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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夫人誘成親》 / 香彌 / 第5章 / 共21章

剛開始高曲氏執意不肯進城看大夫,但在高久思和何嬉接連幾天的哄勸下,才終於答應進城一趟。

身子是她的,高曲氏心裏很清楚自個兒的情況,她年事已高,再拖也拖不了多久,看大夫不過是多花銀子罷了。

可見孫女一片孝心,她不忍讓她失望,這才答應跟着進城一趟。

這日一早,高久思與何嬉帶着高曲氏坐馬車裏,由於車裏不夠寬敞,初六便被趕去與馬伕一塊坐在前頭。

一路搖搖晃晃進了城,來到醫館,裏頭仍是擠了滿滿來求診的病人,掛了號後,高久思找了個位子扶高曲氏坐下。

初六這回出來如同上次一樣,被高久思警告不準亂說話,所以他一直很乖的閉着嘴,陪她等在一旁。

約莫等了近一個時辰才輪到他們,高久思和何嬸攙扶着臉色蒼白的高曲氏進去。

進去後,高久思才發現這位鼎鼎大名的言大夫竟然十分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年紀,面容俊逸溫雅。

言峻望向幾人,目光掃過高曲氏和高久思時,隱隱覺得有些面熟,似是在哪見過,在瞥見站在最後頭的初六時,不禁微露一抹訝色。

這人不是……不對,神韻不像,眼前這人雖沒開口,但觀其眼神,隱隱流露出一抹呆傻之氣,只是他的五官也着實太像京裏那位小霸王了。

言峻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溫聲詢問老太太的病情。

高曲氏神色虛弱的說出自個兒的症狀,高久思在一旁補充了幾句。

聽畢,言峻抬手診脈,接着查看她的氣色、舌苔與眼底,再問了她幾句後,坦言道:“老太太您的病,恕在下醫術淺薄,實在無能爲力,在下最多隻能開帖藥方緩解您的不適,卻無法徹底根治。”

她這不只是病,而是年邁體衰,精血耗盡,就像即將燃燒殆盡的燭火一樣,再撐也撐不了多久。

聞言,高曲氏只是輕輕頷首,她早已心裏有數,進城這一趟,她身子根本喫不消,但不想讓孫女擔憂,這才勉強撐着。

可高久思卻無法接受,“都說您是京城來的神醫,連您都治不好我奶奶的病嗎?”她滿懷希望帶着奶奶過來,如今大夫一句無法治好,宛如朝她潑了盆冰水,教她情何以堪。

言峻溫言道:“神醫之稱在下愧不敢當,老太太這是天年將至,在下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還請姑娘見諒。”他只能治能救之疾,無法治壽命將盡之人。

他接着將目光投向一直默默站着沒說話的初六,“那位公子似乎也有病在身,可要在下一塊診治?”他一直暗中留意着此人,見他眼神呆滯,不若尋常人那般靈活,看出他似是帶疾在身,有意一探究竟。

“也好,既然來了,就請大夫幫初六也瞧瞧吧。”高曲氏頷首道,慈祥的抬手朝站在後頭的初六招了招,“初六,過來給大夫瞧瞧。”

初六振着脣不肯上前,畏縮的躲在高久思身後,“我不要看大夫。”他知道看大夫就得喝那種苦苦的藥汁,他以前也喝過,好難喝,他纔不要再喝一次,所以堅決不看大夫。

見他這般,言峻也不勉強,開了藥方子交給高久思。

在他們離開後,言峻望着幾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幾息之間,便已從久遠的記憶裏搜尋到了些許線索。

年少時,他曾隨父親到當時的寅州太守柏任英府上,爲他的母親治病,也見過太守夫人,適才那位姑娘的相貌就與太守夫人生得有七、八分相像,而這姑娘的祖母則肖似當時太守夫人身邊的一位婆子。

怎麼會這麼巧,這對祖孫都跟柏家扯上關係?他記得十五年前,柏家就因犯了大罪被滿門抄斬,這中間是否有什麼牽連?

還有那個叫初六的男子,與京城那位小霸王,簡直像是孿生子,倘若此人的神態再張狂霸道些,那幾乎就是一模一樣了。

爲了奶奶,高久思決定儘快把自個兒嫁出去,因此此刻她耐着性子坐在茶鋪後方的堂屋裏,聽媒婆叨叨絮絮的說着,“這王宵的爹是個秀才,他自個兒也博學多聞,爲人知書達禮,等明年開春要去考貢試……”

高久思直接了當,明白的問:“他多少歲數?有什麼毛病?沈大娘,我這回成親是想替奶奶沖喜,時間緊迫,不想聽那些虛話,你老實說,我纔好拿主意、。”她很清楚媒婆那張嘴能言善道,尤其擅長睜眼說瞎話,能把醜的說成美若天仙,能把個敗家子說成感天動地的孝子。

沈大娘也是附近的街坊鄰居,打小看着她長大,曉得她的個性,笑着揮了揮手裏的絹帕,“好吧,那我就直話直說了,這王宵個頭矮,有口吃,原本有個指腹爲婚的未妻婚,他見了人家一面,嫌對方模樣醜,退了親。”

