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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睡了上司怎麼辦?》 / 夏晴風 / 第12章 / 共31章

俞立軒走後,高儀仁往後院廂房走,以爲餘棠騏回房了,沒想到他站在通往後院的迴廊邊,面色沉沉低頭望着廊下魚池,死死握緊手中布匹,似是壓抑着怒氣。

“餘棠騏,你太無禮了!”

“你打算怎麼樣?改嫁俞立軒嗎?”餘棠騏衝口問,仍低着頭。

高儀仁怔住,“你擔心我改嫁,纔對俞二爺無禮?”

“高儀仁,別告訴我你笨到看不出來俞立軒喜歡你!”

“他喜歡我跟我要不要改嫁是兩回事,我絕對不會改嫁,你不可以對俞二爺無禮。俞老爺是教你武功的師父,俞二爺算是長輩,你……”她話沒說完,只因爲又被他打斷。

“你喜歡俞立軒嗎?”

他真像個固執的孩子。她嘆氣,無語。

“你是不是喜歡他?”他揚高聲音。

“我當然喜歡他,他爲我們做了許多事,你的夫子、師父,若沒有他……”

“夫子是你天天上雞鳴禪寺誦經禮佛、師父是你日日冒着寒風冷雪求來的,跟俞立軒有什麼關係?”餘棠騏大吼。

“我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人,哪裏知道誰是大儒?大儒在哪兒?又哪裏知道俞老爺幾更天晨練?餘棠騏,受人點滴當湧泉以報,聖賢書不是這麼教的嗎?你的狀元郎是怎樣考到的?道理需要我說給你聽?”

“高儀仁,你真是笨!”餘棠騏很氣很氣,他氣自己沒有俞立軒的身分,他氣自己沒資格光明正大跟她調 情,亭子裏那幕刺痛了他,全天下的男人都有資格說喜歡高儀仁、能深情萬分爲她拿下桃花瓣,當着她面收緊那瓣桃花,就他沒資格!

高儀仁一把火也燒上來了,媽的!在現代被關棠騏嘲笑腦容量小,穿到大明朝遇見一個跟關棠騏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可憐,費盡心力把他養得俊帥挺拔,成了人中龍鳳,能文能武,金陵城裏未出閣的姑娘,十個有九個想嫁他!

她把他養得這樣好,結果呢!居然又被他說笨!

“對,你聰明,你厲害,你是大明朝第二個三元及第狀元郎,現在人人說你厲害、巴結你、奉承你,你可以隨意對我大吼,說我真是笨!我確實太笨,辛苦養兒子,讓他功成名就,掛記要替他找個好媳婦,拜託俞二爺幫我留心好人家的姑娘,結果呢?我得到什麼,得到一句我真是笨!”她放開了聲量。

幫他找好媳婦?他怒火中燒,理智斷線地狂吼,“我不是你兒子!也不要娶什麼媳婦!你這個笨蛋!”

他憤怒地將手中的布匹朝魚池扔去,濺起一灘水花,弄溼高儀仁的臉跟衣裳,也弄溼了自己的。

她任濺上來的水花由額頭、臉頰滑落,因爲太過憤怒,她握緊拳頭,一雙眼怒氣騰騰,而憤怒也使得她眼裏染上了淚光,最後,她沉默甩袖往廂房走,留下餘棠騏。

看着被濺溼一身的高儀仁調頭走人,餘棠騏心裏難受到極點,他真不是故意的……

聽聞兩人爭執聲而來的管家、僕婦,也只敢遠遠覷着,噤聲不語,等高儀仁走了,在餘府管事多年的管家林平走過來,難得地說了話。

“大少爺,您這回讓夫人傷心了。”

林平最早是在杭州餘家跟着大管家收租,後來跟餘孟武來金陵,他看着餘孟武成家、出征,看着才十七歲的夫人病倒又康復,把餘棠騏帶回來教養,重振了餘孟武這一門。

平時他默默做事,可對餘夫人他是敬佩的,對餘家這位過繼來的大少爺,看他奮發爭氣,他也是敬佩的,也把兩人的親情看在眼中,今天到底是爲什麼事,讓這兩人起了那麼大沖突?他實在想不透。

