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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睡了上司怎麼辦?》 / 夏晴風 / 第9章 / 共31章

“儀仁、高儀仁!”

一陣急促腳步,加上低沉好聽的男音在廂房外響起,不消片刻,房門被人推開,高大英挺的年輕男子飛步進來。

春綠在後頭喘着喊,“大少爺等等,參茶都快涼了。”她捧了壺茶跑進來。

高儀仁捧着書卷,在日照充足的窗邊下讀,聽見熟悉聲音,僅僅脣角微揚,眉目半分不動,繼續看着手裏的書。

“高儀仁,我在叫你,沒聽到嗎?”餘棠騏一隻大掌砠去她正在讀的書,不滿的問。

她無奈地笑,這個孩子是被她養歪了,沒大沒小。她從袖袋掏出錦帕,站起來,仰着頭,爲他擦拭滿頭大汗。這時辰,他肯定纔剛練完武。

儘管他神色不滿,卻乖順低下頭,讓她爲他拭汗。

“聽到了。”她面露淺笑,“俞師父說你內功練得好,我聽你聲音從丹田出來,沉穩有力,大老遠地傳進房裏,哪聽不到?”

“既然聽到,怎不應我一聲?”他更加不滿,頭卻動也不動,讓她仔仔細細擦個乾淨,直到她放下錦帕。那條白錦帕,毫無意外又被他收過去。

“還拿啊?這幾年你從我這兒拿了多少帕子?可以堆成大山了。”她坐回椅子裏,淡淡瞄一眼他將帕子塞入衣袋的動作。

餘棠騏沒理會她的話,轉向後頭的春綠,拿來裝參茶的壺與杯,倒滿一杯,遞給高儀仁,“喏,你先喝一半。”

高儀仁看眼白甜瓷杯,忽然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從前他小,是個孩子,爲了哄他喝據他說聞起來有藥味的參茶,她只好自己先喝,激他說她是弱女子敢喝,身爲男子漢的他怎能不敢喝……哄着哄着,就成了每次她得先喝半杯參茶,他才肯將剩下的喝完。

“你已經長大了。”她說。

餘棠騏見她不肯接去喝,一個回身將杯壺放回春綠拿着的木盤。

“那好,我以後不再喝這種難喝死人的東西了。”他轉過來,笑着說。

望見他臉上得意的笑,她失神半晌,五年前十二歲的孩子,是小一號的關棠騏,現下已長得同關棠騏一樣高大,臉是關棠騏的臉,如今連笑都有幾分關棠騏從容的模樣。

算一算她穿越來明朝有八年了,八年啊,久到她幾乎要忘記她在六百年後的世界叫方梓璇,也久到她已經完全接受如今她叫高儀仁的事實。

高儀仁低低一嘆,朝春綠招手,春綠搖頭抿笑,將杯子遞過去。

“夫人每回都拿大少爺沒轍。”

“他是喫定我心軟。”她笑着喝了半杯參茶,將剩下的遞給他,“俞師父說你小時候沒養好,氣血不夠要多喝參茶養氣,我是爲你好。”

“我知道高儀仁你對我好。”餘棠騏粲笑着,接來她喝過的杯子,一口飲光,再將壺裏剩下的一併喝完,“你看,我全喝完,一滴不剩。”

“你剛纔急急忙忙喊我,有什麼事?”

餘棠騏頓時眉飛色舞,臉有光華,語氣驕傲地說:“今日俞師父說,我已經學全他的功夫,他沒別的可以教我了。師父還說,整個金陵城也找不出能贏過我的對手。”

“得意!天下多大?金陵城多小?這樣就滿足?”她好笑地看他。

“當然不是!等我當上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的大將軍,纔會滿足。這只是剛開始,高儀仁,我一定幫你掙個一品誥命夫人。”他意氣風發,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勢。

她笑容粲粲,說道:“我已經是誥命夫人了。”

“不是我幫你掙來的,不作數。”他不以爲然哼聲。

“好,好,不作數,我等你當上文武大將軍,幫我掙一品誥命夫人,不過當大將軍之前,你是不是該先成

家?你已經十七了,男子漢不成家何以立業?”

原本神采飛揚的餘棠騏,一聽見成家二字,撇過頭,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樣子。

“這些年你從童試、鄉試,到會試一路考過來,下月就要殿試,金陵城最俊俏且文武雙全的餘大公子可有看上哪家姑娘?爲娘請人去替你說親,保證幫你娶進門。”她無視他的沉默,繼續說。

“你不是我娘!別亂。”他徹底不高興了。

“名義上,我的確是你娘啊。”她逗他,“不是你名義上的娘,將來你如何幫我掙誥命?”看他氣呼呼的樣子,她有扳回一城的歡暢,想她穿越來之前,總是被關棠騏氣得胸悶啊……如果人有前世今生,說不定未來的關棠騏,正是眼前餘棠騏投胎轉世的。

“高儀仁,你那麼愛當娘,自己生一個!”

“我跟誰生啊?”

“跟……”他一句話梗住,久久吐不出來,“不跟你說,我要出門了。”他怒意騰騰起身,走出廂房。

她脣邊掛着捉弄完便宜兒子的笑,卻在聽見春綠一句無心之語後,神情頓時僵凝。

“大少爺心裏恐怕只有夫人,容不下別的人。”

“啊?”她驚訝出聲。

“這些年大少爺一心想報答夫人的恩情,讀書練功都是拼了命的,他忙過頭肯定情竇未開啊。”見夫人茫然又驚訝的模樣,春綠趕緊解釋。

聽完春綠的解釋,她點點頭,可不知怎麼的,心裏隱隱覺得不對勁,那個餘棠騏……不會錯把恩情當感情了吧?

