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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夫人誘成親》 / 香彌 / 第3章 / 共21章

買好喫食,初六迫不及待地捧着個剛出爐的白胖包子喫着,高久思拎着一包包子要走回馬車,卻不巧被人撞上,手裏的包子掉到地上,所幸外頭有油紙包着,裏頭的包子沒弄髒,她也懶得計較,彎身撿起包子舉步要走。

沒想到對方竟不依不饒,扣着她的手腕不讓走。

“姑娘,你撞着咱們,這就想走啦?”

她抬眸,望見對面站着三名男子,年紀約莫在二十至二十五、六歲之間,帶着輕浮的眼神打量着她。

她沒好氣的拍掉拽着她的那隻手,“是你們來撞我的,我都還沒怪你們,你們倒惡人先告狀。”

“喲,這娘們還挺嗆的,我就喜歡這種。”左邊下巴有顆黑痣,魁梧高壯的男人勾起嘴角,輕佻的抬手想摸她的臉。

高久思哪裏肯讓他得逞,打掉他的手,再狠狠踩他一腳。“別拿你的髒手碰我!”

沒能請到言大夫跟她回去看奶奶,她心情正不佳,又遇上這幾個想佔她便宜的登徒子,一時沒忍住脾氣,揚聲斥罵。

那男人被踩痛了腳,神色猙獰的瞪住她,“哼,不讓本大爺碰?本大爺就非碰你不可!”

他抬手想抓住她,另外兩名同伴見狀也圍上前去,不讓她逃走。

在爺爺過世後,高久思就幫着奶奶照顧茶鋪的生意,不同於脾氣和善的奶奶,她性子大剌剌,直來直往、恩怨分明,誰敢來欺負她,她絕不會手軟,之前就曾打跑幾個來鬧事的無賴。

此時面對三個漢子,她心裏雖有些懼意,卻也沒露出怯色,反而狠狠瞪回去,“姑娘我可不是好惹的!”

“喲,這娘們還真辣,玩起來纔夠勁!”那三個男人淫笑的朝她動手,不信她一個姑娘家能逃得出他們的魔爪。

正專心喫着包子的初六抬起頭,瞥見竟有人在欺負他的思思,他眼神陡地一變,沉聲怒喝,“大膽刁民,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你們眼裏還有王法嗎?”

地痞們聞言,回頭瞧去一眼,只見對方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身上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但渾身透出來的那股子派頭和氣勢,活脫脫就像是公正不阿的青天大老爺,三人一時有些驚疑不定。

高久思沒想到初六竟會在這當頭犯了瘋病,但發現那幾人全都被他的威嚴樣給震住,她靈機一動,索性配合的道:“告訴你們這幾個不長眼的,這位可是欽差大人,他這回微服出巡,你們幾個竟敢不知死活來調戲我,哼,咱們大人非辦你們幾個重罪不可。”

“欽差大人?”三人面面相覷,半信半疑。

就在高久思着急的想着要如何才能騙住這三人時,初六冷着臉,再次厲聲呵斥,“本官奉命代天巡狩,察訪民間疾苦,爾等竟不知廉恥,當着本官的面欺辱良家婦女,該當何罪?”

高久思雖沒見過什麼大官,但此時瞧見他一臉嚴肅的表情,也不禁覺得那些大官應當就是這模樣,頭一次覺得他這瘋病犯得真好。

那三人被他那身威勢給唬住了,不敢再有懷疑,急忙拜伏在地,連聲求饒,“求大人恕罪,適才全是誤會,草民不過是同這位姑娘開個玩笑,不是想輕薄這姑娘。”

“沒錯、沒錯,咱們是見這位姑娘可愛,想同這姑娘開玩笑,若是嚇着這位姑娘,咱們願意向姑娘賠罪。”

這人說着,朝另一名同伴使了個眼色。

那人連忙掏出錢袋,數也不數全塞到高久思手上。

“這些權當給姑娘賠罪,請大人饒恕咱們這一回。”

高久思見好就收,拿了錢袋看向初六,替他們求情。

“大人,既然他們知錯,不如饒了他們這一回吧。”她只想快點打發這三人,免得屆時被他們識破,那可就麻煩了。

初六沉着張臉,眼神凌厲的望住那幾人,把那幾人給看得背脊發涼,深恐這位欽差不肯饒過他們,非要將他們下獄治罪,趕緊再磕頭求饒。

“草民以後真的不敢了,求大人開恩,饒了咱們這一回!”

