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竹簍子裏的石塊都快滿出來了,阿信一樣背上肩,而昏昏欲睡的小陽,他則環抱在胸前,小陽像自有意識似的,一到了他身上便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頸脖上,看起來倒挺舒適的。
丁沐兒看了頓時覺得自己挺沒有良心的,不好意思道:“小陽我來背吧!”
他不看她,逕自走他的。“你走好就行。”
丁沐兒撇了撇脣,說得好像她隨時會跌倒似的。
夕陽將他們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丁沐兒時不時看看影子,嘴角不知怎麼搞的,漾起絲絲笑意。
她知道自己心情好,至於爲什麼心情好,她不知道,就是好就對了。
一轉眼,數十日過去,丁沐兒在找石塊的同時發現山裏有一大片竹林,看起來像是還未有人挖掘,此時正值夏季,是竹筍最好喫的時候,不但能煮筍片湯,還能將筍丁炒肉包進她平時賣的包子裏,如此便能省了食材錢,最重要的是,營養價值高,有蛋白質、維他命等等等,不管是需要發育的小陽或傷者阿信來喫都很好,讓她心心念唸的起了挖竹筍的念頭。
隔日,她多帶了一個竹簍,跟郭大娘借了筍刀、榔頭和鋤頭等挖筍的工具,雞都還未啼就把阿信和小陽給挖起來了。
她外婆說過,挖竹筍要趁清晨,因爲竹筍是能繼續生長的,隨着時間增長,甜度會相對遞減。
所以了,竹筍成熟後,採挖的時間就顯得非常重要,而挖好的竹筍更是儘量不要照到太陽,否則竹筍的味道容易變苦,因此,她還帶了一塊布,準備把採好的竹筍蓋起來。
“母親,這兒便是您口中的挖筍寶地嗎?”小陽石塊也撿膩了,今天能換個活動,顯得分外興致高昂。
“正是。”丁沐兒興匆匆的給他們講解挖筍的祕訣,“我們在挖筍之前,必須先探勘土裏有沒有筍,泥土溼溼的帶有水氣,或泥土上裂出一條縫,十之八九都藏有竹筍,尤其雨後竹筍的嫩芽因爲吸收了大量的水分,長出竹筍的機率更高,當然也更好喫!”
小陽虛心受教,“孩兒明白了。”
“很好!用心便是過日子的不二法門。”丁沐兒輕輕一拍小陽的屁股。“去吧!發現有筍子便來告訴娘,娘再過去挖。”
小陽興高采烈的找筍去了,阿信則興趣缺缺,只拿斜眼看着丁沐兒。
就爲了挖筍子這等破事,一大早天沒亮就把他們叫起來?她也真夠會沒事找事,還說要做陶瓷,這是做不出來在拖延時間的戰術吧?
驀然,他腦子一凜。
戰術?
怎麼這兩個字眼如此耳熟……
“你怎麼了?過來幫忙挖筍啊!”她在心裏腹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幹什麼大事業的,對她的挖筍行動如此不屑一顧。
她決定幼稚一下,揚聲說道:“你不幫忙,就不給你喫哦!”
阿信依然動也不動。
腦中閃過的片段是什麼?
盔甲、兵馬……
只可惜,他什麼也沒捉住,小陽興奮的喊叫聲打斷了他腦中一閃而過的混亂畫面。
“母親,您快過來!孩兒發現筍子了!”
“娘來了!”
丁沐兒馬上奔過去,一邊將筍刀插入泥土裏,將土一把一把的挖開,一邊說道:“挖筍的時候千萬不能連根挖起,要讓竹筍留下一部分的底部,挖出竹筍後,要在挖過竹筍的地方上補土,以後才能繼續長出竹筍來,明白嗎?”