無論如何,身爲晚輩的餘棠騏,不該讓夫人傷心。

“林伯,我知道錯了。”他低下頭,怒氣已過,方纔高儀仁眼裏的淚光,讓他痛悔。

“趕緊去跟夫人道歉吧,我好幾年沒見夫人哭過,她肯定很難過。”

“我知道。林伯,你找人把池裏的錦布撈上來洗乾淨曬了。”說完,他往廂房走。

“是。”

幾步來到高儀仁屋外,站在門外頭,他遲遲沒敲門,只聽裏頭春綠溫聲勸着高儀仁。

“夫人,您別傷心,大少爺不是故意衝撞您的。”

“他就是故意的!”高儀仁又氣又怒,聲音哽咽,也不知爲何,今日她特別控制不住怒氣,肯定是那句“你真是笨”惹怒了她!

“唉,夫人,您從沒對大少爺發過那麼大的火……”

“他說我真是笨,我還不火嗎?對,我多笨,自己捨不得喫、捨不得用,把好的留給他,我在禪寺早跪晚跪地整整九十九天,差一滿百,傷了膝蓋,現在只要天一變就痛,對,是我笨,我自己心甘情願,我沒要他感 激,但他怎麼可以說我笨!”

“夫人,大少爺不知道您膝蓋傷了,他要是知道……”

春綠說了一半,廂房門被推開。

剛換妥衣服的高儀仁楞了一下,就見餘棠騏衝到她面前,二話不說抱起她。

“啊!”她沒有防備,驚呼出聲。

他將她抱到椅上,讓她坐妥了,便動手掀她裙子,她太過驚嚇,沒來得及阻止,竟讓他瞧見了膝蓋的舊傷疤。

“你做什麼!”她慌忙扯下裙子,遮住膝蓋。

“你沒跟我提過……”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緊得讓她感覺痛了,她掙扎着抽出來,有點心慌意亂,他痛惜的神情,讓她有些明白了……

“有什麼好說的!你出去,我在生你的氣。”她壓緊裙子,深怕他再有過分的動作。

餘棠騏原本蹲在她面前,這會兒,他低低一嘆,跪了下來,說:“我知道錯了。你打我罵我,我不還手也不還口,你不要生氣了。”

他突然一跪,令高儀仁大受驚嚇,原壓不下的沖天怒氣,頓時煙消雲散。

“你快點起來!”

她拉他,卻被他反手握住。

“儀仁,你答應我,這輩子留在餘家,絕對不改嫁,讓我養你一輩子。”他語氣泄漏了些許痛苦。

“我不會改嫁,抓你來當我兒子,將來就是要靠你養啊。”她恢復往常的口吻,裝作不知他的痛苦。

“你答應我了,一輩子不嫁別的男人,讓我養,不可反悔。”他仍抓着她的手,這是他唯一能擁有她的方法了。

“傻兒子,我不會反悔,賴定你了。”

餘棠騏望進她眼裏,苦澀一笑,沒對平時令他氣怒的兒子一詞有任何反應。高儀仁不知自己有雙會說話的眼睛,她欲言又止地望他,最後斂眉低目,掩去眼裏那抹淡淡的瞭然,這樣就好,哪怕她只有一點點明瞭他說不出也不能說的情意……這樣就好。

她輕輕抽出被握住的手,“你快起來,我不生氣了。”

他起來,拉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沒看大夫嗎?”他望向她膝蓋。

“又沒什麼,一點舊傷。”

“爲什麼傷成那樣?”那傷疤看起來並不小。

她有點惱自己方纔氣得口不擇言了,早知他會在門外聽,她什麼也不會說。

見她不語,餘棠騏轉向春綠問:“夫人不說,你來說,沒請大夫看過嗎?”