高久思拚命朝初六使眼色,示意他趕緊離開,別再鬧下去。

也不知他是不是明白了,隔了片刻,方啓口道:“既然如此,今次本官就饒你們一回,不過爾等回去需面壁思過一個月。”他一手負在身後,擺出大老爺的架勢。

“草民知道了,多謝大人恕罪。”三人連忙稱是,橫豎是在自個兒家,有沒有面壁思過誰瞧得見,眼下先脫身才是上策,爬起來哈腰鞠躬後,連忙快步離開。

他們一走,高久思也沒敢多待,抬手拽着初六的手臂,要往馬車那兒走去。

初六眉頭一皺,“放肆!本官的手豈是你這奴婢能碰的。”

高久思翻了個白眼,但想到這回多虧了他的瘋病,才嚇走那三個登徒子,便也不同他計較。

她放開他的手臂,好言解釋道:“奴婢這是趕着要帶大人去乘馬車,往下一座縣城去巡訪民情。”

“男女授受不親,你要記住,莫再做出如此輕薄之舉。”

輕薄之舉?他這段日子可沒對她少做這些輕薄之舉。

高久思咬着牙,爲了哄他儘快回馬車上,只得點點頭,“是,奴婢知道了。”

初六這才邁開腳步,跟着她上了馬車。

高久思將買來的包子分了兩個給馬伕喫,自個兒也留了兩個,剩下的兩個遞給初六。

不料他卻一臉嫌棄,“這等低劣的粗食豈能入本官的口,拿別的喫食來。”

高久思嘴角抽了抽,這包子是他方纔自個兒吵着要喫的,這會兒竟變成不堪入口的低劣粗食。“沒別的喫食,只有包子,既然大人不肯喫,那就算了。”她收回要給他的那份包子,也不再搭理他,自顧自喫着自個兒的。

也不知是不是餓得狠了,初六目不轉睛的看着她喫了會兒,高傲的朝她命令道:“拿來。”

她一時沒意會過來,不解的抬眸望向他,“拿什麼?”

他冷哼,“除了包子,這還有別的喫食嗎?”

“可大人不是說那種粗食喫不下嗎?”

他惱羞成怒的呵斥,“誰準你這奴婢這麼多話,本官讓你拿來,你拿來就是!”

見他還犯着瘋病,她懶得同他爭,把包子遞給他。

他接過包子,咬了一口,似是發覺滋味還不錯,很快就喫完那兩枚包子,意猶未盡的看着她手裏那枚喫了一半的包子。

察覺他垂涎的目光,高久思連忙背轉過身,喫着自個兒的包子。

“我渴了,拿茶水來。”他再命令道。

她將水囊遞過去。

初六嫌惡的道:“去給本官沏杯熱茶。”

“沒熱茶,只有這個,你愛喝不喝。”她才懶得理他。

他不滿的怒斥,“大膽奴婢!竟敢這般怠慢我,回去我非讓人打你一頓板子不可!”

“我好怕喔,大人。”高久思裝模作樣的喊了聲。

見她求饒,他這才略略滿意,“還不滾過來給我捶腿。”

該死的初六,等他恢復,他就死定了!高久思露出一抹讓人頭皮發麻的冷笑,“大人適纔不是說男女授受不親嗎?”

他一臉義正辭嚴的表示,“你適才褻瀆了本官,爲了不損本官的清譽,本官不得已只好納你爲妾。”

聞言,高久思還未嚥下的那口包子整個噴了出來。

“你說什麼?!”她錯愕的瞠大眼。

“本官決定要納你爲妾。”他抬起下顎,瞧着她的眼神彷佛是給了莫大的恩賜。

她緊握着兩隻手,想狠狠的朝他那張不可一世的臉龐揍去,她高久思此生只爲妻,絕不爲妾,何況這混帳現下喫她的住她的穿她的,還有臉說要納她爲妾!

“瞧你高興得臉都漲紅了,本官知你心儀本官許久,先前纔會不知羞臊的拽着本官,如今本官成全你的心意,日後你要盡心盡力服侍本官,知道嗎?”他渾然沒看出她此刻的表情,囑咐完,逕自再命令,“還愣着做什麼,還不過來幫我捶腿?”

