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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可不可以不再見》 / 綠風箏 / 第10章 / 共23章

“葳姊?葳姊?”

直到林秀英伸手輕輕推了下她,劉牧葳下意識的別過頭,迎上那雙寫滿莫名、不解的乾淨眼睛,整個人才恍然清醒過來,連忙像撿拾打翻鉢盆散落一屋子的豆子般,——將遠去的意識、思緒撿起,堆着滿臉歉意,心虛的對着林秀英歉然一笑。

“葳姊你昨晚沒睡好喔?!”

“……有點失眠。”她尷尬的笑了笑。

“難怪,你黑眼圈都冒出來了。”林秀英說話很直白,“這種睡眠障礙好像幾乎每個大人都會有,動不動就失眠。”

劉牧葳眼角抽了抽,暗忖,林秀英小妹妹,你眼睛有必要這麼犀利嗎?嘴巴有必要這麼直白嗎?

劉牧葳心裏很清楚,自己已經是二十九歲的熟齡女子,不比十七、八歲的豆蔻年華,一個晚上沒睡好,疲倦沒精神都還算小意思,黑眼圈又濃又明顯、細紋滋生纔是真正棘手的!

望着林秀英吹彈可破的肌膚,劉牧葳只能暗歎,人比人氣死人。

只是,秀英小姑娘呀,看在姊姊我也是五味雜陳、心情窒悶的在教你做料理,就好心點,別老往姊姊痛處踩了啦!

“等等,紅蘿蔔別放那麼多,陸橒不喜歡喫。”劉牧葳趕緊阻止。

考量到林秀英是料理界的生手,又聽說她的他是個運動量大,喜歡喫飽飽的孩子,劉牧葳遂選了最簡單的吐司起司雞蔬卷,只要把配料放一放、捲一捲、切一切,保證簡單易上手。

如果林秀英連這種幼幼班等級的手作料理都搞不定,那麼劉牧葳也只能默默地爲她掏一把同情淚,愛莫能助。

聽見提醒,林秀英迅速的收手,趕緊挑掉一些紅蘿蔔。

“黃瓜也不要放太多,一點點陸橒可以接受,太多他就不喜歡了。起司可以整片加,他會喜歡的。”

林秀英越想越不對,停下手,轉頭,兩隻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劉牧葳——“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劉牧葳問。

“葳姊,你幹麼一直跟我說老大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這是要準備給我喜歡的人喫的,又不是要給老大喫的!”林秀英忍不住嘟嘴抗議。

林秀英本來是一邊做菜一邊想着喜歡的人的名字,偏偏劉牧葳一直提起老大的名字,把她滿腔的少女浪漫情懷都破壞殆盡了啦!

“不是給陸橒喫的?!”

“當然不是啊!”

“可你不是喜歡陸橒嗎?”

林秀英一改鐵粉心,狠狠地將白眼翻到後腦杓,“誰說我喜歡老大了!”小姑娘氣得直跺腳。

劉牧葳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第一時間閃過心頭的居然是這樣的情緒,劉牧葳自己都懵了。

“那你昨天爲什麼特地交代我保密,千萬別讓陸橒知道?”

“因爲大家都知道我唯一的廚藝就是泡麪!我怕老大知道了也會跟其他人一起笑我爲什麼要下毒害他,他們嘴巴很壞的,一定會揶揄我到底是想幫他慶生還是想逼他送死,這樣我怎麼還好意思拿給他喫?”林秀英沮喪的說。

“所以那個人到底是誰?”劉牧葳好奇的問。

林秀英動了動嘴巴,紅着臉,掙扎半晌,索性將那人的底細和盤托出。

搞了半天,林秀英喜歡的人並不是陸橒,而是棒球隊隊長李青旭。

也是啦,球隊經理配球隊隊長根本是高中生們萬年不變的最佳情侶組合。

等等,既然陸橒不是隊長,那他們幹麼老大老大的喊他?

劉牧葳停下手邊備料的動作,偏頭問林秀英,“我一直以爲陸橒是你們棒球隊的隊長,所以你們才一口一個老大的喊他。”

“噗,拜託,當然不是啊!老大都幾歲了。”

劉牧葳心窩一沉,眼角抽了抽,無奈暗忖,林秀英這小姑娘真的不大好,老愛這樣冷不防的對二十九歲的她補刀。

“陸橒幾歲?”

“二十五啦!”

“二十五歲還在唸高中!”看來陸橒這孩子不盯緊點不行啊,雖說這陣子天天喊他來喫飯,他安分不少,再沒聽說有蹺課的情形,可是能當萬年高中生,只怕也是個令老師頭痛的孩子。

劉牧葳不懂,陸橒明明是個挺乖挺善良的孩子,怎麼也問題不少哩?

