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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冷男的戀礙習題》 / 璵安 / 第4章 / 共24章

回到總部,樊厲軍直奔研究室,谷醫師果然早就準備好一切,直接伸手接過那三個玻璃罐,分別把三顆心臟倒入外接計算機儀器設備的器皿中。

樊厲軍身體裏所有器官的組織狀況,早已被谷醫師數據和影像化,一切數據都儲存在計算機裏,只要將新送來的心臟放到這個器皿中,再透過奈米液體的活粒分子計算測定,就能對照這顆心臟是否適合樊厲軍使用,不需要每送來一顆,就叫樊厲軍躺到手術檯上一次。

看谷醫師熟練地逐一完成複雜的過程,坐在一旁椅子上等待結果的樊厲軍,神情依舊淡漠。

這樣的情形已經上演過很多次了,結果都是一樣的。

沒有心……喔,他不是指谷醫師,他是說他自己。

這件事要回溯到大約三十年前——

“院長、院長!快來!”

這天一早,孤兒收容院新進的實習年輕志工就一路從走廊喊到了院長辦公室。

正結束一段禱文的樊院長從容不迫地在胸前比劃了個十字後,緩緩抬起頭,雙眼正好對上幾乎是以破門之姿衝進來的志工小玲。

“什麼事?”樊院長和藹的笑問。

“門口……門口……”小玲說得結結巴巴,手指着外頭。

樊院長似乎已經對這樣的情況習以爲常,不疾不徐地從位子上起身,稍稍整理一下長裙,然後才隨着小玲移動,來到門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樊院長雖然皺了皺眉頭,但還是慢條斯理的道:“別大驚小怪,在這裏這是常有的事。”

要不是靠着每天跟上帝對話,靠着《聖經》指引,用美好的眼光努力發掘這個世界角落的每一小點希望,她一個凡人,尤其是身爲孤兒收容院的院長,一定無法這麼淡定地看待這一、兩個月就要上演一次同樣戲碼的殘忍。

生了又不要,這些小小生命何其無辜?

“我、我也知道,但、但是……”小玲抖着手指,指向男嬰,“他沒有心跳!”

樊院長一陣難過,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肯定是因爲昨夜的雨,使得這個小傢伙的生命劃上了休止符,好可憐,還來不及享受生命的美好,主啊……

等等!“他的手指頭在動啊!”樊院長瞪大雙眼,愣了一秒,有別於到剛剛爲止都從容應付的態度,她在心中不斷感謝上帝,小跑步跑下臺階,奔向小生命,同時對身後的小玲喊道:“快叫救護車!”

“等等,院長,我要說的是,他雖然活着,但……但沒有心跳啊!”小玲像是醞釀了很久,好不容易纔把想要表達的事完整地說完。

此時已經抱起小男嬰的樊院長又是一愣,懷中的男嬰像剛從一場好夢中幽幽轉醒,正在伸展四肢……

沒有心跳?怎麼可能!

樊院長小心翼翼地低下頭,側耳靠近他那小小的胸膛,一秒、兩秒、三秒……十秒鐘過去了,她慢慢地抬起頭,挺直跪坐着的背脊,慢動作轉向小玲,“小玲啊,別叫救護車,拿我的手機過來,快!”

就這樣,這個小小的生命被丟在收容院大門,然後被祕密地送到了東方家,而東方后羿的父親東方日,便用收容院院長的姓氏,替小男嬰取了一個名字——樊厲軍。

“樊姨最近還好嗎?”望着谷醫師蒼老的背影,想起與他差不多年紀的樊院長,樊厲軍順口問道。

“還好,不就老樣子。”

谷醫師所謂的老樣子,指的是她正在精神病院裏被嚴格監管,只准特定人士探望。

當年,樊院長祕密送走從小便沒有心臟,卻依然能夠存活的樊厲軍之事,被小玲密告到教會總部,教會因此派人前來“詳細瞭解”。

雖然心中信仰的上帝是一樣的,但人類並不像螞蟻、蜜蜂等昆蟲,透過費洛蒙的傳遞,便能擁有完全一模一樣的想法和感受,因此對於“上帝的話”,每個人的詮釋都不同,而有些人,顯然特別偏激。

教會總部的核心人員深信,心臟是上帝賦予人類真實靈魂的證據,倘若一個人沒有心臟卻還能存活,不是魔鬼是什麼?