捶腿?她想捶死他的心情都有了!這下她可不願意再忍了,抬起手,一拳朝他的臉揍去。

捂着疼痛的鼻子,初六怒吼,“你這奴婢膽敢對我不……”話還未說完,他整個人便厥了過去。

“哼哼哼,敢叫我捶腿,看我不捶死你。”

“何嬸,我回來了,奶奶呢?”從城裏回來,高久思沒去鋪子,直接回了位於白楊巷的宅子裏。

“大姑娘回來啦,老太太剛喝了湯藥,睡着了,今兒個也不知怎麼回事,整天都在昏睡,醒來便咳得兇。”

何嬸身形有些富態,一張臉盤圓圓的,兩眼細細長長,笑起來時,眼睛都眯成縫了,她說完,朝高久思身後瞅了眼,只見捂着鼻子的初六,沒見到其他的人,關心的問了句,“你不是進城裏去請大夫,大夫沒來嗎?”

高久思簡單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有不少人找那位言大夫求診,言大夫走不開,沒辦法過來,咱們只能帶着奶奶過去,我想這兩天便帶奶奶進城一趟。”

何嬸有些顧慮,“這一來一回起碼得花兩個多時辰,也不知老太太的身子撐不撐得住。”

“可陳大夫對奶奶的病已束手無策,換個大夫瞧瞧也好,說不得那言大夫能治好奶奶的病。”爺爺過世後,只剩下奶奶與她相依爲命,她已經沒別的親人了,但凡有一絲希望,無論如何都想試試。

何嬸略略遲疑了下,“大姑娘,有些話我不知當不當說?”

“何嬸有話直說無妨。”何長旺與何嬸看着她長大,她心裏早拿他們當自個兒的叔嬸看待。

“老太太已年近七旬,算是高壽了,她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今兒個還同我叨唸着你的親事,說讓我去找媒婆,幫你找個好對象,她已不求對方需得入贅咱們老高家,只要將來生下的孩子能有一個繼承高家的香火就成了。”

老太太生病前,便曾找過媒婆,想替大姑娘覓個合適的夫婿,可一般人家哪裏肯讓自家的兒子入贅,只有那些品性不端、又不成材的人才肯,老太太哪裏瞧得上那些人,這事便沒了下文。

而今老太太又再重提,似乎是知道自個兒時日無多了,想趁着還有一口氣在,趕緊幫大姑娘把終身大事給辦了。

“這種時候我哪有心情談婚事。”她是高家唯一的孫女,也一直知道奶奶想替她招贅延續高家的香火,可那些肯入贅的男子沒一個好的,奶奶瞧不上,她更看不上眼,婚事纔會一直沒着落。

何嬸勸道:“這是老太太的心願,而且我聽說這有些病是能用喜氣來衝的,說不得你這一成親,老太太心裏高興了,病也就好了。且老太太現下也不要求對方入贅,只希望你能嫁個疼惜你的好郎君就夠了。”

聞言,高久思連忙追問:“這沖喜真能沖走奶奶一身病氣,讓奶奶好起來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成不成?”這種事誰也說不準,只有試過才知道。

高久思想了想,心一橫,“好吧,那就有勞何嬸幫我找媒婆,瞧瞧有沒有合適的對象。”只要能讓奶奶好起來,任何辦法她都願意一試。

見她答應了,何嬸喜道:“那我這就去找媒婆。”臨出去時,瞥見初六坐在門口,一直揉着他的鼻子,嘴裏哼哼唧唧的,她隨口問了句,“初六的鼻子怎麼了?”

高久思瞟一眼初六,面不改色的說:“他自個兒撞着了。”

何嬸走後,初六朝高久思走過來,噘着嘴嘟囔着,“思思,我疼。”他摸着自個兒的鼻子,神情可憐兮兮。

見他鼻子略略腫了起來,再瞅見他那一臉委屈的神色,高久思眼神掠過一抹心虛,“我去拿藥給你擦擦。”

她沒想到她那一拳會把他的鼻子給打腫,不過委實是他太招人厭,她纔會一時沒忍住出手這麼重。

說完,她轉身進房拿了一隻藥膏,沾了些替他抹在鼻樑上。

涼涼的藥膏抹在鼻子上,似乎真的消減了些疼痛,初六皺擰的眉毛重新舒展開來,抓着她的手按在鼻子上,咧開嘴朝她露出笑,“思思再多摸摸。”

她依言再多抹了幾下藥膏,接着便把那隻藥膏塞到他手上,“喏,這藥膏你拿着,要是疼了就自個兒抹些,過兩天就好了。”