劉牧葳憂心忡忡之際,一旁的林秀英卻笑得時而仰天時而俯地,好不誇張。

“哈哈哈……”林秀英笑到流淚,真心覺得自己快被劉牧葳打敗了。“葳姊,你嘛幫幫忙,老大他是我們學校的英文老師兼棒球隊的指導老師啦!”

“老師?!”

一道驚天落雷狠狠砸在劉牧葳的腦門上,她瞠瞪着雙眸,舌頭像是被貓叼走,老半天說不出話來,臉上表情除了驚愕還是驚愕。

“對啊,是老師無誤,而且老大還是我見過最替學生着想的好老師了!他不只努力替棒球隊爭取經費,親自下場帶着大家練習,但凡我們有任何問題,不管何時Line他,他總是願意第一時間回答我們。不像其他老師根本就是來混口飯喫,半點教學熱忱也沒有,對我們不是打就是罵,根本拿我們當畜生。

“我爸是家長會會長,根據可靠消息指出,我們家老大還是留美碩士喔!一樣是教英文的盧老師就很嫉妒他,曾經酸言酸語攻擊老大,說他一定是幹了什麼不光彩的事情,要不就是腦子壞掉,纔會明明頂着國外名校的高學歷光環,卻淪落到來豐教書。我們以爲老大會爆氣,沒想到老大居然這樣回答——”

林秀英輕咳兩聲,壓低嗓子,模仿着男聲的意態悠閒,“來豐高中既不是垃圾場也不是焚化爐,我相信能在這裏教書的,都是具有一定水準的優良教師,纔會通過教師甄選,分發到這裏作育英才。我是如此,其他老師定也是如此,難道……盧老師您不是?”

林秀英恢復真聲,笑咪咪的望着劉牧葳,“輕描淡寫,幾句話就澈底完勝盧老師,你都不知道老大當時超霸氣的!還不只這樣喔,老大他……”

林秀英說起陸橒的豐功偉業,嘴巴簡直停不了,滔滔不絕,哪怕劉牧葳沒有回應,也無礙她對陸橒的稱頌讚賞。

林秀英說得生動歡快,劉牧葳卻是聽得被動木然,腦袋茫然的想,林秀英口中的陸橒,和她認識的陸橒,真是同一個人嗎?她怎麼覺得好陌生?

直到送走了活潑歡樂的林秀英,小食堂這才安靜下來,劉牧葳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臉上表情諱莫如深。

許久,她失聲笑了出來把二十五歲的男人當成十七、八歲的高中生,以爲是需要呵護關懷的迷途羔羊,沒想到卻是海歸菁英,劉牧葳,你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不用去看眼科嗎?

往好的想,至少陸橒滿十八歲了,和他接吻不會觸犯兒少法,她不需要擔心自己會爲了一時歡愉而鎮鐺入獄,名聲掃地。

可爲什麼她的心,這麼難受?像是被人用力地一把緊握住,再殘忍地擰來扭去那麼的痛!

驀然,眼前模糊一片,她彎下身子,用那雙單薄的雙臂儘可能的圈住自己,卻止不住惡寒不斷從身體底處滿湧出來,只能無助的啜泣,像只受傷的小獸。

劉牧葳不只一次想,她是不是特別笨?特別好騙?要不怎麼老遇到會對她隱瞞自己真實身分的人?別人十年都未必能遇上一個,獨獨她就前後連遇了兩個!

是怎樣,這些人就那麼喜歡拿她當玩具嗎?

看着她自以爲有愛,自以爲被家人遺棄的他和被愛情遺棄的她同是天涯淪落人,端着大姊姊的姿態,像個陀螺似的繞在他身邊打轉、噓寒問暖,陸橒怎麼想?是不是在心裏暗笑她愚蠢至極?

等等,她是不是要像感謝傅子新對她費盡心思花言巧語那樣,也謝謝陸橒爲了賺取她的憐惜,那麼用心努力的編織着他令人心疼的孤單身世?

勉強地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後,劉牧葳再也忍不住,雙手掩面,失聲痛哭……

***

怎麼辦?上一次受騙上當,她還有老家可以躲着舔拭傷口,還有創業可以當藉口,可這一次呢?這一次她還能躲去哪裏?