感覺有點不妙啊!

“他若是情竇未開,是不是該替他想想法子?他滿十七歲了。”在這時代,男子不少十六歲成親,十七歲有正妻小妾的,興許已生一兩個孩子了。

她微微蹙眉思慮,片刻,夏荷卻進來了。

“夫人,二爺來了,在正廳候着。”

“棠騏出門了嗎?”她問,每回俞立軒來,餘棠騏總是不高興。

“方纔出去時遇上二爺,招呼也不肯打一個,好似在生氣呢。”夏荷回答。

“知道了,回來我再說說他。”其實說也沒用,不過總是要說說。

“大少爺在氣什麼?”夏荷不明就裏,問道。

“氣我叫他娶媳婦呢!”她笑得有些無奈。

“娶媳婦是好事,怎生氣了呢?況且,大少爺已經十七有餘。對了,二爺這趟來,正是想問大少爺的親事。”

“是嗎?那實在太好了。”她趕緊起身,領着春綠、夏荷往正廳而去。

會試結束後,一干通過會試的士子們,須留在金陵城裏等待殿試,這使得金陵城裏最大的酒樓,無論白日夜晚皆熱鬧非凡。

如今金陵城裏盛傳已是解元、會元的餘家長公子餘棠騏,待殿試後,將成爲大明朝繼黃觀之後第二位三元及第的狀元郎,餘家長公子不僅一表人才,文采斐然,武功了得更是金陵城裏出了名的,不少人期待這位文武雙全的青年,連中三元拿下狀元郎。

餘棠騏一身雲紋刺繡錦天青色長袍,瀟灑地走在城街上,引來不少注目,他昂首闊步,進了酒樓,店小二熱絡笑着湊上來招呼。

“餘大公子,今天一個人?”

“嗯。”他淡淡點頭。

店小二黃老六是個跟餘棠騏一般大的年輕人,對餘棠騏特別崇拜,他熱情地說:“餘大公子喜歡賞秦淮河景的廂房,方纔喝茶的客官剛走,我幫您收拾收拾,馬上好。”

餘棠騏跟在黃老六後面走,上了二樓廂房,等桌面收拾乾淨後,道:“半斤老白乾。”

“好勒,還要些什麼?”黃老六語氣輕快。

“不要別的。”

“這……餘大公子,您用過午膳了嗎?這時辰快到正午,小的猜您還沒用過膳吧?空腹飲酒傷身,整個金陵城誰不知餘夫人最寶貝您的身子,要是餘夫人知道您空腹喝酒,她心裏肯定要難過的。”

餘棠騏一肚子悶氣,聽黃老六勸着,更悶了。可思來想去,一想到高儀仁那個笨蛋可能難過,他掙扎一瞬便妥協,“隨便送兩碟菜上來。”

“今日廚子做的鹽水鴨、手撕鳳魚味道特別好,給您各來一份,可好?”

“好。”

黃老六蹬蹬地下樓往後頭廚房吆喝,餘棠騏憑窗而望,秦淮河水色妖嬈,畫舫扁舟去去來來,河岸兩旁,家有露臺,朱欄綺疏,別有風情。

餘棠騏心思飄得遠了,想起五年前初來金陵城,抓着高儀仁纖弱的手,她溫聲細訴金陵城哪裏好玩好喫,帶他乘舟賞遊風光綺麗的秦淮河,遠看文人雅士遊河品酒論詩,遙聽美妓撫琴吟歌……

高儀仁令他能不憂不懼的生活,她替他請夫子傳道解惑、爲他去求早已不收弟子的俞老爺收他爲徒,俞老爺是俞立軒祖父,但俞立軒說情沒用,高儀仁便爲了他每日天沒亮就到俞家大門等要出門晨練的俞老爺,那時正逢金陵隆冬,天特別冷,高儀仁足足往俞家跑了五十日,才終於讓俞老爺點了頭。

拜師那天,他才知道這些事,而拜師禮行過後,高儀仁病倒了,那一病就是大半月,他憂心忡忡。

俞老爺規定每日四更天晨練,他四更不到就到俞家門前等着。因爲春綠在高儀仁病倒後說,俞老爺原是五更天晨練,見夫人每日去守門,就一日日提早出門,最早甚至三更天便出門,黑燈瞎火的,人們多半還在睡呢!

高儀仁卻掐準了俞老爺的脾性,每日比俞老爺早,堅持整整五十日。

看她病懨懨的樣子,他難受極了,活了十二個年頭,除了親孃以外,沒有人這樣在意過他,縱使是他親孃,也不可能如高儀仁這般對他上心,他對生母的印象很淺淡,只記得她生得美豔,在意爹的寵愛比在意他多。

親孃受杖打而死時,他剛滿七歲,從此過起喫不飽穿不暖、人人可罵可打的日子,直到高儀仁出現。

他原以爲高儀仁會過繼餘鼎浩,沒料到她竟選擇他。

隨高儀仁來到金陵,他本想能不捱餓、穿的暖些就滿足了,未料高儀仁掏心掏肺地對他好,他習文,高儀仁便爲他尋來最好的夫子,他想學武,高儀仁就冒着雪,日日去俞家求俞老爺。

當春綠哭着說高儀仁爲他學武拜師的事,足足五十日沒好好睡,他的心被某種他也不懂的感覺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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