“我要思思幫我抹。”他撒嬌的扯着她的衣袖。

“你自個兒抹,我沒那個空閒。”她拽回衣袖,沒再理會他,走往奶奶的房間。

進了房,滿頭銀絲的高曲氏緊闔着眼,也不知是不是身子難受,即使是在睡夢中仍緊蹙着眉,不時的咳個幾聲。

高久思不敢驚醒奶奶,站在牀榻邊默默看着她,半晌後,輕聲啓口承諾——

“奶奶,我很快就會成親嫁人,您別擔心,將來我生下的孩子裏,定會有一個繼承咱們高家的香火,不會讓高家在我這兒斷了。”

一般大戶人家,或是達官顯貴的姑娘,泰半都被拘在府裏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一般市井小民可就沒那麼多規矩。

除非是富裕人家,不然家中的女眷都要幫着幹活,洗衣灑掃做飯這些都是基本的,有不少人還得出去掙錢,不得不拋頭露面。

有的去市集擺攤,賣些自家種的菜、牲畜、自個兒繡的布,或是些小玩意兒和喫食,有的去大戶人家家裏當奴婢,有的在各種作坊裏做事,像高久思這般親自掌管着自家鋪子的姑娘雖不多見,但整個水雲鎮裏也有七、八個。

高久思自小就常隨爺爺到茶鋪裏玩耍,來喝茶的客人都知道她是高漢州的寶貝孫女。

那些年紀大的客人可說是看着她長大,這天,幾個四、五十歲的男子來到茶鋪喝茶,瞧見送茶過來的高久思,有人忍不住關心的問:“久思啊,聽說你奶奶找了媒婆,要幫你找對象啦。”

水雲鎮說大不大,高家找媒婆的事,沒兩天就有不少人得到消息。

“聽說這回用不着入贅啦?”

高久思倒也不扭捏,大方的承認,“沒錯。”

方大叔隨即接腔,“那你看俺家阿牛怎麼樣?”

陳大伯立刻回了句,“欸,你家阿牛笨頭笨腦的,哪配得上久思這丫頭。”

“咱們阿牛那是老實,他力氣大着呢,要是日後久思嫁給他,他能幫着久思幹活。”

“他力氣大,脾氣也大,三天兩頭就把人給打傷,久思要是嫁給他,還不被他打啊?”陳大伯毫不顧忌的揭了老友的底,接着提議,“久思,我侄兒長得相貌堂堂,與你最般配,你要不要考慮考慮他?”

適才被他揭了底的方大叔當即不客氣的反駁道:“你那侄兒好喫懶做又愛逛窯子,哪是良配,嫁給這種人還不如嫁給我家阿牛。”

“我侄兒成親後,那些毛病自會改掉……”

“我家阿牛才最適合久思……”

見兩人說着說着就吵了起來,高久思連忙出言阻止,“欸,方大叔、陳大伯,你們別爭了,他們兩人我都不嫁。”

這時身形富態的小二李三胖跑了過來,“大姑娘,你快去後院瞧瞧。”他在家排行老三,由於身子胖,外頭的人才叫他三胖。

“是初六又犯病了嗎?”聽他這麼說,高久思問了句。

“不是,他跑去偷摘了隔壁張大嬸院子裏種的絲瓜花……”李三胖與她一邊往後頭走去,一邊說道。

兩人還沒走到後院,高久思就聽見一名婦人的叫罵聲傳來——

“……你還跑!你這死小子竟然把我那些花給拔光,可憐我辛辛苦苦種的菜,就這麼被你給糟蹋了,你說你這渾小子要怎麼賠我……”

高久思快步來到後院,就瞧見身量矮胖的張大嬸手裏拿着支竹掃帚,滿院子追打初六,但初六幹活不成,跑起來倒挺快,硬是沒被打着,也因此讓張大嬸越追越惱火。

張大嬸追得滿頭大汗,正想扯開喉嚨再痛罵初六一頓時,瞥見高久思過來,她也不追着初六了,怒着張臉朝她走過來。

“高家丫頭,瞧瞧你家初六乾的好事,你可要給我一個交代!”