樊院長知道教會核心人員的作風,這樣一個特殊的生命,要是交到他們手中,恐怕會比直接被凍死還折磨,因此她趕在他們到來之前,馬上聯絡一直保持來往的東方家族。

而密告者小玲,希望藉着揭發此事被教會總部招攬,只可惜樊院長說什麼也不願意透露樊厲軍的下落,甚至在送走樊厲軍後,馬上切斷與東方家族的聯繫,獨自逃亡,只可惜最終仍被教會的人抓了回去。

樊院長的堅持,讓樊厲軍得以安安穩穩地在東方家族長大,但也是她的堅持,讓她在教會各種激進手段迫害下,變成了瘋子。

直到東方后羿掌管東方家族之後,開始暗中搜索,纔將樊院長從教會不容見於世人的祕密地窖中救出來,安排她在信任的精神病院療養。

“她還是一句話都不說嗎?”

谷醫師搖搖頭,感嘆的道:“有時間過去看看她吧!”畢竟是救命恩人,雖然現在的樊院長可能什麼都不記得了,但要不是她,樊厲軍根本沒有機會活到現在。

“再說。”樊厲軍淡淡的應了一聲。

理智上,他懂他這條命是樊姨撿回來的,但是情感上……不好意思,他天生缺心,真的無法理解那樣的感覺。

他雖然也想體會體會,但就是做不到,因爲打從他有意識以來,最能體會的只有一種感覺,就是“空”。

他無法清楚形容那種從體內不斷泉湧而出的“空虛感”,他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真正存在於這個世界,因爲就是少了份感覺,空空的,非常不踏實。

那份空寂感,不斷驅動着他,找、找、找!

有一回,后羿在學校爲了阻止一隻野狗被人欺負,遭到對方十來個人圍堵,后羿用眼神向正好路過的他求救,但因爲上課時間快到了,他並沒有多加理會,結果后羿受了傷,而狗死了。

后羿來到他面前,手裏抱着野狗的屍體,埋怨地瞪視他,可是他只覺得莫名其妙,他不明白后羿爲什麼要哭?這又跟小狗死掉有什麼關係?他真的不懂。

後來,那些身爲人擁有的本能情緒,他得慢慢一個一個學,才能知道別人爲何在某些事情發生後,會生氣、會傷心、會難過、會掉淚。

但知道並不等於做得到,而且他也只是能理解,還是無法體會,彷佛他不是這個世界的物種;彷佛他說的是同一種語言,但意義卻完全不同。

於是乎,他開始尋找,找那顆打從出生就不知被丟到哪兒的心,只是到目前爲止都……

“唉!”

聽到谷醫師的輕嘆,樊厲軍不用問也知道結果了,他不動聲色地站起身,輕輕說了聲“謝了”之後,走出研究室。

一成不變的結果,反正他也不知道真正的期待是什麼感覺。

回到寢室,樊厲軍脫下外衣,面對着鏡子,怔怔地看着胸膛上那塊有着一對尖角的惡魔印記。

是這個惡魔拿走了他的心嗎?如果拿走了,爲什麼還要讓他活着?

在他發怔之際,手機傳來訊息提示的聲響,他滑開屏幕一看,是后羿有事找他,八成又是要問他取來的心臟有沒有可能適合他的身體。

每次只要他出去一趟,回來後後羿總是要問一下,谷醫師說那叫“關心”,但他覺得那只是他必須“回報”的責任。

離開寢室,他搭着電梯來到最高樓層二十樓,電梯門一開就是一間四十坪的大房間。

房間裝潢以黑色基調爲主,綴以金邊點飾,一整個就是霸氣,然而房間的主人躺在牀上,一頭凌亂短髮,黑色絲被蓋着瘦弱身軀,和房間的氣勢完全不搭。

后羿見樊厲軍來了,輕咳幾聲,用手肘撐坐起身,抓來牀邊的睡袍套上,連要站起來都顯得力不從心。

“今天帶回來幾顆?”

“三顆。”

“如何?”

“一樣。”

簡短的對答,跟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后羿點了點頭,慢步走到辦公桌後方坐下,又問道:“上次的目標,聽說你放生了?”