“嗯,孩兒明白。”小陽鄭而重之的點了點頭。“這叫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丁沐兒哭笑不得。
果然只有四歲,不是書裏的話都能理解,似懂非懂,這樣纔像小孩嘛。
不到一個時辰,已經有一簍子滿滿當當的新鮮竹筍,全是丁沐兒和小陽母子倆合作無間挖到的,某人連根指頭都沒動。
某人手指矜貴,丁沐兒要自己別跟失憶的人計較,而且,她和小陽挖得很開心,這就值了。
下山時,丁沐兒眼尖的看到不遠處的層層樹葉間有着搖曳的細黃花,再定睛一看,懷疑可能是皁角樹。
她連忙停下來,一馬當先的穿過樹林,真讓她看到了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得過來的老皁角樹,附近也沒別的了,就這麼一棵。
“母親,這是何物?”小陽很有求知精神,母親說過,用心是過日子的不二法門。
阿信蹙眉看着她,他也想知道她又要幹麼,只是他不先開口問。
“這是皁角樹。”丁沐兒把宛如豆莢的果實給小陽看。“娘想試試做肥皂團,用途就跟皁角一樣,用來洗浴、洗衣服。”
崔大師的藏書裏有不少各類古書,在山上閒來無事,那些五花八門的書她也看了大半,她記得宋代就有經營“肥皂團”的生意人,而她在這裏還沒見過市面上有肥皂,市集上的皂莢至少要四十文一斤,若是她能做出比皂莢好看又好拿的肥皂團,可以自用,還可以賣,說不定因爲稀奇,可以賣個好價錢。在她還沒做出陶瓷之前,先賺點錢起來存着,過日子要錢,過冬要錢,將來建造窯爐更是要用到大筆的錢。
“既然用途相同,何必沒事找事,嫌自己不夠忙嗎?”阿信冷淡的說道,他的眼裏就寫着濃濃的不以爲然。
小陽聽完,認同地點了點頭。“母親,信叔言之有理。”
丁沐兒分辯道:“雖然用途一樣,可是形狀、味道會好很多啊。”
“女人就是女人。”阿信嗤之以鼻。“形狀味道有什麼重要?能清潔不就好了。”
丁沐兒忍不住反駁道:“那是你們臭男人的想法,我們女人才不那樣想。你等着,等我做出來,搶着要買的千金小姐會排到溫州城外去,還裏三圈外三圈的。”
“要等你做出來的東西還真不少。”阿信撇了撇脣。“也好,反正我失憶了,左右也無事,我就慢慢等着,看你能做出什麼來。”
丁沐兒瞪着他。
真是,姊是不能激的,一定做給你看,等着!等我做出來,要你這輩子跟我姓!
摘完了皁角,三人找了個陰涼處喫丁沐兒帶的烙餅和水煮蛋當做午飯,又花了快兩個時辰找石塊,下山時,小陽自然又是伏在阿信的身上睡得香甜。
回到家,丁沐兒先分了些竹筍給郭大娘和晴娘,又大老遠送到村頭那家裏有窯的高大爺家裏,先套近乎嘛,將來借窯爐時就好說話了。
回來後,怕小陽睡醒會餓,她切了幾支筍,放了些油,煮了一道鮮筍湯,跟着再做竹筍糕,這是她外婆的獨家食譜,跟蘿蔔糕的做法大同小異,如果做成了,她想改賣竹筍糕。
原主手藝不差,可是原主想得到的,別人也想得到,賣包子的人多了,是以原主的生意並沒有多火紅,就勉強能維持溫飽而已,而這竹筍糕就不同了,勝在獨家販售。
忙活了快一個時辰,竹筍糕總算做好了,她嚐了味道,比她外婆做的差了一點,不過也八九不離十了。
做好竹筍糕,又切了兩支竹筍,一小塊豬肉切片,放點油煎肉,再把竹筍丟下去,一道竹筍炒肉絲就完成了。
跟着她在後院裏找到一個陳舊的罈子,將一半的筍子做成酸筍,這樣就可以保存得久一點,剩下的筍子要炒絞肉當包子的餡……
阿信一直冷眼旁觀着。
“你可真出息,一簍竹筍就讓你忙得腳不沾地。”
看她裏外忙活,連停下來喝口水的空檔都沒有,而他卻只能看着,半點忙都幫不上,讓他自覺無用。
雖然自覺無用,可是他能做什麼?
他又不知道自己會什麼,只有這陣子跟她進山找石塊,他發現自己力氣滿大的,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只是力氣大有什麼用?要掙錢,靠力氣沒有用,他是個喫軟飯的無誤,靠女人喫飯的沒用傢伙……
“我就是這麼丁點出息,你要是過意不去,去幫我劈柴吧!李大爺昨日送了一大簍柴過來,可是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劈好,可能是想着這裏如今有你這個大男人在,他就不必雞婆代勞了吧,所以沒劈好。”說着,她水亮的眸子隨意地掃了他一眼。
他雖然嘴巴壞,但並沒有嘲弄她,瞧,他的眉頭還是皺着的,她都看在眼裏。
她一說完,他繃着臉,轉身就走。
丁沐兒看他走去後院,想必是去劈柴了,便也沒去管他,逕自炒好了包子的筍丁餡料,先包了一籠包子蒸熟,便開始做晚飯,湯有了,還有筍片炒肉,只要再炒個青菜和煮飯就可以了。
她量了四碗糙米,洗淨後加水放到鍋裏,跟着去摘菜。
阿信還沒來之前,她跟小陽兩碗糙米就夠,他來了,米量加了一倍。
這個喫貨啊!到底是何方神聖,什麼時候才能恢復記憶?她不會要一輩子帶着他過日子吧?
腦子裏胡思亂想,當她發現自己摘了茄子時,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這是……要做給他喫嗎?
她心裏咯噔一下,馬上否定,她是因爲小陽也愛喫她做的茄子才做的。
晚飯做好了,小陽自個兒也起來了,還邁着小短腿,聞香尋到廚房來。
“母親,孩兒肚子餓了。”
“睡得可真香啊。”她笑着揉揉小陽的頭。“可以喫飯了,你先去喫,娘去叫你信叔。”
可到了後院,她整個人頓時石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