她在屋後的空地上搭了一個棚架種絲瓜,此時正開滿了花,準備要結出絲瓜來,結果那些花在不久前被初六給摘走了一半,這還是因爲她家養的狗一直吠叫,她到後院來查看才阻止了初六,否則那些絲瓜花怕全都要遭到他的毒手了。

高久思瞥見初六拉起的衣襬裏兜着的那些黃色花朵,嘴角頓時抽了下,恨不得抄起張大嬸那支掃帚來狠狠抽他幾下,所謂開花結果,要先開花才能結出絲瓜來,這傢伙竟把人家的絲瓜花給拔了,沒了花,就結不了絲瓜,難怪張大嬸會這般生氣的追着他打。

她正要開口向張大嬸賠不是,不想初六卻捧着那些花,傻笑着來到她跟前,一臉討好的遞過來。

“花花給思思。”他先前在井邊洗抹布,洗好站起身時,忽然瞥見隔壁的院子開滿了黃色的花,覺得漂亮,就跑去摘來想送給她。

張大嬸見狀,朝高久思投去一眼,似乎在懷疑是她唆使初六去偷摘她的絲瓜花。

爲了撫平張大嬸的怒氣,高久思不得不掏出銀子來賠給她,一邊好言解釋,“您也知道初六傻愣愣的不懂事,他約莫是瞧着這些花開得好看,以爲只是一般的花,不知是絲瓜花,您就原諒他這一次,別同他計較,這些就當是我賠償您的損失。”她賠的銀子比起損失的絲瓜價格只多不少。

張大嬸也沒同她客氣,抬手就收下銀子,但氣仍沒消的叨唸了幾句,“高家丫頭,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同這小子計較,不過你可要好好教教他,下次再跑來我院子偷摘花,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高久思一疊聲應着,“知道、知道,我定會好好教教他,您慢走。”

等從後門送走張大嬸後,高久思登時板起臉孔來,質問初六。

“是誰讓你去偷摘張大嬸的絲瓜花?”花是他去摘的,結果卻是她向人低聲下氣的賠不是,還得把白花花的銀子賠給人家,她越想越火大。

“花花漂亮,要給思思。”初六似乎仍不明白自個兒錯在哪裏,拿着剛摘來的那些花想送給她。

她推開他的手,沒好氣的道:“你知道張大嬸爲什麼要打你嗎?因爲這些是絲瓜花,你把人家的絲瓜花給拔光了,就結不出絲瓜來了。”

“不知道,花花漂亮給思思。”他搖着腦袋,沒聽明白她的話,又把兜裏的花湊了過去。

“我不要那些花,拿走,以後不許再去偷摘別人的花。”她沉着臉告誡他。

“思思不氣,給思思。”初六纔不管那些,執意拿起一朵花簪到她的耳鬢旁,然後咧着嘴,笑得一臉天真無邪,“思思漂亮。”

對着他那憨傻的笑臉,高久思又好氣又好笑,想罵他又罵不下去,但爲了讓他記住,她警告道:“以後不許做這種事,再去偷摘花,就不做蛋羹給你喫了。”

“要喫蛋羹。”他稚氣的道。

“那以後還摘不摘花?”

他噘着嘴搖搖頭,“不摘了。”他接着再拿一朵花插到她發上。

“你給我住手。”高久思拿下發上和耳鬢的花,把絲瓜花插在頭上,她出去豈不是要被人給笑死。

“花花漂亮。”他似乎不明白爲什麼她不喜歡這麼漂亮的花。

“你喜歡,我幫你插。”她壞笑着把花插到他頭上,看着他插着滿頭黃花那滑稽的模樣,笑得眯起眼。

李三胖見狀,笑着搖搖頭,走往前面去了,讓他們兩人去鬧。自打初六來了之後,大姑娘雖然常被他氣得跳腳,但她臉上的笑容卻也比以往多了不少。

初六睜着眼,看着笑得一臉歡快的她,抬起手指戳了戳她的嘴角,“思思跟花花一樣漂亮。”

“算你有眼光。”高久思把那些花取下,再從衣袖裏取出隨身帶着的一柄木梳,替他把弄亂的頭髮重新挽起來。

初六安靜的讓她梳頭挽發,梳好後,他轉身直勾勾的盯着高久思瞧,覺得心裏頭彷佛有蟲子在撓着,癢癢的,讓他很想做些什麼,可他又不知該做什麼,只能傻傻的看着她……

見他安靜乖順的待在院子裏面壁思過,高久思輕輕嘆息一聲,也不知他腦袋有沒有復原的一天,大夫說他後腦杓遭受到重創,約莫是傷了腦子,好端端的人才會變成這般。

他這情況,大夫也束手無策,只說他有可能哪天就恢復了,也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好。