樊厲軍馬上回道:“對。”因爲他放生過的案子就那麼一件,秦海明買杜甄華的命。

“爲什麼?”后羿這不是在質問他,只是單純感到疑惑,說完,他還氣若游絲地咳了幾聲。

樊厲軍拿來桃心木桌上的溫水壺,替后羿倒了杯溫水,遞給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明,因爲連我自己也不太相信,但如果你一定要現在知道答案,我這就去查……”

“不用。”后羿揮手打斷他的話,“不急,只是好奇而已。本來打算把錢退給秦先生的,但沒想到他已經死了。”

樊厲軍點點頭,對於后羿說的話並不感到意外,他知道那個跟他一樣身上有着惡魔印記的人,一定會斷了所有威脅到杜小姐生命安全的可能。

那個自稱自己第一世是三王子,而且擁有累世堆棧記憶的靖剛說,那個人的詛咒是生生世世,凡爲他所愛或愛他之人,都將因詛咒而死,而自己的詛咒則是生生世世將受無心之苦,癲狂嗜血,卻永遠填補不了胸中的缺口。

的確啊,想到剛剛被他帶回來的那三顆心臟,他還不嗜血嗎?

只是,如果那時那個叫嚴子衛的傢伙,印記可除、詛咒可解,會不會就像那位當時解掉嚴子衛身上的詛咒,自稱叫“銀鳳”的人所說,他要找的“心”,就“寄放於別人珍愛如寶”的所在?

爲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在哪裏?

那時他發狂地搖晃着銀鳳的肩膀,恨她爲什麼要故意賣關子,她卻這麼回答——

命可改、運可轉,但天機不可泄。若泄了天機,只怕我這幾世下來的安排都白費了!

所以,他只能不斷地靠自己去尋找,只是至今仍然一無所獲。

“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咳喚回樊厲軍的心神,他看后羿杯中的水已經被喝光了,溫水壺裏又沒水了,準備要打內線電話請人送水上來,然而他纔剛拿起電話,房門就被打開了,他轉身看去,放下電話。

是半月拿着茶水進來,托盤上還有精緻甜點。

一進門就見后羿咳到幾乎要把肺給噴出來了,而聽說是跟他從小一塊兒長大的人竟淡定地杵在那兒,半月急忙加快腳步來到桌前,利落地放好茶點,同時說道:“就不能先幫他拍拍背嗎?”她沒有溫度的語氣讓這話聽起來就像支利箭。

正常人要是看到半月,都會忍不住往後退開一大步,除了她本身冷到底的氣場之外,還有那張臉,說不出是不好看或是醜,只是會覺得人的臉怎麼會是那樣?

但是無感的樊厲軍沒有避開,反倒是半月將他擠開,越過桌子,來到后羿的左後方,輕拍他的背。

氣稍稍順過來的后羿,有些艱難的對樊厲軍說道:“下一個案子我晚點傳給你。”接着他揮揮手,要他先下去休息。

樊厲軍頷首,轉身離去。

反正有半月照顧,后羿等一下應該就會好一點了。

樊厲軍才走沒幾步,半月冷冷的嗓音便從身後傳了過來——

“借過。”

半月一等后羿咳完、順過氣,就像個陌生人般,立即拉開距離,拎起空托盤,擠開樊厲軍,快步離去。

停下腳步的樊厲軍回頭看了看后羿,後者的表情波瀾不興,看起來很是悠閒地在品嚐茶點。

這兩人的關係一直很詭譎,氣氛很詭譎、互動也很詭譎,但最詭譎的是,他們好像都很習慣這樣的詭譎。

算了,這不是他現在要在意的事。

他還在尋找屬於他的那顆心的下落呢!

一步、兩步、三步、回頭!

距離她十步之遙的流浪漢也停住腳步。

她轉回頭,繼續走,然後……一步、兩步、三步、回頭!

嗯,現在她很確定,那個流浪漢是跟着她沒錯。

於是,差沒幾步就能走到位在市中心、房價高居臺灣之首的“益品豪宅”的紀若寶,返身往流浪漢走去。

而在警衛室裏等着幫紀若寶打開大門的警衛小張,在她身後大聲喊道:“紀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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