“夫人說只是小傷,我跟夏荷勸過夫人,可夫人不聽,那時夫人日日上雞鳴寺誦經禮佛,早晚跪一時辰,去禪寺誦經禮佛的夫人們都會綁厚厚的護膝,可夫人堅持不肯,說真心誠意才能感動人。

“可石子地板跪上一刻鐘便能讓人膝蓋發疼,夫人天天跪到膝蓋淤青、發疼,回來就自個兒用藥酒推,推着便破皮流血,傷沒好隔天又跪,反反覆覆地,有陣子走路都疼,可每次在大公子面前,夫人總強忍着,像沒事一樣,我們勸不動。

“第九十九日那天早課誦經完,夫人纔起來,膝蓋處的裙子沾一大片血,方丈驚問夫人,夫人原也不說,是夏荷忍不住說夫人日日跪拜,跪得膝蓋傷了,衣上的血是膝蓋破了皮化膿出血,一直沒好,方丈才嘆道可憐天下父母心,答應在鍾老爺面前說說話……”

“春綠,你可以再誇張一點,哪有化膿出血這麼嚴重。”她打斷春綠喋喋不休,本想讓餘棠騏稍稍覺得內疚,可聽春綠越說越誇張,餘棠祺臉色越來越陰沉,她後悔了。

“哪沒有那麼嚴重!要不夫人膝上也不會留那麼難看的疤了,幸好夫人不需爭寵,否則那麼難看的疤……”

“春綠!”高儀仁這會兒真動怒了。

春綠立刻噤聲,不再說話。

“春綠,你去找大夫來替夫人看看。”餘棠騏聲音很冷。

“是。”春綠福了福身,立刻飛奔而出,找大夫去了。

“你別聽春綠瞎說……”她想解釋。

“儀仁,現下沒別的人,話我只說一次,往後,你不必再爲我做什麼,哪怕再小的事全不需你爲我做。從今以後,換我爲你做事,換我來照顧你,我幫你找好喫好玩的,幫你做最漂亮的新裳、買最好看的步搖、首飾。

“我長大了,換我給你最好的。答應我,你不會再爲我做傻事,去雞鳴禪寺跪九十九日太傻了,你應該對我有點信心,就算不是鍾老爺當我夫子,我也有本事考上狀元,你根本不需要受那種苦。”

“棠騏,現下沒別的人,話我也只說一次,我知道你感激我,因爲我對你好,可其實我做那些事,也是爲我自己,你不必覺得欠了我什麼……”

“我沒覺得我欠你什麼,你帶我來金陵前,我說過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往後你想要什麼,跟我說,我就給你;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去做……”

“不管我要你做什麼,你都去做?”她滴溜溜地轉了轉眼睛,露出賊兮兮的模樣。

餘棠騏無奈地笑,她是大了他八歲,可在他眼裏,她就是比他孩子氣啊……

“對,你想要我做什麼,我就去做。”

“有兩句俗語說,男子到菜田‘跳菜股就會娶好某’、‘偷老古就會得好某’。”

餘棠騏皺眉,“那兩句聽起來像福州地方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沒結婚的年輕男子去菜園跳田畦就能娶好娘子,偷人牆頭上的老石頭就會得到好娘子,明年元宵夜,你去跳菜園的田畦、偷一戶人家牆頭上的老石頭,娶個好媳婦回來,我好快快抱到孫子……”她哈哈笑起來,餘棠騏去跳菜股、偷老古的模樣,越想越覺得好笑。

“你就這麼希望我娶媳婦?”餘棠騏低問,神情難掩落寞。

“當然啊,不孝有三,無後爲大,餘家長房的香火靠你了!”她拍拍他的肩膀。

他望入她清澈的眼,片刻,淡淡道:“我不必跳田畦、偷老石頭,你覺得哪家姑娘好,告訴我,我去娶回來。”

“真的假的?”她有些不相信,這小子變得這麼乖順,是不是有詐?

“當然。你想要哪家姑娘當媳婦?”

“俞二爺說吏部尚書嫡長女柳蘭芳是金陵城最好的姑娘,若是能娶了她,對你仕途也有幫助,可我不知你喜不喜歡……”

“好,我娶柳蘭芳。”

怎麼聽起來有那麼點……自暴自棄的味道?“棠騏,你若不喜歡……”

“高儀仁,你要我娶誰,我便娶,因爲這世上除了你,我誰也不喜歡。”

說完,他旋即起身走出廂房,留下一臉錯愕的高儀仁。

她是不是聽錯了什麼?餘棠騏真把話說白了嗎?不,一定是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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