“思思、思思,我抓了一隻鳥。”一大早,初六帶着憨傻的笑容,一路跑向高曲氏的房裏。

正在服侍奶奶用早飯的高久思瞥見他抓在手裏的那東西,皺起秀眉,斥了聲,“那不是鳥,你打哪抓來的蝙蝠,快拿去扔了,要喫早飯了,去把手洗乾淨。”

他俊朗憨傻的面容流露出困惑之色,“可是它會飛,還有翅膀。”他一抓到這隻鳥,便趕着想送給思思。

坐在桌前用早飯的高曲氏,微笑的溫聲告訴他,“會飛的不一定都是鳥,像蚊子、蒼蠅會飛,也有翅膀,可它們就不是鳥,你再看它的身子是不是長得有些像老鼠?這是蝙蝠,一般這種蝙蝠多半都在夜晚纔出來,你是在哪抓到的?”她原本圓潤的臉龐因爲這一年來飽受病痛的折磨,整個人消瘦不少,連下巴都尖了,凹陷的雙頰讓臉上的皺紋看起來更深刻了些。

“在後院。”初六老實回答。

高久思搭腔道:“興許是昨晚出來時,跟它的同伴們走散了,你把它拿到後院放了吧。”

高曲氏也跟着勸了句,“是啊,初六,以後這種東西別亂抓,萬一被咬着了可不好。”看着眼前那張劍眉星目,風姿俊朗的面容,她心中再次感到惋惜。

怎麼就是個傻子呢,若他不是傻子,依他那一表人才的相貌,倒是配得上他們家久思。

她此生沒有別的心願,只盼着能在有生之年瞧見孫女成親生子,不讓柏家僅剩的唯一根苗就這麼斷了。

是的,久思並非是他們夫婦的親孫女,她的父親姓柏,生前擔任寅州太守,因犯了通敵叛國之罪,在十五年前慘遭滿門抄斬。

他們夫婦在柏家做了二、三十年的活,夫人一直待他們夫婦很好,就在柏家出事前不久,因丈夫腿疾復發,兼之年事已高,夫婦倆遂辭了工,準備要離開柏家,卻因此僥倖逃過一劫,沒受到柏家的牽連。

柏家出事那年,久思才兩歲,夫人不忍心女兒這麼小就跟着他們命喪黃泉,在他們夫婦離開前,央求他們幫她帶着女兒逃走。

柏家不知用什麼方法瞞騙過官差,讓他們以爲這孩子夭折了,他們夫婦倆才能帶着久思順利逃走。

兩人帶着孩子,隱姓埋名來到這座臨海的小鎮,在這裏落了腳,安了家,用着柏夫人留給他們的一筆銀子開了茶鋪。

他們夫婦無兒無女,把久思當成自個兒的親孫女撫養,只盼着能讓她平平安安、無憂無慮的長大。

幾年前丈夫過世後,就只剩下她們祖孫倆相依爲命。

多年來,她和丈夫一直守着這個祕密,不曾將此事告訴她,畢竟大人犯的可是滿門抄斬的死罪,要是被人得知這事,久思也難逃一死。

原本她打算將這祕密一塊帶進棺材裏,可又不想久思到死都不知自個兒真正的爹孃是誰,所以她盤算着,要不等久思成親時,再把這個祕密告訴她,也讓她知道自個兒真正的身世。

“思思,我們去放鳥。”初六拽着高久思的手,想讓她陪着他一塊去後院。

高久思揮開他的手,“跟你說了,那不是鳥,是蝙蝠,你自個兒去,我還要伺候奶奶喫飯。”

初六瞟到桌上有碗蛋羹,像個孩子似的,吵着要喫,“我要喫蛋蛋。”

見他抓起調羹就想舀來喫,高久思拍掉他的手,板起臉孔,“去把蝙蝠放了,再把手洗乾淨纔可以喫,我數三聲你還不去放了蝙蝠,今兒個就別想喫蛋羹了。”

“要喫要喫!我去放鳥。”初六一聽,趕緊咚咚咚的將那隻蝙蝠拿到後院放了,在井邊打水把手洗乾淨後,再咚咚咚的跑回房裏,乖乖坐在桌前等着高久思替他盛飯。

自去年奶奶生病後,高久思便把早飯端來奶奶的房裏陪着她一塊喫,初六這段時間也都同她們一塊用早飯。

本來他一個大男人該避嫌,但他癡傻得就如同三歲孩子,高久思和高曲氏都沒把他當成男人看待,也就沒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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