葫蘆一把拿走,他伸長了手遞給阿信,笑得眉眼彎彎。“信叔跟小陽一塊兒喫!”

是小陽遞過去的,他自然是接過去了。

丁沐兒頓時鬆了口氣,這才又跟着人羣開開心心的逛起年貨大街。

年貨無非是糖果糕餅跟肉品,她先買了一百斤的白麪和五十斤的玉米,紅豆、綠豆各買了兩大袋,又買了好些風雞、臘肉、黃羊腿和三十斤的豬肉、二十來只的豬肘子,最後買的是金貴的鹽,一吊錢不過只能買到一斤多,要是這裏人知道在現代鹽極便宜,怕會嘔死。

“母親,孩兒喜歡喫這個。”見她買豬肘子,小陽高興到眼睛都亮了。

丁沐兒笑着摸了摸小陽的頭。“娘知道小陽愛喫纔買的。”

她把豬肘子放些燉肉香料燉得軟爛,阿信、小陽、小黃都愛喫極了,且如今的新瓦房建了地窖,存放肉品跟其他食物也不易壞了,鞭炮她也買了,這個年肯定過得豐盛富足。

置辦好年貨,回到家,小陽帶着幾樣在城裏買的零嘴兒跑到郭家找伴玩了,丁沐兒閒來無事,先把三十斤豬肉醃進罈子裏,做了簡單午飯,又蒸了紅豆年糕和蔥花鹹年糕,炸了一大盤麻花油角,把原本就乾淨的新房子又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還聚精會神的坐在廳裏剪了一個時辰的窗花,那是過年要貼在窗子上添喜氣的,她本來就有藝術天分,窗花順手一剪也剪得極好。

她心裏明白,她會這麼沒事找事是爲了不讓腦子空下來,一空下來她就會忍不住去想自己和阿信的事,像這會兒,阿信從城裏回來之後就一直待在房裏,不管她蒸年糕、炸麻花油角跟打掃家裏的動靜有多大,他都沒出來看一眼。

唉,她真的怕他悄悄恢復了記憶沒講,然後有一天她醒來時,他已遠走了,就留下一張紙條,寫着已恢復記憶,不打擾了,保重之類的。

想到這裏,她突然坐不住了,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將剪刀往桌上一丟,便衝動的去敲阿信的房門。

她才敲了幾下,門卻冷不防地開了,嚇了她一大跳,一抬眼,阿信像堵牆似的站在她面前。

她覺得迷惑,他房裏好像有人,像是才從外面進來的,有風雪的氣息。

想是這樣想,但不可能,他房裏沒理由有人,她就坐在廳裏,沒看見有人進來,總不會有人從窗子跳進來吧?要是有歹徒進來,憑他的身手,他一定會跟歹徒打起來,也不會這麼安靜,肯定是她想多了。

“有事?”阿信微垂眼眸。

想到自己要講的話,丁沐兒臉一熱,還是鼓起勇氣說道:“你不要不告而別!不能留張紙條就走!”

阿信揚起了嘴角,“你就是來說這個?”

丁沐兒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他那眼神好像在說她很無聊。“就是……就是小陽,如果你不告而別,小陽一定會很傷心。”

噢,老天!她在幹麼?還搬出小陽當擋箭牌,真是夠沒用的……

“小陽還小,幾日就會淡忘了。”他不緊不慢、不鹹不淡地說道:“至於你,起碼會給你留封信才走,白喫白住了大半年,不會只留張紙條那麼沒心沒肺。”

丁沐兒整顆心都糾結了,一封信也沒有比較好啊,這不是她要的答案。

她潤了潤脣,眼巴巴的說:“其實,你恢復了記憶,不走也行,這裏有你的房間……”

他調侃的一笑,挑挑眉。“沒名沒分的跟你在一塊兒?”

她臉色霍地紅到了耳後,期期艾艾地道:“其實……其實……”她還沒其實完,外面便傳來了動靜。

“母親,孩兒回來了!好香啊!哇,是麻花油角,孩兒能喫嗎?能拿些給郭家哥哥喫嗎?”

丁沐兒話到舌尖,一下子嚥了回去。“其實沒什麼!你忙吧,我去給小陽弄喫的。”

她心跳得好快,慌慌張張的跑開了。

要命!她剛剛想對他說什麼?說其實我已經想通了,我們成親吧……

若是他回一句“太晚了”,她要怎麼辦?她臉要往哪兒擱?

這一夜,她被自個兒弄得心亂如麻,輾轉反側,根本無法成眠,所以她索性披衣裳起來了……

第二日,小陽起來找不到母親,在廚房也沒找到人,自然往他信叔房裏去問。

阿信立刻就清醒了,他給小陽穿好厚衣裳,兩人前面的院子也找了,沒人,大門也閂得好好的,不像有人出去過。

阿信抱着小陽快步走到後院,就見丁沐兒坐在矮木凳上,小黃蹭在她腳邊,而窯門是開着的,地上有個托盤,盤子上有個表面光滑、形狀規整的茶碗,發出溫潤的光澤。

他看向丁沐兒,她像是一夜未睡,整個人更像走火入魔,看起來挺不正常的。

連小陽這小孩子都覺得做母親的與平時不同,他一把小陽放下,小陽便立即奔向丁沐兒。

“母親,您怎麼了?”

見到是小陽撲過來,丁沐兒這才回過神來,她眉開眼笑的摸了摸小陽的頭,回道:“沒什麼,不必擔心,娘只是太開心了……”

阿信走過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與衆不同的美麗茶碗,內心無比驚異。“這就是瓷?”

丁沐兒抬眸看着他,這會兒精神抖擻,淺淺笑道:“還不夠完美,不過我終於做出來了。”

他看着她的雙眸,還有些紅紅的,肯定是取出成品的時候,喜極而泣了。

這傻女人,做出個瓷碗就高興成這樣,日後要享的榮華富貴還多着呢,他會讓她比現在高興百倍、千倍。

“母親,這就是用那白泥巴做的嗎?”小陽瞪着那茶碗,看得目不轉睛。

丁沐兒嘴角含笑地道:“是啊,就是孃親用白泥巴做的,你可以拿起來看一看。”

她的神色雖疲倦,但眉梢眼角卻是極爲祥和平靜,就像完成了一個儀式。

小陽忙搖頭。“不不,不用了,看起來極是貴重,孩兒怕會打破。”

丁沐兒把茶碗拿起來放在自己膝上,笑咪咪地道:“那你摸一摸,摸一摸不打緊,它不會破的。”

小陽原就對這美麗的茶碗充滿好奇心,聽母親這麼說,便立刻靠過去摸了摸,讚歎道:“母親,這涼涼的,摸起來挺舒服的。”

丁沐兒眼裏含着淺淺笑意。“等娘多做幾個小的,日後你喫飯喝茶都用這個。”

小陽歡呼了一聲,小黃也跟着跳起來撒歡兒,繞着小陽討摸。

丁沐兒起了身,朝阿信燦爛一笑。“我做出陶瓷,你輸了,你得跟我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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