人家都沒嫌他矮又有口吃,他倒敢嫌人家醜,高久思看不上這種人,果斷的道:“這種人我不要,換一個。”

高久思模樣生得俏麗,家裏又開茶鋪,條件不錯,雖然因爲要顧着茶鋪的生意,時常得拋頭露面,但這鎮上的百姓泰半都不是什麼大戶人家,不講究那些規矩,沈大娘把她想嫁人的消息一放出去,就有好幾戶人家找上門來,表示有意想結親,她挑了幾個八字合適的,這王秀才的公子只是其中一個。

她接着再說起第二個,“這賀石強家是做油行生意,就是鎮上那家賀記油行,你應當也見過那小子,他是個能幹的,十四歲就開始幫着他爹做生意,還做得有模有樣……”

沈大娘話未說完,高久思便擺擺手,“這賀石強性子苛刻,視錢如命,常剋扣他們油行夥計的薪酬。”

沈大娘聽她這麼說,只好再換一個,可接連說了兩個都被嫌棄,她不得已說到了最後一個。

“這丘成家是打鐵鋪,他爹在他幼年就過世,母親守寡多年,含辛茹苦將他拉拔大,因此他很孝順,對他孃的話可說是言聽計從,從不忤逆。”

聽見此人是個孝子,高久思當即便決定了,“就這個丘成吧。”

原本這婚事該由奶奶替她做主,但奶奶自那日從城裏回來後,精神更不濟了,常常陷入昏睡中,她不想再讓奶奶費神,索性自個兒挑好人選,再把這好消息告訴奶奶就是。

見她總算挑上一個,沈大娘頓時眉開眼笑。

“勞煩沈大娘儘快幫我安排,最好能在一個月內把婚事給辦好。”高久思懷着一絲希冀,盼望着藉由自個兒的喜事,真能沖掉奶奶的那身病氣。

沈大娘頷首,“我知道你是爲了給老太太沖喜,這事我會同丘家商量看看,再瞧瞧最近有沒有適合迎娶的好日子。”

“多謝沈大娘。”

隔天一大早過來陪着高曲氏用早飯時,高久思趁着初六還沒過來,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沈大娘說那丘成很孝順,我盤算着日後成親,把他娘也接過來同咱們一塊住,這樣一來,奶奶平日也能有個伴說說話。”

她向沈大娘打聽過,這丘家住的地方沒她們這兒寬敞,等成親後,她打算繼續住在這兒,方便隨時照看奶奶。

聽見孫女要嫁人,高曲氏蒼白的臉龐笑逐顏開,她總算盼到這一天了,細細問起那人的事。

高久思把從沈大娘那兒聽說的事,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訴奶奶。

聽她說完,高曲氏覺得這人還行,雖然他那樣的出身有些配不上久思,但最重要的是他孝順、人品好,這就夠了。

想起一事,高曲氏吩咐孫女,“你去那邊櫃子把最下層的抽屜打開,在角落裏我放了只木匣子,你拿過來。”也不知是不是聽見了孫女的喜事,她覺得精神似乎好了些。

高久思依言將那隻十分精緻的雕花檀木匣子拿過來,她發現這隻木匣拿在手裏還挺沉的,也不知裏頭放了什麼。

高曲氏示意她擱在桌上,打開來看。

高久思抬手打開木匣子,頓時被裏頭那滿滿的珠寶首飾給晃花了眼,震驚的脫口而出,“奶奶,這麼多首飾您打哪來的?!”

看着那些首飾,想起已過世的夫人,高曲氏有些傷懷,“這些全是你娘留給你的嫁妝。”夫人無法親眼瞧見自個兒的女兒出嫁,她會替她看着,然後等下去見她那天,再告訴夫人。

“我娘她……哪來這些首飾?”她鮮少聽奶奶提起她爹孃的事,懂事後,她不是沒追問過自個兒爹孃的事,可每次一問,爺爺和奶奶總會紅了眼眶,讓她不敢再追問下去。

她只知道自個兒的雙親都已不在人世了,卻從不知道娘竟給她留下這麼一匣子昂貴的首飾,她隨手拿起幾件,每一件都精緻華麗,比起她在縣城裏看過的那些貴夫人身上穿戴的更爲精美。

她心裏忍不住生起疑竇,她娘究竟是什麼人,怎麼會有如此貴重的首飾?