她拍了拍脹麻的腦袋,叫自己停止思考,轉而用身體的忙碌來分散注意力,把小食堂裏裏外外擦了又擦,鍋碗瓢盆洗了又洗……

早晨的太陽,從房子的左邊,悄悄地往右邊位移,映在小食堂地板上的光,比起早上金黃燦爛的張揚,明顯收斂許多。

驀然,雜沓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伴隨着對話聲。

“這就是新開的店喔?怎麼也不好好裝潢一下!不是說生意不錯嗎?居然沒半個人上門,還小不拉嘰,實在很沒Fu捏。”

“再小,有比你GG小嗎?”其中一人輕佻的說。

“×!”

粗口之後,伴隨的是大家肆無忌憚的訕笑。

劉牧葳在屋裏,聽見對話聲,無奈的蹙起眉。明明有把大門帶上的,怎麼還會有人進來?

然而她現在心情真的糟透了,她怕自己沒太多耐心應付不速之客,但她也不想讓上門的客人無端受到私人情緒波及。

劉牧葳深呼吸,收拾情緒,勉強自己打起精神,頂着被淚水洗滌過的雙眼迎了出來,對上門的五人客氣的說:“不好意思,店裏今天沒有營業喔。”她儘量放輕口吻,別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那麼晚娘。

一個穿着寬鬆垮褲的金髮少年,訕訕地睞向同行友人,“我們千里迢迢過來,她居然說她沒有營業欸,這會不會太超過啊?”

“很抱歉讓你們白跑一趟,這是名片,上頭有營業時間,你們可以參考一下,下次就不會白跑一趟了。”劉牧葳遞上註明有營業時間的名片。

啪!一隻黝黑的手不由分說地拍掉她拿着名片的手——“敢在來豐鎮開店做生意,就要讓客人滿意啊!賣喫的卻說沒東西喫,你他媽是來亂的喔!”

“這位客人,現在本來就不是小店的營業時間,自然不會供餐。”

“老大,你說現在要怎樣?這個女的看起來很白目溜,不把我們兄弟看在眼裏,擺明就是欠教訓啦!”

始終站在最後方,抿着嘴巴,穿着灰花襯衫的臭臉少年拽踐的走上前來,明明滿臉稚氣,行爲舉止卻有種故作老成的江湖氣息,伸腳勾來椅子,一屁股坐上,翹起二郎腿,架式擺得十足。

“讓上門的客人沒飯喫,不是應該要誠心誠意的道歉嗎?我也不爲難你,大家和氣生財,意思意思拿個萬把塊來給我們幾個兄弟安撫一下肚皮,今天我就當沒事。”

很顯然是一羣小地痞故意上門鬧事,打算來個恐嚇取財,所幸今天沒營業,否則肯定要嚇壞一堆客人。

“你的意思意思是要多少?”

“一句話,兩萬塊,我們兄弟就不爲難你,但是你如果想敬酒不喫喫罰酒”沉吟須臾,“老子我今天就把你的店拆了。”

劉牧葳雖然心裏也害怕,畢竟現場只有她一個人,對方夯不啷噹就有五個人,可她也不想就這樣莫名其妙屈服在這種惡勢力之下,養大這些未成年小毛頭的胃口,還以爲全天下的錢都可以由着他們幾個這樣堂而皇之的任意索取,日後魚肉鄉里。

能夠息事寧人最好,不行就只好讓公權力介入。

“你們幾個要嘛現在離開,不離開,我就報警請警方來處理。”

“靠,這個女人很暢秋喔,老大,今天一定要給她一點顏色瞧瞧纔行,不然她還當我們幾個是小屁孩。”

“對啊老大,人家完全不把你放在眼裏,還嗆說要報警欸,怎麼辦?我好怕怕喔!”

在同伴言語的連番挑釁下,灰花襯衫少年終宄是太年輕,覺得面子掛不住,“靠,給我砸——”

五個人的暴戾開關被啓動,開始踢桌踹椅,像撒潑的野猴子似的把桌上的東西全都掃下,製造混亂。

“住手!你們通通給我住手!”眼見喊不住,劉牧葳拿出手機作勢報警。

“老大,怎麼辦?她是真的要報警!”

灰花襯衫少年心一急,隨手抓起一張椅子就要往劉牧葳身上砸。

劉牧葳沒料到他會這樣,嚇得閉起眼睛,本能地抬起雙手擋住自己——椅子遲遲沒有落下。劉牧葳納悶的睜開眼睛,就看見陸橒拽着少年的手腕,一把從少年手中強奪下椅子。

平日裏笑得像只大貓的他,臉色異常嚴肅,渾身殺意像是被挑起,宛若薄刃的目光森冷的盯着灰花襯衫少年。

“陸橒!”劉牧葳一時內心五味雜陳,驚訝、喜悅、傷心、低落……那些勾惹得一顆心跌宕起伏的各種情緒,不斷地在她左胸口的傷處互相拉扯,折磨着她已然薄弱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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