“這些首飾是她當年的嫁妝,你娘出身富貴人家,是個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她成親多年,遲遲未能受孕,好不容易纔生下了你,沒想到卻無法守着你長大……”接下來的話,高曲氏哽咽的沒再說下去。

高久思聞言,以爲她孃親是生她難產而死,也忍不住面露哀慼之色。

“這些首飾奶奶交給你了,你小心收好。”高曲氏心忖,等她成親後再告訴她柏家的事,至少要讓她明白她自個兒的身世來歷,等將來生下了孩子,纔好延續柏家的香火。

“思思、思思,我餓了。”初六的聲音從門外一路嚷着進來,起牀洗漱後,他便立即來找高久思。

進了房裏,他對擱在桌上的那盒貴重首飾視而不見,只看見擺在桌上的飯菜,坐到桌前,吵着讓高久思給他盛飯。

高曲氏發現他對那些首飾視如無物,再想起孫女帶回他時,他身上穿着的那襲繁複精緻的寶藍色袍服,還有他衣袖裏那朵由黃金打造的金色花朵,無不昭示着初六應是出身大戶人家。

只是收留了他這麼多個月,怎麼遲遲沒見人找來?她心中微覺納悶。

久思就要成親了,身邊不好再帶着他,萬一讓丘家誤會可不好,可初六又癡癡傻傻的,不認其他人,只認久思,倒是不好辦。

高久思替初六盛了飯,高曲氏將孫女叫到一旁,輕聲提了初六的事。

“往後你成親也不好再帶着初六在身邊,我看不如讓他住到茶鋪去,那後頭有間房,可以讓他睡。”

高久思回頭瞧了眼埋頭喫着早飯的初六,猶豫了下道:“讓他一個人住到茶鋪去,他定是不肯的,若是您怕人家說閒話,不如您認他當孫兒吧,我和他以後就以兄妹相稱。”也不知是不是初六醒來第一個見到的人是她,粘她粘得緊,且他呆傻得就像三歲幼童一樣,很多事都是她手把手教會他的,他又什麼都不記得,她着實不放心讓他自個兒一個人住在茶鋪裏。

考慮了下,高曲氏頷首,“也好,那就這樣吧,你這麼待他,只希望若有朝一日他復原了,可別忘了你這份恩情。”

祖孫倆商量好這事,用完早飯後,高曲氏便收了初六爲義孫。

初六情僧懂懂不知她們在做什麼,只乖乖聽任高久思的擺佈,朝高曲氏磕了三個頭。

高曲氏強打起精神,抬手摸着他的腦袋,叮囑道:“乖,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孫子了,往後你和久思就以兄妹相稱,你們兄妹倆要互相扶持照顧,知道嗎?”

他呆呆傻傻的看向高久思,見高久思朝他點着頭,他才乖順的應了聲,“知道了。”

“我打聽過,高家的茶鋪生意不錯,每天都能賺上好幾兩銀子,高家只有這個孫女,日後等你娶她進門,那茶鋪就是咱們家的了,以後你就用不着這麼辛苦的打鐵,靠着那茶鋪,咱們就能不愁喫穿,若是你真是捨不得一塊長大的曉梅,等把高家的丫頭給娶進門後,娘再做主讓她進門伺候你。”

正要送一口打好的鍋子去元鴻酒樓,經過高記茶鋪門前,丘成特地停下腳步,想起娘先前替他結下這門親事時說的話,他仔細打量這間日後將成爲他們丘家產業的茶鋪,忍不住想着,等他成爲這茶鋪的東家,就能買些上好的補品給娘,也能買下曉梅一直想要的首飾和胭脂水粉送給她,再把曉梅娶進門,給他生下幾個白胖的兒子。

李三胖見外頭杵了個人,過來招呼道:“客官要進來喝茶嗎?”

丘成猶豫了下,本想掉頭走人,但思及這茶鋪很快就是他的了,又改變主意,打算先去瞧一瞧。

進去後,他找了個位子坐下。

“客官要喝什麼茶?”李三胖問。

自懂事後就開始在打鐵鋪裏當學徒,去年纔出師,出來自個兒幹,從沒那種閒情逸致來這種茶鋪喝茶,丘成忍不住有些侷促。

見狀,李三胖笑呵呵替他介紹道:“咱們店裏的金露茶滋味不錯,客官要來一壺嗎?”

“好,那就來一壺金露茶吧。”

“可要茶點?”

丘成想到自個兒身上只帶了十幾文錢,也不知夠不夠付茶點,擺擺手道:“不用、不用,我喝茶就好。”

待李三胖走後,丘成暗暗打量着茶鋪,發現這裏佈置得十分雅緻,窗欞桌椅都雕着好看的花紋。

待李三胖將茶水送來時,他瞧見那茶壺和杯子都是白瓷做的,潔白無瑕,壺身上還繪着盛開的牡丹,極是好看,不像他家那些粗劣的陶杯陶壺,想到很快這一切都是他的,他心頭不由一陣激動。

茶鋪裏除了他,還有五、六桌客人,這些人的桌上都擺着幾道茶點,瞧他們喫得津津有味的模樣,他忍不住嚥了嚥唾沫,想起自個兒不久之後就將接管這茶鋪,心裏有了底氣,決定要一些茶點。

張望了下,沒瞧見適才招呼他的那個身量圓胖的小二,丘成招來另一名身量瘦小,模樣清秀的小二,指着附近一桌的茶點道:“那些茶點也給我上一份。”

“好咧,客官稍候。”阿禾應了聲,離開時多瞧了他幾眼,他前陣子爲了照顧生病的父親,告了幾天的假,前兩日纔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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